《竹马，青梅好吃吗[美食]》月盈缺

68、佛卡夏 改成煤炭烧

　　清晨林翊楠悠悠醒转，时小萤还没醒，他手肘半撑起身，目光流连，柔顺散乱在枕被，蜿蜒在细颈，缱绻着顺着她的下巴滑落。

　　她侧身睡着，一小缕卷曲的发尾被蜂拥埋得若隐若现，林翊楠有一瞬间的失神，伸手捋了捋她的发丝，将那一缕青丝缓缓抽出，反而惹来时小萤轻轻蹙眉，睡眼朦胧的问道：“今天是周日，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林翊楠只觉得口干舌燥，“早餐想吃漏奶华吗？”

　　“容易腻。”时静萤渐渐清醒，“我想做Focaccia。”

　　Focaccia在拉丁语中是“中央”、“火炉”，音译过来是佛卡夏，是咸味的面包。

　　慕斯年第一次教她的时候，时静萤还开玩笑，“表皮酥脆，内陷柔软，听着好像酱香饼。”

　　慕斯年笑着说道，“如果你喜欢的话，做成那样也可以。”

　　在时静萤惊讶的目光中，慕斯年笑着解释道：“佛卡夏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意大利人的祖先伊特鲁尼亚人，她们热情、不受拘束，佛卡夏也是如此，可方可圆，没有固定的配方。”

　　“只要你喜欢，除了常见的香草和橄榄油调味，油渍小番茄、黑橄榄、迷迭香，撒上芝士奶酪、培根熏肉、洋葱……任何你喜欢的材料。”

　　慕斯年做的佛卡夏有着酥脆的外壳，近乎完美的气泡，油渍小番茄酸甜的口感与橄榄油香平衡发酵面团烤制后的干涩，时静萤吃后赞不绝口。

　　时静萤尝试过做佛卡夏，平整的面包皮是天然的“画布”，嫩绿的芦笋、紫皮洋葱、彩色甜椒做画材，梵高风格的花卉油画便这样跃然面皮上。

　　烤制前在表面撒上多种香料，面团推进了烤箱，等待开盲盒，不料，是个隐藏。面团的量没估好，边缘太薄，油未放够，底火温度过高。

　　等林翊楠在厨房找到她时，“早餐改成煤炭烧饼了。”开着玩笑，还硬着头皮咬了一口。“其实，其实也还可以。”他安慰着却咳嗽起来。

　　佛卡夏虽然比较随性，面团发酵需要观察面团实际状态，等待时静萤反复重试的过程中，林翊楠做了藜麦虾仁沙拉，蔬菜奶油浓汤。

　　时静萤翻箱倒柜，找出一个海蓝色的正方形烤盘，刷子蘸取橄榄油，在烤盘上涂抹上一层橄榄油再将面团放入，从中间开始用力按压，直至面团铺满整个烤盘。接下来是时静萤最喜欢的，在饼皮上作画。

　　切开的一圈圈空心洋葱在面包胚熏染上香味，并且炸开了花，却是姿态层层叠叠笼合起来的花，迷迭香与百里香移花接木向着顶部延申，罗勒添香加枝叶。

　　对半切开的圣女果，五个一组团簇成五瓣小花，洋溢的彩椒镂空出一朵花，烤盘里寡淡的面皮在她的指尖开出绚丽的图案，绘出一幅春日油画。

　　发丝软绵绵地在脖颈扫来扫去，时静萤有些烦闷，头发扎得松了，今天的皮圈难缠，多一圈便勒紧头皮，只好放松一些。

　　汗珠滚落没入肩膀上，汗津津的粘连感让她难受，几根作乱的发丝濡湿黏在脖颈处。

　　后颈忽然有发丝被牵动，干燥微凉的指尖被濡湿，手指只得往上拨动，林翊楠撩起发尾，一缕缕发丝在他的手下交错，编成麦穗般沉甸甸的发辫。

　　他轻轻的把脑袋枕在时静萤的肩上，双手自然而然的环绕在时静萤的腰间，看她指尖的画，微微侧过脸，打量着时小萤嘴唇殷红如玫瑰花瓣，她的双唇能呼出春天的玫瑰。

　　过于纤长而浓密的睫毛连接成线，占据了他的视线，真像乔治亚·欧姬芙笔下东方罂粟的花蕊，红与黑，鲜艳得那样漂亮分明。

　　“好烫的脸，你会给我高温补贴吗？”时静萤笑着扭头。

　　被时静萤猝不及防的话袭来，林翊楠表示惊讶：“享受了高温还想要补贴？”

　　“高温是享受吗？”

　　“你昨晚不是这样的。”林翊楠表情很受伤。

　　时静萤生硬的转移他注意力，“你觉得这个好看嘛？”

　　林翊楠心知肚明她转移话题。

　　窗外的光斑投落，阳光游走她的眼眸中，勾勒得她眉眼愈发深邃，眼底黝黑乌亮的眸子蘸着光，眨眼间飞出一只星子，飞速的向他袭来。

　　他看得出神。

　　直到时小萤双手撑在身后的台子上，露出骨节凸出的手腕，手臂上青色的血管很显眼，“怎么不回答？”

　　目光被钉在时小萤的脸颊上，怎么也移不开，良久，林翊楠才在追问中回神：“好看。对半切开，重新排列的小番茄好像蝴蝶荚蒾。”

　　时静萤听他说起，那是蝴蝶戏珠花的昵称，唇畔弯起，“还真是贴切呢。”

　　谁料到林翊楠开始吹彩虹屁，哪怕是时静萤把托盘推进烤箱这一动作，“好像在种一片花，给它阳光，烘焙真是一个温暖的词。”

　　烤箱亮灯，“简直是托斯卡纳的艳阳。”林翊楠笑着，眼睛盯着她。

　　时静萤道：“托斯卡纳，那我应该画向日葵才对。”

　　“也是，普罗旺斯的薰衣草，阿姆斯特丹的郁金香，托斯卡纳让人下意识想到的是向日葵。”

　　“不过艳阳么，应该来一杯雪莉酒。”

　　“Jerez，装在瓶子里的西班牙阳光。莎翁说可以从这种美酒中喝出伊比利亚半岛的和风吹拂脸颊的味道。”林翊楠看着期待的时静萤，“只是早上喝酒不好，晚上可以小酌一杯。”

　　林翊楠不等她反驳，转身从烤箱里端出赏心悦目的佛卡夏，薄薄的面皮酥脆，在他作乱的手指下轻轻裂开。

　　烘烤中染上太阳的淡淡金黄，里面的口感松软湿润，像春天刚被翻起的土地，泛着潮湿蓬勃的香气，表面烤得炙热的“大地”也长出了色彩浓烈的花，宛如印象派画作。

　　林翊楠没忍住一整口咬下，率先接触酥脆的表皮，再往下松软湿润，焦香与绵软交融。

　　热情的红椒，番茄的酸甜，橄榄油的清香，迷迭香、九层塔，洋葱头可甜可咸的滋味，勾连起情绪的升落。

　　“好吃。”

　　被咬缺了一角的佛卡夏在林翊楠眼中是断臂的维纳斯，在时静萤的眼中的贪吃的蝴蝶蜜蜂，刚拿出来的新鲜面包是最好的，对于美食的迫不及待反而是对大厨心口合一的赞美。

　　“这一块红甜椒描摹的是红玫瑰吗？”

　　“嗯，结果有些失败。”

　　“已经很好看了。”林翊楠笑着夸赞，“抽象画的线条就是要夸张一些，你看欧姬芙画花像是蝴蝶遇到一座香味起伏的山，那样的广袤感出现在我们眼中小小的花朵上，却也有一花一世界的韵味。”

　　时静萤笑着问道：“听起来，你很喜欢这朵红玫瑰？”

　　“你画的花我都爱。”

　　时静萤突然来了兴致，“那张爱玲比喻的红白玫瑰呢，你喜欢哪一种？”

　　“各有各的姿妍，哪里是我能评价的呢，闲者才是是主人，视觉享受这样漂亮的颜色，鼻尖嗅到这样一段芬芳的香，本来就是幸事了。”

　　林翊楠认真辩驳：“美人哪里是一株红玫瑰或是白玫瑰可以概况的呢，那样的风华，能得一见，已经是一大幸事了，唇红齿白，便各要一株红玫瑰、白玫瑰来勉强比拟佳人了。”

　　“时小萤，若是要借物来比喻你的话，笑时是红玫瑰，静时便是月光泡泡玫瑰了，人比花娇。”

　　“林翊楠，你揩了蜜抹自己嘴上了？”时静萤眸子亮如秋星，笑意洋溢。

　　林翊楠反客为主：“那你亲一口，不就知道甜不甜了。”

　　“采的蜜不也是从这来的吗？”时静萤指了指他吃的佛卡夏，“我给你盛一碗蔬菜奶油浓汤。”

　　藜麦虾仁沙拉放在佛卡夏里当了馅，偶尔喝一大勺浓汤，林翊楠笑容满足，“这里离海边不远，要不要去看看？”

　　时静萤点头答应。

　　林翊楠带着她穿行过一片大草地，一只黑白色的边牧从远处飞奔而来，像黑白的兔子，跑窜在疯长的野草浪里。

　　漫无边际的深绿被它飞奔掀起草浪，野草微动，仿佛旷野的川息。黑白毛发原本淹没在草色里，失去踪迹，很快成为一团飞墨，极快，极为迅速的飞奔过来。

　　蹲坐在林翊楠面前，林翊楠一伸手，竖起的耳朵已经垂落下来，hahahaha的像只乖巧的海豹。

　　与寒暄了一下，就飞奔叼来一只明亮橙黄的圆盘，叼到林翊楠面前。

　　林翊楠朝远处飞了出。

　　“你养的？”时静萤问道。

　　“嗯，叫可乐。”林翊楠揉了揉可乐的脑袋毛，毛茸茸的，蓬松得像面包，果然长毛小狗最好摸，又将可乐松开的圆盘飞了出去。

　　“可乐是Rufus的独子。”

　　Rufus是时小萤跟她姥姥在冰岛养的一只边牧。

　　“你姥姥说可乐的出生是一次意外。”林翊楠见她神色担忧，安慰道：“不过你放心我离开冰岛时，不仅带回了可乐，还带Rufus做了OVE手术，只切除产生激素的卵子和卵巢，保留了子宫。”

　　“原来如此。”时静萤问，“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可能是错觉，冰岛的可乐好像比较好喝，当着他的面，我恰好说了可乐，没想到他回应我了。”林翊楠笑着回忆起那天，“他有一只像你的眼睛。”

　　看可乐飞奔回来，叼着飞盘坐下，时静萤才看清他的异瞳，他的左眼有着漂亮的矢车菊蓝。

　　“可乐，是我一直以来的跑步搭子，只是感觉半夜在市区里牵绳为难它，我也明白为什么你把Rufus留在冰岛，她牧羊的时候，真的是英姿飒爽。”

　　“我把他养在这里，这有一整片草，它可以自由飞奔。”

　　风掀起发丝，近乎凌乱的拍在时静萤脸上，在林翊楠的眼里泼墨画似的美意在她身上抽枝发芽。

　　她的脸淡极生艳开出了花，像寥寥几笔写意传神的工笔画昙花，额角上两三根吹乱的短碎发，是飘摇风中的“花蕊”。

　　她看着可乐走进曦光里，璀璨的光线洒落，将它身上局部的白毛丝丝缕缕的撒上高光，时静萤不知道，如果她说出口，林翊楠会很骄傲的告诉她，银色的是小狗的珍珠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