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青梅好吃吗[美食]》月盈缺

65、鳌山彩结蓬莱岛 峰峦洞壑，

　　“那有巨蟹座的吗？”又有小朋友问道。

　　“有啊，北宋的傅弘，爱吃螃蟹，写了本《蟹谱》，他就写了十二星宫有巨蟹焉。”

　　“嘉蕙，古代女子这样做，是离经叛道的事，女子要善女红，相夫教子……”眼看自己的女儿对自己爱答不理，转了话头：“你问问你静萤姐姐，是不是这样？”

　　时静萤并没有理会她，“三国时期有一位赵夫人，她有三绝，其一机绝，就是指尖织锦，穿彩丝，引细线，纵横穿插，上下翻飞，彩丝织出云龙虬凤纹样之锦，尺寸灵活，大则盈尺，小则方寸，栩栩如生。”

　　果不其然，叶嘉蕙直勾勾盯着时静萤，不等其他打断，时静萤加快了语速说道：“三绝其二，丝绝。”

　　“孙权苦于暑热，蚊虫烦人，赵夫人削下长发剖成细丝，用可续弓弩断弦的郁夷国神胶粘合，织为罗縠，裁作帷幔，织造出的发丝帷幔，幔帐轻薄如烟，透气凉爽，并且视外无碍，还能阻隔蚊虫在外。”

　　“不仅如此，收纳也极为方便，广纵一丈，收卷起来仅得一握，可纳于枕中，便于携带。孙权常在军旅，此幔常随，这发帐就是网眼蚊帐的雏形。”

　　“三绝其三，针绝。孙权感叹魏蜀未平，时刻未忘扫荡魏蜀，一统天下。寻能人绘制九州五岳之势图。”

　　“赵夫人言道：‘丹青易灭，丝线永存。’她认为丹青易褪，而军戎无常，需时时观看，更易磨损。”

　　“她在方帛上绣出山川地势、五岳河海与城邑军阵之形，成品耐磨便携，可卷可携，不怕褪色，不怕受潮，令朝臣惊叹。”

　　“据晋代《拾遗记》、唐代《历代名画记》、《太平广记》记载，绣军事地图，是中国乃至东亚最早有文献记录。因织锦、刺绣、丝幔的技艺并称三绝。”

　　“谁能说女子的女红无用呢？”

　　时静萤望向一旁的人，目光似笑非笑，不无惋惜，“我曾听我妈妈说起，傅阿姨在生嘉敏姐姐前从商，叶伯父现在的公司可以说是您带出来的。”

　　“现在的您与妈妈口中的那位雷厉风行的傅总，实在判若两人了。”时静萤有些惋惜。

　　傅柔垂头：“柴米油盐酱醋茶，无一不是磋磨。”

　　有个女孩好奇问道：“怎么那不仅有长城，还有姥姥家的灶台？”

　　“历史长河没有留下她的姓名，只记了薛氏，可也让我们知道女子不是只有孟姜女哭倒长城的悲恸。”

　　“她端出一锅炖肉剩下的羊油，混着糯米、麻絮和山里黑土的灰浆，让长城在-30°C的冻土中屹立四百八十年不裂。”

　　孩童天真的疑问，充斥着不可思议，“这是神话故事？”

　　“国家图书馆藏明抄本《九边图说•大同镇卷》朱笔批注，后从薛媪法：糯米煮烂，入羊脂半斤、麻絮一把、火山土三升，和灰舂之。三日不冻，七日坚如石。”

　　“糯米打底成胶增黏，羊油降冰点，麻丝抗拉，火山士填隙。这都是智慧，万历《偏关志•技艺》记载薛氏，匠人妻，善调筑浆。边墙经其手者，风雨不能蚀。”

　　“活在当下，也是一位材料学工程师。”

　　“当下写出《带有曲线裂纹薄板电热止裂时的温度场》、《不间断横向绕流条件下弹性薄板的小弯曲变形》的卜小花工学硕士都会被拐卖，丧失人权，今天与昨日，到底相差在哪里？”时静萤低声叹气。

　　林翊楠闻言并没有气馁，“昨日的星光闪烁，今日亦熠熠生辉。”思索了片刻，“就像南宋井研盐场，深井提卤总被结晶堵死，盐户苦不堪言。王小妹在竹管最底部、缓坡沉降段，斜着凿出几个火柴棍粗的小孔，浑浊的渣液贴着管底，从孔里渗出，上层清卤继续向前流，一滴不浪费。”

　　“此后百年，川南盐井皆效其法。后世《古代卤水输送模拟实验》（2020）证实，多孔分流可使堵塞间隔延长3倍以上。”

　　对于首饰龙，众人的关注点皆有不同，小朋友对故事懵懵懂懂，眼花缭乱，只觉得什么都好看，有人观察人偶装束精致，想效仿妆容扮相，也有人喜欢首饰龙上的装饰剪纸，诸如罗纹纸、高丽纸、金签纸、粉签纸、蜡签纸、治金纸和绫绢、绸帛等。

　　时静萤喜欢首饰龙四周贴的彩色细纹刻纸，“林翊楠你说家里的过门笺也能弄这样的纹样吗？”

　　“当然可以，首饰龙上的剪彩多，也叫龙船花，花鸟山水自不必说，《九狮图》《八角双鱼》最是喜庆。”

　　“我喜欢那个，鱼跃龙门。”里外三层，外围是时静萤不大欣赏得来的喜鹊登梅，中间是连环锁、人字甲、方胜、龟背形的精细纹样，鲤鱼跳龙门，可谓栩栩如生。

　　首饰龙边上的人吹吹打打，是林翊楠费心重金请来的非遗，海神乐。

　　光是乐器便有管、笛、筝、笙、二胡、云锣、云板、木鱼、碰铃等近二十种，林翊楠觉得祭祀四海之神的礼乐，韵味雅致，龙潜于海，与首饰龙放一起正合适。

　　又有人抬铜锣铜鼓，古筝琵琶，弹唱灯词，“花灯儿两边挑，更那堪一天星月皎。我则见绣带风飘，宝盖微摇，鳌山上灯光照耀，剪春蛾头上挑。”

　　沿途有人向首饰龙船撒米来喂龙船，希望将一年的晦气，灾厄与愁苦，尽数交付给这条龙。

　　时静萤却希望这条首饰龙，不要承载太多母父的期待，不要期待女孩早日嫁人。

　　那样不由己的爱像海，不是每个孩子都能够哪吒闹海，但有些是愤怒一样的，就像溺亡化鸟也要衔木石填海的精卫。

　　这条为安抚波涛，祈求鱼盐丰饶的首饰龙，以竹为骨，刻纸为鳞，龙身内三百绸塑人物随齿轮轻旋，是渔樵耕读等三百六十行百态。

　　时静萤想，林翊楠与她想的是一样的，这条首饰龙大多是女性形象的人偶，她希望女子都能够找到热爱的事业，炙热的去爱一份工作。

　　去升官发财，平步青云，或是找到令自己的心足以安宁的小欢喜，而不是相信男人口中虚无缥缈的爱意。

　　本以为首饰龙将这一切都推向了高潮，时静萤未曾料到吸引人的首饰龙，停在鳌山前黯然失色。

　　不过认真想一想也是，首饰龙一开始样式简单，名字还叫平龙，是吸收了鳌山灯人物活动的技法，装有许多木质齿轮的传动装置，才有了手式龙（首饰龙）的名称，才变成现在这个模样。

　　鳌山彩灯，聚四方五岳之精，数只巨鳖背负山峦，鳖山火架，集珍聚奇，象征江山永固，国泰民安。又添松柏翠枝覆盖，寓意基业长青。

　　寻常的鳌山以天棚为骨，花灯为眼，松枝为魂，天棚高耸二三丈，气势恢弘。然而林翊楠考虑到鳌山采用竹木结构易燃，万盏彩灯垒成灯山，花灯焰火，锦绣交辉，安全隐患令人担忧，无法安心赏灯。

　　这一座鳌山灯，采用江南造园的太湖石假山形式，其间峰峦洞壑，樵采闲游，石壁嶙峋，溪流蜿蜒。

　　有专人操控小傀儡，从山洞出，烛影舞毕，由他洞入。络绎往来，耳目愈新。

　　烛龙衔照夜光寒，六鳌背驾三神山。竭尽人力，这一座鳌山灯可谓天工之巧。金莲灯，玉梅灯，晃出一片琉璃世界，荷花灯，芙蓉灯，散千团锦绣。

　　隔湖望之，若蟾宫银窟。顶端琼楼玉宇，日月高悬，金乌与玉兔同辉，龙盘玉树，凤舞梧桐，山石穿双龙戏水，云霞映独鹤朝天，各路神仙分层而坐。

　　毛虫灯以麒麟为长，走兽灯狮子为先。万卉中牡丹领袖，百果内文杏枢衡。玲珑灯架饰珠玑，皎洁灯球装翡翠。

　　花灯影里竞喧阗，叫人目不暇接。

　　时静萤本以为一切的热闹已尘埃落定，却没有想到林翊楠说，第二天要将首饰龙烧掉，只是说法文雅，叫化龙收殇，送龙上天，保佑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红光影里碎琉璃，烈焰火中烧翡翠般的叠翠堆金，在跃动如浪的熊熊大火里，升起云烟启航，时静萤也不知是谁吹笛，嘹亮高昂，敲金碎玉，荡穿千里，震得人心头发麻，叫人误会是首饰龙。

　　狂风吹卷起燠热，铺面而来的蒸腾暖意，时静萤闭上眼，空气里都是焦糊的味儿。浓烟滚滚，大抵是那笛声在转变，一开始称得上肃穆，那一管笛替首饰龙发出龙吟，仿佛为了女子而不屈，一种近乎凄厉的闺怨。

　　古代女子的闺怨是心怀壮志，只能受困闺阁，不允许仰头望天，研究星辰，不允许一身学问入仕途，不是望穿秋水，停留原地苦苦等待的望夫石，是苦、是怨、是愁。

　　最怜苦相身为女，千载曾无仪狄词。玉堂金马身无份，木兰崇嘏事无缘，举头空羡榜中名。闺阁深埋十数年，不能身贵不能仙。

　　望着团团涌起的黑烟，未免叫人烦闷，笛声已轻到快要消散，又有箫声呜咽，忽然蹦出几声吉他声。

　　陈嘉辞背着吉他，笑着弹奏曲子，“你们这是在过篝火晚会？”

　　噼啪作响的首饰龙，在黑烟里早已辨不清模样。

　　陈嘉辞像是不知者无畏的捣乱分子，让人想要怪责，可看着他碧绿真诚的眼睛，又觉得难以开口，他的突然出现也打破了阴霾。

　　沉闷的氛围被吉他声驱散，像森林里的女巫齐聚，大胆有趣的人开始围着火焰跳舞。不擅长的人也被相近的姐妹带着，挽着臂弯手舞足蹈，飘散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