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青梅好吃吗[美食]》月盈缺

54、辛夷炖肉 良姜、白芷

　　时小萤也被小周喊走了。

　　林翊楠叹了口气，望着窗外的院子里，众人对着植被上的薄雪都兴奋万分，这样的雪用来打雪仗仍然太过奢侈。

　　有人捏着小小的雪球，雪与肌肤轻贴微凉，不经意渗入脖颈蔓延依旧能浇得人一阵透心凉。

　　林翊楠的指尖贴在透明的玻璃窗下，哈出一口热气，成了一小块障目的纱，他没有在窗下写下那个熟稔于心的名字缩写，轻描淡写的画了一颗心，正正好将心尖上的人框了进去。

　　时静萤无意间回头，看到玻璃窗上那颗心被蜿蜒的水迹穿透，林翊楠眸中带笑。

　　背抵着冰冷镜子的时静萤，无意侧过头，呼出的热气洒在浴室的玻璃窗上，冻的发颤的指尖被林翊楠牵着，在起雾的玻璃上写下他的名字缩写。

　　寻常漂亮的连笔，此刻飘忽蜿蜒得断断续续……

　　两人几乎要跌到镜子里，目眩神迷间翻转进另一面的另一面极乐。

　　眸若细雨湿流光，鸾镜鸳衾，前与后，凉意与滚烫，就这样引火烧上身来。

　　林翊楠扭头望向下楼的时小萤，端着的盘子里盛着金黄菱纹的圆饼。

　　时静萤飞速下楼，凑在他的脸颊一侧落下一枚吻，在他微微失神时，时静萤已经咬了盘子里的圆饼一小口，“是杏仁奶油馅的啊。”

　　圆饼层层叠叠得像豌豆公主睡的被子，里面还夹着迷你小瓷人，“La Fève？对哦今天是三王来朝节，怪不得你做了国王饼。”

　　林翊楠唇角勾着笑，“这个陶瓷小人也是我亲手做的。”

　　“那我的纸王冠呢？”时静萤微微颔首，“我抽到了Fève，你得随饼附送王冠，我是今天的国王。”

　　“没有纸质的。”林翊楠佯装叹气，等她惋惜。偏偏时小萤不上他的当，眼眸漾着浅浅的笑意。

　　林翊楠将礼盒捧给她，“你妈妈在接手公司前是有名的珠宝设计师，最有名的一套作品被称为‘掌上明珠’，她说珠宝的设计理念脱胎于你。”

　　“当我看到这顶珠宝王冠的时候，就想起成人礼那天的你，这顶王冠戴着你的头上一定熠熠生辉。”

　　时静萤眼神无奈，“林翊楠你昨天刚送了一整套珠宝，前天是腕表，你真的是去上班，而不是一有空就去买珠宝？”

　　“因为我看你很喜欢这些珠宝。”

　　时静萤无奈的牵起唇角，“是，我都很喜欢，呆在放珠宝的房间，都觉得自己好像一条龙盘旋在亮晶晶的珠宝上。”

　　林翊楠支着下巴，好整以暇的看着时静萤，“那样不好吗？”说着手臂曲起枕着脑袋，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臂，埋进臂弯里，大概是起得太早，那股倦意缓缓地漫了上来。

　　时静萤揉了揉他蓬松的脑袋，林翊楠的头发柔软，手感不错，她顺手收拾了碗筷，只是一点没能收住的清脆声音，时静萤下意识看向林翊楠。

　　谁知道他倏然睁眼，细长的眼尾微勾着看了过来，明明困得有些微眯，却突然清明。

　　“我吵到你了？”时静萤的声音都不由得放轻。

　　林翊楠闭着眼睛，揉了揉眉心，“没有，碗筷我来收拾，你去换衣服吧，我记得你说今天要出门一趟，要我送你吗？”

　　“我自己去，我很快就回来。”时静萤语气轻快。

　　林翊楠低低的“哦”了一声，听起来像是鼻子有些不通气，声音都带了点鼻音。他怀里揣着抱枕，亦步亦趋的跟在时静萤身后，一路跟到门口。

　　一开门，天阴沉沉的，铅云密布，素日花草热闹的庭院都昏寒而灰荒，这样的天气，林翊楠神情恹恹的。

　　林翊楠窝在沙发上不愿动弹，目光盯着外面，时静萤早已驱车离开，他的目光也远了。

　　直到时静萤重新打开门，林翊楠不知道等在门口边多久。

　　像只猫一样守在门口，裹着毛绒毯子来蹭她的，是手长脚长的林翊楠，把她也沾满自己的气味，她被窝在林翊楠“铺天盖地”的毛毯下。

　　林翊楠的声音闷着：“门一开风都新鲜而冷冽，你站在那像剥出来的雪人。”凉丝丝地渗开才发现不是雪，是裹着糖葫芦的甜衣，是甜。

　　“我的‘艺术品’要被你弄坏了！”

　　“什么？”林翊楠轻易地掀开了毯子，时小萤的发丝有些散乱。

　　“我大姨新诊所隔壁的邻居，小朋友要做手工作业，大人发愁的不行，我说可以就地取材，做个毛猴。”

　　林翊楠疑惑：“毛猴？”

　　“是啊，毛猴就是药铺来的，配药的伙计对账房先生有怨气，摆弄药材。”

　　“用辛夷（玉兰花骨朵）做躯干，蝉蜕（知了壳）做头与四肢，木通做道具，用白芨粘合剂塑出了一位半寸猢狲。”

　　“店里师兄看了称赞惟妙惟肖，像极了尖嘴猴腮的账房先生，几味饮片经次巧手胜过玑珠。”

　　林翊楠低头看着时静萤巴掌上的小人儿，不由得感叹，“好可爱的孙大圣。”

　　“你挑个留着，其他几个下锅。”

　　“不是工艺品吗？”林翊楠有些着急，“怎么要煮了吃。”

　　“我看你最近鼻炎不舒服，辛夷、蝉蜕都是治鼻炎，也知道你不喜欢吃药膳，我打算用这个炖牛肉。”

　　“原来如此。”林翊楠将小毛猴抓在手里，不肯让她下锅，“辛夷是玉兰花苞吗？”

　　“是。”

　　“多像小猫耳朵。”林翊楠爱不释手，细细瞧着，这个憨态可掬得留下，这个威风八面，怎么也得留下，“每煮一些辛夷就会有小猫咪失去耳朵。”

　　“可辛夷炖牛肉，配面很好吃哦。”时静萤轻笑着推销。

　　“那我少吃几个山竹好了。”林翊楠瞬间改变主意，眸光潋滟着笑意。

　　时静萤冬天就想炖牛肉，寡淡无味的清水，哪怕把牛肉煮烂了也没有好滋味，得跟一堆香料呆在一块，近酱油者赤，近香料者芬芳。

　　她去大姨的诊所里拿了不少药材，炖牛肉嘛，不外乎良姜山奈陈皮添，山楂草果辛夷枳壳全。

　　这一次时静萤选择了良姜、白芷、辛夷、木香和小茴香。

　　拍裂后的良姜入锅，良姜添香、缓和异味。敲碎的木香气味醇厚，小茴香增添特殊的尾香。

　　辛夷散风寒、通鼻窍，透骨生香，能渗透到肉质深处，压制异味，愈发香嫩可口，并且辛夷抗菌防腐，能延长炖牛肉的保质期。

　　白芷被掰成小块，中和牛肉的腥膻味，白芷辛香，温柔而缠绵，增加汤汁的浓郁感。古时被喻为君子之香，大有儒家正统之感，且白芷祛风散寒，通鼻窍，能减轻鼻塞。

　　辛夷白芷联合，更能增强通窍的效果，只是辛夷需要包煎，以避免绒毛刺激咽喉，时静萤在厨房里炖着牛肉。

　　林翊楠却觉得她搅拌的不像寻常的锅具，倒像搅弄坩埚的女巫，藏在森林深处的药草被信手拈来，调配出他觉得香气缭绕的美味。

　　林翊楠捧着碗，顿时芬馨盈怀，翘恋弥切的来到桌前，堵塞的鼻子隐约察觉温暖而明亮的香韵，缱绻纠缠着白芷与辛夷的气息。

　　舀起汤来品啜，辛夷的芬芳澎湃在缭绕的香雾中，白芷的香味莹润而绵长，小茴香的尾调在激荡，一缕缕香冲进鼻尖，涌动得令林翊楠鼻端舒畅。

　　“时小萤，我想再来一碗。”

　　等他吃完，抬头见时小萤笑得心满意足。

　　林翊楠看痴了，一年四季与时小萤，多美妙的事。

　　春风如剪刀，带雨的荼蘼花被裁下煮粥，甘草汤焯荼蘼花瓣，粥熟后投入同煮，采木香的嫩叶焯熟，加油、盐拌。

　　人间至清之味入口，也算领略了人间至味是清欢。要浓有荼蘼露，要有甜味，也有荼蘼花瓣拌糖霜。

　　夏日烈阳炙烤得人两眼发热，时小萤摘罗勒、留兰香迷迭香与茉莉花苞泡茶，蘸了辣椒水的日光描绘着夏日。

　　她递一盏香茶消暑热，入口像含了枚小巧的薄荷糖压在舌下，鼻尖与口舌都是一片清凉，整个世界都被拂得浓翠绿清新。

　　秋时菊绽，木犀含香，静谧的在空气中吞吐，街上的摊贩像侠客在栗子上使得一手灭绝十字刀法，在翻动中冒出热气，深棕色的糖炒栗子油光锃亮。

　　烫意触惹“嘶”字溢唇轻响，微烫得人眼溢欢喜，木犀香早已不知不觉的渗入一呼一吸间。

　　凛冬令人怠惰而懒散，他也因这些温暖的香料而明媚。

　　她像药中甘草调和诸药，香料之间的外交官，她架起沟通的桥梁，一瞬间的奇思妙想便混杂了各色国家香料。

　　他领略其中，又余味悠长。

　　也总有不尽兴的意外，比如硬邦邦过头的薯条，难以下咽，她蘸了番茄酱乱涂乱画出一个他。

　　名利场的尔虞我诈，处理完公司事情的林翊楠早已饥肠辘辘，时静萤就近买了披萨，口舌上煲起鸡汤，“我今天给你买这个，可不是随随便便买的。”

　　她肃清了嗓子，一本正经的说道：“人跟事都会欺骗你，但披萨只有六片、八片、十二片、没有七片（欺骗）。”

　　林翊楠心里的烦闷一瞬间被清空，笑得眉眼弯弯，“好齁的鸡汤啊，但是我干了。”

　　林翊楠盯着不知何时出现的对联冰箱贴，“月在荔枝树上，人行茉莉香中。”林翊楠问，“这字漂亮，像你写的。”

　　“我喜欢你的书法，给我写几个，我带回去当春联。”

　　两人来到书案前，林翊楠写着字，她摆弄案头清供，水仙纵是有枝叶略微往外蔓延，可花朵多是上下点缀，底下叠了太湖石。

　　凌波仙倚着咫尺一方的太湖石，倒像岩隙里探出来，只是水仙生得密集，倒少了几分美感。

　　时静萤细细观赏，摘下几朵，水仙临水而清丽，指尖的水仙被清幽的涟漪一荡，浮在透明的器皿里。

　　时静萤倒了香油，放上水仙花瓣同色的绳子，燃了灯，更有几分水托花灯的曼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