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青梅好吃吗[美食]》月盈缺

29、玲珑熟蟹膏正肥 蟹肉莹白，

　　林翊楠微微一笑，也放轻音量，温声细语的跟她解释。

　　“那是蟹蛭的卵，黑点越多，意味着这只蟹距离上次蜕壳，间隔的时间越长，蟹肉也更饱满，蟹膏肥厚，肉质也更饱满，吃起来也就更美味。这黑点是美味的象征呢。”

　　“看来是位熟客，对此颇有涉猎。这次的松叶蟹品质极佳。”女将含着笑，“松叶蟹讲究一蟹多吃。这四只撬开壳，割腿肉做刺身，蟹肉莹白，口感黏糯，不亚于甜品甘甜、鲜美。”

　　“甜品？”时静萤第一次听这样新奇的比喻，蟹肉与甜品相提并论，她还闻所未闻，这位女将真是善于讲解，把她的馋虫都勾了上来，本来她对生食颇为抵抗，这样一听，想尝一尝鲜。

　　果然像女将所说，肉质细腻，也不腥，或许是因为食材新鲜。雅馨仍不愿尝试生食，便只有时静萤与林翊楠二人分食。

　　四条腿生食，四条腿煮熟。蟹肉呈上来时，已经脱下甲胄，装回甲罗（蟹壳），饱满的蟹肉煮熟。

　　雅馨用蟹匙一绺绺挖出享用，忍不住感叹，“这样吃倒是解放双手了，要是要自己掰着吃，怕是贪着螃蟹的香甜，又恨自己手笨嘴馋。”

　　时静萤与林翊楠听了，轻轻一笑。

　　时静萤开口：“你要是喜欢，姐姐给你剥。”

　　以上两种吃法，生食其甘甜，烹煮其香醇。然而炭火炙烤暖香，才是一种诱人。蟹壳在火中噼啪，与冬日最合宜，像是围炉煮茶，闻着升腾出的温暖蟹香味。

　　香酥的外衣锁住蟹钳的鲜甜。蟹火锅的出汁里加入蟹肉、蟹黄与米饭炖煮，软糯的米粥裹满浓郁的蟹香，摆放依旧精致，优雅十足。

　　时静萤放下筷子，摇了摇头。

　　女将的神色也变得紧张，难不成这位客人对此不满？目光不自觉的看向她，“客人是不喜欢吗？”

　　时静萤虽然吃得不少，生吃也并非不能接受，对于螃蟹，她也有私人口味。

　　“蟹仙有云，生脍者，味腻，蟹之真味不存。更可厌者油煎，色香味全失。倒似妒蟹之多味，忌蟹之美观，多方蹂躏，泄气而变形，失了蟹壳凸红，蟹脂鲜香的原味。”

　　女将求助的目光看向林翊楠。

　　“她的意思是，刺身腻，天妇罗炸蟹失去了色香味，没了螃蟹原有的美观，对螃蟹，煎炒烹炸都是玷污。她喜欢清蒸。”

　　“好香须自焚，好茶必自斟，蟹也得自任其劳。蟹膏似玉，蟹黄似金，方得蟹之鲜肥甘腻，气与味纤毫不漏。”

　　女将又转头看向翻译。

　　林翊楠解释，“她喜欢自己剥开吃，别人拆开，蟹香被旁人闻去，到她手中失了蟹香，也算不得新鲜。把生的拿去清蒸，好了就端上来。”

　　说着，转头与时静萤低声交谈，“我已经订好了阳澄湖的大闸蟹，壳脆肉嫩，母蟹饱满，公蟹丰腴，都是你喜欢的，回头再吃一顿。”

　　回炉重造的蟹，连带着酢物一起呈上来，林翊楠笑着调侃，“时小萤，你这么执着吃蟹，要不然也开家店。”

　　“你这是用激将法，日料摆放，算得上精致，只是这环境，依我看，还能再提高。”

　　“怎么个提高法。”

　　“拾前人牙慧，水上建藕香榭，周边种几株菊桂，倚着美人靠能钓鱼。不爱钓的，俯身掐朵桂花掷下去，能引游鱼浮上唼喋。一旁放张竹案，杯箸酒具须得高雅，乌银梅花自斟壶，海棠冻石蕉叶杯。找几个小姑娘煽风烫酒。吃蟹佐的酒不能少，比如合欢花浸的酒，吃螃蟹前洗手也得用菊花叶儿、桂花蕊熏的绿豆面子。这样手携馨香，持螯喝酒才痛快呢。”

　　“你这是红楼梦主题餐馆。”

　　“那样太寡淡，得有苏轼爱的秋后蟹钳、酒糟蟹。香劲浓郁，回味绵长。论新奇，要生吃，那也有蝤蛑签。”

　　林翊楠跟雅馨都被勾起了兴趣。

　　“活蹦乱跳的螃蟹剁得稀碎。热了香油等放凉，取砂仁、花椒、胡椒、鲜姜若干去腥，这切碎捣碎的，弄起来只怕热闹。”

　　“再加上葱、盐、醋，与香油、草果、茴香等作料放在一块儿，跟剁得稀碎的螃蟹拌匀。”

　　林翊楠挑眉道：“真是稀奇，你这可不是开饭店，这是给医院拉客呢。生螃蟹的内脏总得去掉，那硬壳不去掉，岂不是扎嘴。这寄生虫只怕也不少。”

　　时静萤笑着说道，“好啦，逗你一笑，那是洗手蟹，蝤蛑签是蒸好蟹肉与剁碎的佐料拌匀，猪网油卷裹成筒，挂上蛋糊粉浆，入油炸熟透，外形像供人抽签的签筒。据说蛋皮浓香，蟹螯肉鲜美，醋橙醇酸，那样奇绝的味道，我没尝过。”

　　“有点像油炸蟹棒。”林翊楠转了话头，似乎真有要开店的意味，“你这店要水上藕香榭，这店只怕是要倒闭吧。”

　　“蟹肉上席百味淡。”时静萤卖起了关子，“只有这一处显然是不够的。香橙螃蟹月，新酒菊花天。”

　　“松墙边摆上七尺高的菊花，摆个二十多盆。也可以来一个存菊堂，摆上各样的名贵品种，碧玉松针、飞珠散雾、富贵紫球、瑶台玉凤，紫袍金带，诸如此类，安排个下午茶，拿蟹粉酥当头牌，蟹粉制的雪花蟹盒，卷筒虾蟹，蟹黄鸡茸蛋这些也可以当菜肴。”

　　“不仅如此，就连门前的题字我都想好了。人生如意即为乐，世事惊心渐觉非。正是西风催酒熟，蝤蛑霜饱蛤蜊肥。”时静萤笑了笑，“人生快意，不若来只大螃蟹，自有美味在心头。”

　　雅馨言简意赅的问道：“不开心就来只大螃蟹？”

　　时静萤点头，林翊楠望着她笑，“如你所言，所谓一期一会，不食螃蟹辜负胃吧。”

　　时静萤倏然道：“不对不对。”

　　“怎么个不对。”林翊楠问。

　　“少了蟹酿橙。方才我还说香橙螃蟹月，新酒菊花天呢。这香橙却没了。菊报酒初熟，橙催蟹又肥。蟹肥橙黄，这俩可是黄金搭档。”

　　“蟹放在橙子里养大？还是用酒灌醉，浸泡着橙子的香味？听着好像香水。”

　　“鲜橙削去顶皮，挖空瓤留少许橙汁，蟹的双螯里挑出蟹肉放入橙瓮，调味后盖好上笼蒸。橙皮锁住蟹肉的汤汁，经过加热渗出的芳香油使橙香倍增，都没有腥味，肯定是唇齿留香。”

　　“螃蟹跟橙子，真能好吃吗？”

　　“《山家清供》里所记载的橙玉生，类似海鲜蘸料，橙齑（橙泥）、少许盐加浓醋，蒸好的螃蟹就用这个蘸料，我当初看的时候，都感觉馋虫隐动。”

　　几人聊得尽兴，女将也将御饭端了上来，日式腌菜与味增汤也放在一个盘子中，香气弥漫，米饭粒粒分明，晶莹剔透，丰腴的鳗鱼肉做蒲烧鳗鱼，搭配香浓鲜亮的酱汁。

　　“客人，鳗鱼饭有三吃，可以将鳗鱼饭分成四份，第一份照常吃；第二份加入海苔、山葵拌饭吃；这一壶松茸灰海鳗土瓶蒸，汤头清鲜，第三种，客人不妨尝试一下，浇上出汁，配上腌菜，吃汤泡饭，也别有一番滋味。”

　　林翊楠似是想到什么，有些遗憾的叹气，“只是可惜今天没法吃盐烤香鱼。”

　　“香鱼？”

　　女将解释道：“是的，这种鱼没有寻常鱼类的腥臭味，刚钓上来时自带幽香，有种近乎西瓜、青瓜味瓜果的清雅，只有水质极佳的河川才能捕获。又因香鱼犹如蜉蝣，仅一年寿命，是限定夏季的旬鲜美味。”

　　饭后的水物端上来，时静萤已有些饱。好在水物都是水果甜点，摆盘精致，量也不多。

　　很快一干二净，时静萤双手接过女将递来的抹茶碗，以示感谢。啜饮几口，便放下了，这抹茶跟意式浓缩咖啡一样，时静萤只喝了一口，因太苦涩，几乎喝不下去。

　　女将又上了和果子。

　　时静萤觉得这简直是救星，也猜怀石料理中的抹茶与和果子，如西餐中最后的咖啡与茶点。

　　女将的声音依旧温柔，“客人方才说的香鱼，一般被穿成波浪形踊串，炭火的滚烫热浪上，薄如羽翼的鱼鳍与鱼尾孱弱而优雅地摆动，在蓼汁上遨游。”

　　“这样和果子的名字叫做若鲇，是香鱼幼时别名，客人方才惋惜未能吃到香鱼，店长便做了这样的和果子，馅料是用白玉粉、砂糖调制，烤好的蛋糕皮包裹着馅料，再用烙铁在蛋糕皮上画出香鱼的样子。”

　　“尽管模样有些不像，但我领了这份心意。”林翊楠笑着吃下。

　　几人刚走出日料店，江清打来电话，“雅馨，你跟你姐她们先回去吧，今天妈妈守着爷爷。”

　　靠着车窗，两旁街道的装修都比较高档，虽是餐厅，却有股私人别院的味道，占地面积极大，甚至都不像是一条街，倒有几分小区的感觉。街头街尾涵盖了日料、泰餐、法餐、西班牙菜，意大利菜，装修高端大气上档次。

　　林翊楠余光瞥到副驾驶的“馋猫”盯着“鱼”，不愿移开目光，林翊楠低声的笑意依旧被耳尖的“猫”听见，轻哼一声就开始横眉冷对。

　　“这条街的日料店还有几家，每家店的菜谱都不一样，各有各特色。”

　　时静萤今晚对日料有所了解，“这家日料店的菜单一期一会，也说一年四季的菜式都不同。或许是因为只吃了一回，倒也没有什么感觉。”

　　“四季的花卉，食材，器皿都不一样。从花卉来说摆山茶、紫兰，会用透明器皿多一些。食材上樱鲷，樱花虾，以及京竹笋中的顶尖极品白鹤。”

　　“夏日的碗莲小巧精致跟风铃草放在桌上观赏性极佳，伏见辣椒，小朋友也可以吃的甜味辣椒，会烤成天妇罗，叶子做成卤菜称木胡椒。万愿寺辣椒，椒肉厚又软，也是夏天代表性蔬菜。还有贺茂茄子，鹿谷南瓜。”

　　“入秋后，蓝鳍金枪鱼的肥美也好为顾客贴秋膘，初秋鲭花鱼,仲秋吃刀鱼，秋季芙蓉、秋明菊，为秋日花卉，色泽柔和。晚枫红叶似火，九条葱的葱绿甜嫩，丹波栗子、紫毛豆、也是在赏味期限。”

　　“雪月隆冬就该吃些圣护院白萝卜以瓦制碗碟上菜，鲫鱼与河豚。餐桌上野路菊、临水照影的水仙装饰。”

　　“我倒是觉得，四季百味跟循时节变化，只有那股甜面酱味是不变的。”时静萤轻轻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