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青梅好吃吗[美食]》月盈缺

48、法式红酒烩牛肉 提拉米苏

　　林翊楠等待红灯时，拿出一方帕子，擦去粘在她唇角的深褐色可可粉。“甜品也是从一道道故事来的，蕴含的浓情蜜意当然不少，你看大家想到情人节送巧克力就知道了。”

　　“提拉米苏有什么故事？”

　　时静萤一勺一勺体会着提拉米苏的滑腻与甜柔，算得上绵密的口感，甜度也正好，不至于过分的甜，让人腻味，又刚好钩住味蕾，蛊惑着吃一勺，再吃一勺。

　　“提拉米苏的在意大利文里，是Tiramisu，意思是‘马上把我带走’。二战时一对意大利刚完婚的夫妻，士兵即将奔赴战场，面对未知的战争，直面残酷的离别。”

　　“这一别，或许就是死别，妻子的眷恋、对丈夫的爱，都倾注、融进了为他准备的甜点里。”

　　“如果，是陈嘉辞吃了你的提拉米苏，那不就是，你把他带走，你带着他逃离私生带来的战场。”

　　时静萤听他一本正经的辩驳，却笑了起来，差点将提拉米苏表层铺满的可可粉吹散。“这样的故事也太老套了。”说着还不忘笑着与林翊楠开玩笑，“你不是更怕月漪真的回国把我带到意大利吗？”

　　果然，林翊楠被转移了注意。

　　时静萤满不在乎的笑了笑，“总是女人呆在厨房，端锅抄起铲子只能烧饭，男的奔赴战场厮杀，而女人只能用恐惧当作盔甲，期盼丈夫的孔武有力能带来生机与和平。”

　　“不就是说故事嘛，那提拉米苏里浸润咖啡变得绵软香浓的手指饼干，微苦的可可粉，层层滋味交叠在一起，如果自战争，那手指饼干都变得血腥起来。”

　　“一个甜点，还能怎么血腥？”林翊楠饶有趣味的听她的回答。

　　“可可粉的苦涩是弥漫的硝烟。手指饼干是与肢体分离，被泡在血水里，孤苦无依的指头，也可能是扣下扳机的指头。”

　　“再比如你的巧舌如簧。”

　　“意大利文里，提拉米苏的带我走，带走的不只是美味，还有爱和幸福。而且提拉米苏的故事有好多版本，你只是选择了贴合你造谣的版本。”

　　时静萤的脸沉了下来，精巧的下巴微仰起，嗓音依旧温和：“林翊楠，我明白你因爱而生的占有欲，但你这样的霸道并不让我认为是偏爱，而是不讲道理的指责与胡搅蛮缠。”

　　林翊楠的眉眼耷拉下来，变得有些落寞，小声说道：“我知道错了，没有下次了。”

　　时静萤明知道他是个爱碰瓷的脆皮豆腐，可酥脆的外壳一戳即破，里头的嫩豆腐还是叫人心软得一塌糊涂。

　　“我今天准备了好酒，来向你赔罪。”林翊楠笑吟吟的说道。

　　时静萤却觉得，他笑得别有意味。

　　明晃晃的，像一种勾引。

　　时静萤看林翊楠翻开手写的菜谱，法式红酒烩牛肉，原来是这种酒啊，这样的分量，更像可露丽的朗姆酒内陷，调味而已。

　　“林翊楠，快来，快被淹死了！”时静萤喊道。

　　“什么要被淹死了？”林翊楠把切好的配菜都端了过来。

　　“大蒜要被黄油淹死了。”

　　林翊楠笑了好一会，“黄油加多了……”

　　时静萤一记眼刀，“你的腹肌是看笑话集笑出来的吧。”

　　“对啊。”林翊楠把洋葱跟胡萝卜递过来，“这是您刚刚那记眼刀切碎的洋葱跟萝卜，给你放在这儿。”

　　“好吧，就让我的锅铲为‘纵死侠骨香’的洋葱跟萝卜默哀，愿它们芳香永存，鲜嫩可口。”

　　牛肉块翻滚在蒜香的黄油热浪，时静萤贯彻“近朱者赤，近黄油者香”的思想，下洋葱、胡萝卜翻炒。

　　差点一刀下去稀巴烂的番茄，时静萤皱眉不悦，番茄这个叛徒，在林翊楠刀下却很乖，老实巴交的变成整整齐齐的番茄块，躺着一派安详。

　　“啊，亲爱的番茄，烧热你丰沛的汁水，为这道美味的烩牛肉增光添彩。”

　　“时小萤，你拿的是锅铲不是魔法棒，怎么开始吟诵咒语了？”林翊楠一脸好笑的望着她。

　　“我需要一个酒杯的红魔法药水才能施展魔法，希望我们虔诚的信徒可以提供一下。”时静萤看向他。

　　“拿去。”林翊楠漂亮的指尖托着杯身。

　　杯中酒倾倒而下，浇水淹没食材，她调整火候，咕咚咕咚的冒泡，文火炖煮。一转头，看林翊楠浇了一勺的耗油，又抓了两小勺的淀粉，对剩下的那块黄牛肉下手。

　　林翊楠解释道：“腌一点牛肉，等一下炒。”

　　时静萤想了想，林翊楠大概会找个配菜炒黄牛肉。

　　“好啦好啦，我要开油烟机了，你先出去。”林翊楠推着时静萤，他一直记得吸油烟味的危害，不愿意时小萤炒菜。

　　锅体滚烫，油锅已备好，蒜末游进油锅里爆发出惊人的芳香，与蒜油不熟的牛肉在锅铲翻炒中变得熟悉，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分彼此，融为一体。

　　蒜油成为牛肉的油脂体香。林翊楠尤嫌不足，嫩滑的牛肉气味，需要搭配些清新的香草。“时小萤，帮我去我们阳台上的香草园里摘些……”

　　时静萤抢先道：“九层塔，还是罗勒？”

　　林翊楠：“薄荷。”

　　“薄荷炒牛肉？”时静萤抓着一把薄荷回来的时候，递给林翊楠，目光迟疑，“这样好吃嘛？”

　　“你之前说想尝尝薄荷排骨，今天吃个简易版本的尝尝鲜。”

　　“好。”时静萤点了点头。

　　林翊楠将薄荷牛肉端上桌。

　　肉色的牛肉上撒着细碎的鲜绿叶片，活脱脱似夏威夷海滩上穿草裙舞跳着的人。

　　林翊楠刚端过来，时静萤的筷子急切的跟了上来，夹起一片品尝，牛肉香嫩，蒜末的浓香锁在肉里。

　　“尝试一下这个酱汁。”

　　筷子夹着的牛肉做笔，蘸起了这碟酱汁，在舌尖上用香味作画，清新的薄荷香散发着浓郁又独特的味道，却还有几分酸。

　　酸得时静萤皱起眉头，“林翊楠！你加了多少柠檬，你这是借酱汁报仇，你个柠檬精！什么薄荷牛肉，这明明是醋酸柠檬牛肉，每一口都是酸的！”

　　时静萤气得把林翊楠关在门外，“你跟你的柠檬牛肉过吧，我一个人小酌。”时静萤关起厨房的门，还好，她家的厨房不是慕斯那样开放式的。

　　掀开锅，扑面而来的番茄浓香，牛肉被炖得软烂了，一筷子戳下去，都能感受到其中的软烂，加入几段新鲜的迷迭香。

　　时静萤夹了起来，一口咬下，牛肉汁水四溅，汁水里飘着红酒隐隐的香气。

　　好吃。

　　番茄的酸恰到好处，外面这个可怜兮兮的“柠檬精”才是没有分寸的酸，时静萤觉得简直是欺负她的味蕾。

　　手机震动了一下。

　　时静萤勉为其难的看了一眼。

　　“我不想一个人吃饭。”

　　装可怜。切，偏偏她吃这一套。

　　时静萤在厨房一顿鼓弄后才开了门。

　　“这是？”

　　“意面船载豌豆。”时静萤说得简短。

　　新鲜豌豆荚的一侧划开，两头并未完全划断，将豌豆取出。豌豆自带的杆剪下分为三小断，小杆撑在豌豆夹，做起了青豌豆小船，又折一根意面撑起，撒了点茉莉干花。

　　小船摇翠，茉莉荡香。

　　青豌豆船客，比拟了那诗中“舟中人两三粒而已”。

　　“这样春意的豌豆浓汤，不像这个时节的。”林翊楠暗自观察时小萤有没有消气。

　　时静萤对于他的小举动了然，反而给林翊楠递了个台阶下，舀起一勺，纤细的指尖拈着勺柄，伸了过去，几乎是哄人一样的喊道：“啊——”

　　林翊楠受宠若惊，来不及回答什么，满眼是时小萤眼中细碎的笑意，一瞬间慌了神，一口下去，被那柠檬味酸了个透心凉，鸡皮疙瘩都瞬间竖了起来。

　　灌下好几口水，才缓了过来，林翊楠被激灵得眼眶里藏着泪，从睫毛上滚落，泪眼婆娑的望着时静萤，“你消气了吗？”

　　时小萤表面上和颜悦色，记仇起来却不得了，林翊楠宁可自己吃些亏。“要是还没消气，我再吃一碗。”

　　林翊楠纤长的睫毛坠着泪珠，时静萤叹气，“林翊楠，你忽然让我想到一句话。”

　　“什么？”

　　“男人是十二倍不洁的病孩子，你真是幼稚，我又拿你没办法。”

　　时静萤知道他装可怜，泪眼朦胧是被柠檬酸出来的生理反应，但这样湿漉漉的脆弱，不经意间仍然打动时静萤。

　　纤长睫毛上的抛珠滚泪，实在是脆弱得令人怜惜，时静萤忘了言语。

　　“不对吧，这一句话是阿尔弗雷德·德·维尼作品《参孙之怒》，十九世纪法国诗人诋毁女人是十二倍不洁的病孩子。你颠倒了被议论的主体。”

　　“不。主体并未颠倒，被评价的是客体是你。作为主体的我认为，这句话形容男人恰如其分。”

　　时静萤轻轻笑了笑，伸出了双手。

　　她的手指修长纤细，骨节精巧秀致，林翊楠无从抵抗，下巴抵在她的肩上，低声答应着：“是，你说的对，诚然如此。”

　　她的怀抱温暖而柔软，如同拥抱着没有踪迹的云朵，如此让他流连。

　　“林翊楠，你哭起来真漂亮。”时静萤无意识将这话说出口。

　　“哪有你好看。”林翊楠笑着：“你小时候多少人想找你当童模，看见你的大人都想抱你，说你眼睛大得像葡萄，眼白微微泛蓝，像鸢尾蓝、月白色的，淡如春月般恬静，哪有人不喜欢你。”

　　有的

　　时静萤叹了口气，比如柳依依。

　　第一次听到柳依依的名字，她觉得风雅，大抵是期盼女子温婉柔和，说不定还有股忧郁气质，杨柳边总多离别。谁料到，这个柳字是一尾灵巧嘶嘶吐信的蛇。

　　柳依依语气凛冽，“你的眼蓝，不会是因为地中海贫血，或是什么遗传病吧？”她话里有话，语气中的嘲讽与关心一并存在。

　　“我的身体健康，作为舍友感谢你别扭的关心，所以我原谅你话中的咄咄逼人。”时静萤语气温和，但话里的意思暗藏锋锐。

　　目光骤然都聚焦了过来，柳依依反而不适应，她总是呆在角落的暗处，突然轻飘飘来一句看似关心的难听话。

　　“在想什么？”林翊楠问。

　　“柳依依。最近总会想到她，生怕有什么考虑不周全，给柳依依可乘之机，进而影响到雅馨。说到底，我总介意她。”时静萤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