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青梅好吃吗[美食]》月盈缺

4、罗姆女巫饮 女巫汤就像

　　他的声音轻，时小萤大概是没有听到，也可能是听到了难以回答，林翊楠想了想说道：“那辆是买房车时候的赠品，周一你开去上班吧。还是说，第一次我陪你一起？”

　　时静萤看他态度随意，得出一个结论，这车应该不贵。

　　“你陪我到我实习的公司，那你下班会来接我吗？”

　　一抬头，对上林翊楠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现在的林翊楠更沉稳温柔，时静萤眼睫慌乱地颤了颤。

　　林翊楠见状唇角忍不住牵起，温柔的笑了笑道，“当然啊，如果你想，我可以把房车开到你实习的公司停着，你还可以在房车上睡午觉，然后我开着那辆‘赠品’上班。”

　　时静萤摇头：“那不用了。”

　　“我帮你搬行李的时候，有看到瓶瓶罐罐，你是不是做了罗姆女巫热饮！”林翊楠欣喜说道，他记得时小萤在法国有一位好友是罗姆人，法国人认为他们可能来自波西米亚，称他们为吉普赛人。

　　一开始的时小萤认为眼前的好友是自由随性的吉普赛女郎，就像倔强美丽的卡门，有着《巴黎圣母院》里少女爱斯美拉达的善良。

　　然而好友郑重其事，说她们1971年已经成立了世界罗姆人代表大会，正式要求国际社会承认“罗姆人”是一个单独的民族，时小萤表示尊重。

　　她教会了时小萤做女巫饮，一种加香料和水果煮过的热红酒。因21世纪法国等国家实施遣返政策，那位朋友没了联系，但时小萤总会做罗姆女巫热饮。

　　“我以为这么热的夏天，你不爱喝Vin chaud。”

　　林翊楠欣喜说道：“呆在冰冰凉凉的空调房里，喝一口温热的当睡前酒也不错啊。”

　　三两口下肚，林翊楠笑了笑，“味道与上一次喝不一样了。”

　　方才还端丽静坐的布偶翻着雪白的肚皮，慵懒横卧在时静萤的腿上，长久而深情凝视着人，古罗马美食家阿皮基乌斯在《论烹饪》一书记载，最早女巫汤的诞生，却有着不可言说的企图。

　　女巫汤就像是为amorr（爱）添加上了tentor，是为欲望再添上的一把火，组成amortentia（迷情剂）。

　　可时静萤却觉得，那些过于牵强附会，不如眼前的布偶猫，寒夜浸玉般温润清冷的眼神，无声胜有声的望过来，便胜却千言万语，叫人身甘愿，心情愿。

　　林翊楠细品着，猜起女巫热饮里有什么，“红酒、橙子。”缓了缓他才沉声道：“豆蔻与月桂叶。”

　　抿唇伸出的舌尖在唇珠轻舔，他望着时静萤说道：“罗勒，柠檬马鞭草与罗勒，我记得你压力大时，会用罗勒、柠檬马鞭草、薰衣草等制成花草茶解压。”

　　“你猜得还真准，还有丁香、茴香、牛至。”

　　窗外雨云顷刻飘下雨点，林翊楠没有着急的去关窗。起初洒的疏阔零星，几道闷雷发号施令的滚过。

　　白日积攒的热气在雨中沸腾，倾泻而下的微雨清热降火，狂风骤雨，雨倾盆而下便添了几分寒凉，时静萤幽幽开口：“这雨下得真大，我们分开那天也是这样大的雨。”

　　埋怨已久的怨气紧蹙在她的眉头，时静萤走到窗边，“那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打算去法国留学。”磅礴的雨把她的话都激荡得断断续续，又是因为这样大的雨，隐秘的情绪才得以宣泄。

　　林翊楠看她关上了窗，一步一步的走上前，她依旧是背对的姿态，林翊楠由上而下的环住了她，“我怕你知道了，会放弃自己喜欢的专业跟我去法国。”

　　“我怕你后悔，我去法国一直住在你的庄园，可你一次也没有来。”

　　时小萤学业繁忙，还接受了她叔叔留下的部分烂摊子生意，总是各种意外，恰好一次也没有来，也许是有埋怨赌气的成分。

　　愈演愈烈的思念，让他发觉时小萤变成了一粒豌豆，隔着二十层天鹅绒、珊瑚绒都让躺在松软床褥上的他坐卧不安，再难安寝。

　　可即使有机会将那一粒豌豆拿出来，他也是不愿意的。

　　为伊消得人憔悴，他甘之如饴。

　　窗子倒映着部分重叠的影子，他们迎来了重逢，未重叠的影子与间隙也被窗外雨线，如织布般，密密缝补了起来。

　　林翊楠见她仍不转身，也不强求，只是低声凑在她耳畔问道：“方才我不敢猜女巫汤里有丁香。”

　　“相思只在，丁香枝上，豆蔻梢头。我很想你，我想问你会不会也想我。”

　　时静萤缓缓的转过身，偏头问道：“那你是真的尝到了月桂叶的的辛凉，还是用月桂叶与罗勒，作为一种暗喻。”

　　林翊楠没有回答，时静萤自顾自的开始了猜测，“唇形科的罗勒，如果在十四世纪薄迦丘的名著《十日谈》中，罗勒的花盆里藏着伊莎贝拉恋人，洛伦索的头颅，从洛伦索被伊莎贝拉的哥哥杀害来看，是一种拒绝。”

　　林翊楠沉默，时静萤侃侃而谈，“在古希腊神话中，月桂是女神达芙妮的表征。”

　　“传说太阳神阿波罗爱上了达芙妮，她把自己变成了一棵树，以此拒绝，可阿波罗仍没有放过她，阿波罗取月桂树芯材制成了古典吉他的前身，月桂叶编成桂冠，戴在人的头上加冕。”

　　“月桂女神的故事，在我的视角里只是一种明确的拒绝。我并没有自恋如阿波罗，以强权将不愿意都视为欲拒还迎。”

　　林翊楠沉默了须臾，再度开了口，“时小萤，是你的下意识的反应都想要拒绝我。”

　　他低哑的嗓音依旧温柔，温柔得像是刺了下心脏。时静萤想，明明她只是没有回答有没有想她的问题，林翊楠便皱着眉一副受伤的表情，眼尾湿润猩红。

　　两人靠的近，时静萤惊叹他睫毛长且浓密，颤抖的羽睫像蝶，林翊楠真是，就连难过都如此绮丽。

　　时静萤不由得无奈笑道：“我明明只是给你讲了两个睡前故事。”开着玩笑宽慰，她不愿意见林翊楠一副伤心的样子，可也不愿意开口说想他这种实话。

　　“是吗，我感觉今晚要做噩梦。”

　　时静萤看他仍旧低垂着头，绕过林翊楠，又给他倒了一杯，斜倚着窗，叠起的指节轻叩在窗上，“你今天这一整套衣服的裁剪都像高中的黑白校服，肆意又张扬的样子，我还以为见到是高中的林翊楠。”

　　类似校服短裤下的两条大长腿，白皙，纤瘦得别有一番韵味，就像春日里刚抽条的嫩柳枝，细长柔韧，时静萤有些移不开眼，也因此错过了某人偷偷牵起的唇角。

　　她自顾自的说下去，“这个时期的我们朝夕相处，日日可以见面，我想这并不需要想念。”

　　林翊楠将杯中剩下的一饮而尽，看来他真是没有选错衣服，他就是为了时小萤见到他，能少几分陌生感，才穿成这样。

　　“天色很晚了，晚安，祝你做个好梦。”

　　时静萤依次与所有小猫打过招呼才离开，余光瞥见那见不满皱眉人忍住了笑意，“你也晚安。”

　　敲打在窗棂的淅沥雨声成为哄人入睡的白噪音，成了梦里咕咚咕咚作响的坩埚。

　　林翊楠惊讶，居然真的做了梦，低头发现自己指尖捏着厚厚一沓信笺，摊开翻阅，枯黄的纸淅沥沙辣作脆响，一眼看去竟是自己的字迹，像是自己弃置心底的腹稿被亲手写了出来。

　　所有信笺收款人都是时静萤。

　　梦里的他是时小萤的猫头鹰？

　　尖角帽曲折的帽檐眨眼睛成了摆尾的黑猫，逃窜到另一处黑暗角落中，林翊楠才发觉角落里的人是时小萤，她搅拌着坩埚。

　　林翊楠问道：“在煮女巫汤？”

　　“还差最后一样东西。”时静萤的目光望向他，“你手里的信笺。”

　　林翊楠都递给她。

　　坩埚里升腾的雾气迫切地想吞下信笺，伸出粉嫩的火舌，时静萤笑着投了进去，散落的白色信笺碎片像是零落的牙齿，很快便凝聚成瓶子里的几滴魔药。

　　林翊楠看她不像是在煮药，像喂狗。但他也好奇，问道：“你在做什么？”

　　“想要你的一个吻，借熬煮出的魔药生出鱼尾。”

　　林翊楠骤然心跳加速，自己也成了“坩埚狗”，目光急于舔舐那人糖霜般晶莹的唇齿，求这人予自己一点甜香，他缓缓低下头，二人的鼻尖若有似无地蹭在一起。

　　他却生出几分近乡情怯来，瑟缩的唇瓣，睫毛抖落得像受惊的蝶，反倒是时静萤，一把将他抵在门上。

　　林翊楠轻颤着印上时小萤微张的淡唇，时静萤的眼里还含着笑。

　　炽热唇瓣相贴的一瞬，林翊楠乌黑瞳孔放大了几分，林翊楠惊讶，如此柔软，时小萤闭着眼，微微蹙眉，他乌漆的眸子将时静萤仔细瞧着，不想错过她的反应分毫。

　　唇瓣轻轻挤压在一起，一开始是温柔厮磨，时静萤偏过头，唇肉被林翊楠嘴唇上的胡茬蹭得发痒，下意识往后退。

　　可林翊楠托着她的后颈，极尽缠绵地去吮吸她的唇瓣，舌尖一遍遍描摹着她的唇形。不知餍足，耐心地去□□紧闭的唇缝，甚至他耍起了手段。

　　轻挠时静萤手臂下的痒痒肉，趁她惊呼的一瞬间，灵活的舌尖迅速钻进微敞的唇缝，扫过圆润的齿列。

　　像是在海滩上撬开紧闭的贝壳，一点点撬开她的牙关，舌尖弯曲着舔舐对方滑腻的黏膜，闭着眼帘仍能感觉到似有亮光，林翊楠睁开眼。

　　时小萤的眼瞳烧着一团冷蓝色焰火，纤细的羽睫突然像植物般生长，硬如鱼刺。无贴近她的脸颊都能感觉到像贴着鳞片。

　　滑腻柔白的肌肤，天衣无缝的镶嵌着抽搐发光的细小亮片，像是龙鳞，有着近乎螺钿般流光溢彩的梦幻。

　　林翊楠与时静萤分开，换气的一瞬间，他骤然堕浸在寒冰下的水里，牙齿打颤，靠目光浅尝则止的游寻生机，他感觉自己无法呼吸了。

　　直到他与时静萤的唇瓣像蚌壳重新贴在一起，溺在大海里的人突然恢复自如的呼吸，他闭上眼，粘连的相濡以沫是将唇瓣密密麻麻缝补的透明针线。

　　周遭静谧无声，靠着那两滴粉色的灵药，二人迎来一场溺水和腮的呼吸，手指之间有了透明薄膜粘连，时静萤的尾部向他弯曲，横甩了过来，林翊楠觉得自己的小腿被一条蟒蛇绞缠。

　　时静萤甩开了门，海水奔涌而来，却没有倒灌进屋内，阳光难以抵达深海，海水仿若粘稠的沥青，她是唯一的光亮。

　　他的双足也化为鱼尾，也许是女性天生下肢力量更强，他感觉到时静萤的鱼尾更强劲有力。

　　时小萤牵着他上升，潜行在这曲折荒诞且光怪陆离的海，飘过的鱼群仿佛云翳，时静萤带他来到海面。

　　她朝着夜空一跃而起，像一把横亘在海面与天际间的的锐利弯刀，她是一抹倒映天上地下的弯月，强劲有力地带着林翊楠都在空中翻了几个旋。

　　林翊楠天旋地转，近乎崩溃的喊道：“我是周一带你上路开车，不是梦里陪你下海飙尾！”

　　不知她如何做到的，带着他居然滞空在天际，给了他喘息的机会，时静萤又一头带着他扎进海里。

　　直到他能自如的腾转鱼尾，灵魂也体会到喷薄而出的自由。天际乌云密布，急雨盆倾，大雨密集得他们可以腾空到天际。

　　“林翊楠，准备好了吗？”

　　“什么？”

　　“我占卜过，今天下暴雨，我们正好去追闪电！”

　　“你想拥有鱼尾，是想看打雷？”林翊楠惊讶得微微侧头，反而逗笑了时静萤，她如游似飞。

　　他跟在时静萤的身后，天际的闪电一震一震的轰隆响起，时静萤笑得欢快而热烈。

　　粉色、紫色的闪电骤然一闪而过。

　　他追着时静萤的背影，她那条将世人对美好的臆想和悉幽发挥到极致的鱼尾，甩尾迸发出的原始力量感，在林翊楠眼中何尝不是一尾诡谲，妖冶的漂亮闪电。

　　她停了下来，“好看吗？”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