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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一期一会 难得一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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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馨眉间笼罩着的迷惘也随之散去,缓缓绽开一个笑容,“姐姐说得是。”
医院的消毒水味让时静萤不适,时静萤带着林翊楠又去车上搬雅馨的行李,本想替她租医院附近的房子,林翊楠却说医院里可以住,她便打算陪爷爷奶奶住在医院。
看到熟悉的身影时,时静萤皱眉不悦。
是柳依依。
自从她被动休息后,便再没在公司见过她。
或许血缘神奇,曾经的时静萤对她下意识亲近,柳依依蹙眉如诗中的丁香姑娘,笑若盈盈梨花垂水,露出一对小虎牙。
鸦雏一色的鬓发被一支木簪挽起,耳上点缀着小巧素白温润的珍珠耳环。
“哟,林总也在这里呀。”从前的弱柳扶风的温婉都变成了憔悴,柳叶眉依旧浓,唇色却寡淡了。
看到林翊楠旁的时静萤,转眼变脸,说出口的话都刻薄,笑起来都阴恻恻的,一股阴阳怪气的嘲讽意味,“时静萤,我知道你有多嫉妒我。”她的手抚摸上自己的肚子。
“林总这么大费周章的去研究什么新技术,人外子宫,不会是因为你不能生吧?”柳依依笑着露出了虎牙,粘连的口水丝,像是虎牙上的毒液,细巧得淬了毒一般。
孩子根植在血肉深处,柳依依想,她的子宫沉坠着一枚果实,她就是一棵由于果实汁液饱满,轻微颤动的树。
孕育一个孩子如此神奇,林翊楠这样大费周章,时静萤恼羞成怒,大概是生不了孩子,才会对身怀有孕的她如此嫉妒。
实习单位的领导劝退她,学校的班主任也让她申请休学。
她答应了,毕竟她怀揣的不止是一个孩子,还是沉甸甸的几百万,谁家孩子能同时与财富存在,这是她的孩子带来的好运,她当然要留下。
时静萤摇头一笑,话不投机半句多。
“不然,好端端的,你为什么要来医院。”
柳依依皱眉不理解。
“柳小姐好奇心太大,也太会臆想,律师已经准备好开庭了,柳小姐不如担心一下,以后拿什么钱去养这个孩子。”
柳依依轻轻一笑,语气却挑衅:“当然是你身边这个人。”她昂扬着头离去,仿佛大获全胜一般。
“她不知道爷爷转院来了这里吧。”
林翊楠摇了摇头,“不用担心,爷爷住的病房,她进不去。”
时静萤跟着林翊楠弯弯绕绕,才发现爷爷住的那一栋楼,更像是枝繁叶茂的花园,绿化极佳,湖泊喷泉。病房干净整洁,还是有股鲜花的淡然馨香。
躺在床上的手有些缓慢的伸起,时静萤上前握在手里,“爷爷,住在这怎么样?”
“有你奶奶在的话,那跟住在家里一样。”
“奶奶明天就来了,爸妈他们也会搬家过来。”
似乎是想到叔叔,爷爷叹了口气,“搬走好啊。”
爷爷看向林翊楠,语气温和,“我在这劳你费心了。”
“您这么说就见外了,我当您是我爷爷。”
老爷子的目光在时静萤与林翊楠两人之间徘徊,这一次脱离生死关头,发觉自己垂垂老矣,捧在手心长大的姑娘出落得端庄窈窕。
他是真心喜欢这个孙女,哪怕林翊楠年少有为,也算得上是青年才俊,可他毕竟是时静萤的爷爷,总担心自家孙女。
“我想睡一会,这里有人看护,你们都没吃饭,带雅馨吃个晚餐吧。”
几人步行走出了医院,蟹壳青的天泻出一团尖黄。林翊楠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雅馨会吃日料吗?“附近有家怀石料理。”
“熟食没问题。”
林翊楠表示理解。
“你都不问我吗?”时静萤追问。
林翊楠含笑,“不用问,你都爱吃。”
推开门进入玄关。门口清脆的铃铛声的响起,来人身穿服,踩着碎步小跑,跪在地上,对时静萤几人行了欢迎礼。
脱鞋入室,昏黄的灯照落在低沉的暗夜中,“时小萤,那间是接小展览,专门展示收藏的。”
“时小姐想看,当然可以。”身穿和服的服务员朝来人低头示意,显然是店主。
“林总难得大驾光临,请。”店主伸手示意,含着笑的样子隽永美好。
几人走进宽敞的包间,时静萤翻看菜单,还不忘笑着问道:“这家店,是选最好看的那个当店长吗?”
店主笑时,纤薄的眼皮微弯,掀露出内双的线条,无形之中添加了几分亲近感,“如果是那样,店长应该是时小姐来当。”
“诶。”时静萤反而惊讶,“我以为你会说是林翊楠的。”
“他是半个店长。”
时静萤的目光转向菜单,菜单名叫一期一会,“我记得这是茶道的一句,为什么会用做菜单名?”
“一期一会,会者定离,难得一面,世当珍惜。这家店的待客之道,便是如此。”
店主的神色庄重认真,“时令更迭,每旬的菜单都不相同,时蔬、海鲜都按照时令选料搭配,食客看到四时变化,这一次来是这样,下一次来又是别的样子,一期一会。”
等上餐时,时静萤打量着周遭,“这里的建筑有些新奇。”
林翊楠问,“你是指数寄屋造?”
“数寄,屋造?那是什么?”
女人温和的嗓音响起,娓娓道来,“数寄是喜好茶道、花道等高雅之事,类似茶室建造手法的建筑样式,日式庭院极具侘寂、禅意。”
时静萤微微一笑,不可置否,哪怕日本已经归属中国,她仍对日式庭院、枯山水没什么兴致。
林翊楠想起时小萤西餐、法餐吃得不少,日料店极少光顾,与她解释道,“怀石料亭中,主厨称为大将,穿和服的那位老板称为女将。”
“将者还分男女,听着不像是一场饕餮盛宴,反而是如临大敌,需要将领指挥。”时静萤听后笑了起来。
目光停留在墙上挂着的题字,“和敬清寂”,一块写着“日日是好日。”时静萤道:“我看墙上的题字倒是与茶道、插花密不可分。”
“怀石料理的确与茶道有着密切的联系。”
时静萤的目光忽然被角落吸引,“那是屏风吗?山水花鸟的我见的也不少,这个样子的还没看到过。”
“这是‘谁人袖图屏风绘’,屏风绘,就是屏风作画。”
“这一块画面上均无人物,金泥底色上描绘极为华美的衣裳,慵懒垂挂在精致的衣架上的这一幕。美人衣袖,要活色生香,这副屏风衣香就叫谁人袖(誰が袖)。”
“相较好颜色,幽香益动人。庭中梅树好,香染谁人袖。”时静萤凑上前,仿佛能闻见那奢侈沉郁的幽香。
“谁人袖倒像是唐伯虎点秋香,走马观花,挨个嗅闻过去一样。我倒觉得不如‘袖里春’好听。”
林翊楠笑着调侃:“袖里春是名为鸾儿的女子,做出象生花,裹上月麟香,偷藏在袖里,装作不经意遗落。羞客而走的美人溜下一支簪子,掉落一支钗倒是寻常。”
说到这,林翊楠连连摇头,“不过美人遗落下这么一件华美衣裳,倒像是牛郎偷窃织女的羽衣,得判拐卖妇女罪了,哪里还风雅得起来呢。”
“天衣无缝,仙人的衣服哪会这样,要我说,蒋坦为秋芙制的梅花画衣,倒是很贴切!谁人袖又是梅花香,香雪满身,这才贴切不过。”
雅馨无奈摇头,他们拌嘴说得也文雅,典故又多,她根本插不进话。
因三人都不喜喝酒,开胃酒便免去。女将拿热毛巾,端上第一道先付菜肴。
按照上菜流程来说,一般是先付(开胃菜),八寸(呈现季节的摆盘),向付(刺身),椀物(高汤),烧物(烧烤),著休(小菜),强肴(主菜),酢物(酸味小菜),御饭(主食),水物(甜点)。
胡麻豆腐。
豆腐黏糯,有股芝麻香。时静萤吃了两口,便落下筷子,端正横放在筷枕上。
女将细心讲解,“客人,品尝怀石料理尽量避免剩菜,吃完一道,才会撤盘,上下一道菜。”
几人入店随俗,接下来上的是个精致的圆形大盘,各式各样的小杯、小碟,应季的花卉点缀,小巧精美。
女将显然看出时静萤对第一道菜的失望,含笑说道:“方才几位客人吃的只是开胃小菜,这一盘八寸将应季的山珍海味汇于一盘。”
林翊楠看摆盘中出现的樱花纹样,不由得想起旧事,“我记得有一年去赏樱游玩,樱鲷切成细条,肥美、软嫩。”
“一期一会正是如此。”女将语调温柔,慢条斯理的说道:“尽管早樱已经过去,现下正是鱼虾肥厚鲜美的时节,今年的寒冬会有肥美的鰤鱼,以冰见寒鰤最为上等。晶莹剔透的河豚薄切刺身也是鲜美无比。”
林翊楠建议:“鱼生口感弹嫩,雅馨你不爱生食,不如尝一下寿司。”
椀物,时静萤所理解的汤,上了一道白味噌杂煮,掀开碗盖,随着热气的升腾,香味也四溢开,中间放着一块烤年糕。
这碗外表漆黑,内里是图案精致,金漆莳绘。
只是分明是喝汤,却并没有给勺子,女将意识到时静萤与雅馨的疑惑,“这一道不给勺子的,需要双手并用持食器,品尝一口高汤后用筷子夹食里面的椀妻,也就是年糕。”
“椀妻是什么?”
女将解释道:“以方才客人提到的樱鲷为例,椀种是樱鲷鱼肉,椀妻就是樱花叶和蕨菜。”
烧物是斑节虾天妇罗,鲜丽的横斑花纹被包裹在内,肉质饱满的虾一口入嘴,酥脆,甜嫩。鲜嫩圆润的番茄作为箸休,清甜可口,上面还撒了芝麻屑。
进肴作为主菜,上的是炭烤松叶蟹,可谓冬季日本蟹料理中的头牌,又有别名雪蟹。
“方才我们店长提起一期一会,这道美食就能很好的诠释这四个字,并非随时都能供应,只有捕捞季才能吃到最肥美的野生蟹。”
“客人或许对松叶蟹这个名字有所了解,其中的门道不少。鸟取县、岛根县、兵库县出产的雄蟹才被称为松叶蟹,雌蟹被称为香箱蟹,今天选择的是腿长的松叶蟹。”
“这里的蟹都来自哪里?”时静萤只是表达疑惑。
女将的唇畔挂上一抹笑,尽管有意谦虚,但话中显然颇为自得,“这里有三种,地区不同,松叶蟹的名称也会随之有所不同。”
“石川县能登半岛的加能蟹,福井县越前岬的越前蟹,这两种无一不是肉质细腻,蟹黄浓厚的佳品。”
“最后一种,是公认品质最好,味道最高级的松叶蟹,也被称为‘梦幻之蟹’,来自京都府丹后半岛,也叫‘间人蟹’,今天上的这一份,已经达到了拍卖级。”
时静萤悄悄扯林翊楠的衣袖,眼神飘向蟹壳,甚至有些惊讶,问道:“这里为什么有黑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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