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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博山炉暖人走茶凉 君作奇楠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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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了以后,时静萤虚无缥缈的眼神才聚焦,盯着门口,极快的留在慕斯年脸上几眼,“谢谢你送我回来。”
他见过她与好友分别,时静萤是那种哪怕别人背过身,她要先走也要挥手跟人告别的。慕斯年叹了口气,驱车离开。
时静萤一进门橘焰扬着尾巴蹭她的小腿,一直粘人得喵喵叫,反而是鳕鱼球昂着脑袋,好整以暇的趴在高处,居高临下的瞥了她一眼算是打招呼。
冰箱的冷光灯映在时静萤的脸颊,这是昨天百无聊赖做的酸梅汤,搭配一盘酸梅糕,时静萤窝进懒人沙发,小茶几上摆着半碗酸梅汤。
一口下去冰凉解暑,如品纯醪,甜酸适度,冰糖放得多,酸梅汁稠,喝起来味浓而酽,是她喜欢的味道,搭配的酸梅糕软糯酸甜,只是好像比以往差了几分味道。
洗漱后换上了睡衣,时静萤低头,盘着腿坐着,夏布淡淡的粉色似有若无,像指甲盖上的粉,但又如桃之欲谢,如银之出炉。
时静萤闲时排遣,坐起焚香。
博山炉上的盖高而尖,呈镂空山形状,山形重叠得像林翊楠带她出门吃的插山,插山效仿海上三仙山,蓬莱、博山、瀛洲,而博山炉便是效仿博山。
矮桌置炉,小块炭墼烧透,细香灰把炭墼填埋起来,香灰戳些孔眼,放上薄而硬的云母隔火。
食指与拇指轻轻捻一粒如梧桐子,如弹丸,如鸡头米的小小香丸,点入香炉,放在隔板上,火势低微而久久不灭。微火烤焙,缓缓散香。
一缕缥缈的幽香从博山炉飘出,炉盖奇峰耸立,宛如仙气盘踞的神山。缭绕雾岚,翻滚沧浪,缭绕出出一道云流龙行的烟迹,一时群山朦胧、众兽浮动。
时静萤咔嚓拍下一张,发给了林翊楠。
林翊楠几乎是秒回,博山炉,燃的是我们那日帽架的蓬莱香吗?
“是蓬莱香,也可以说是沉水香。”
蓬莱香的香气清正绵长,是沉水香中未能完全结成香的部分,多呈片状,形似小斗笠,入水即浮,若刮去香结背面的杂质,则大多也能沉到水里。
“时小萤你这样我容易误会。”
“误会沉水香是来自‘君作沉水香,侬作博山炉’这一句吗?”
林翊楠的消息还没发出来,便看到时静萤的回复。
“不算误会。”
林翊楠心都砰砰直跳,加班出差,跨国时差,颠倒的作息已经不知日夜,可时静萤这一句便牵起他的神经倏然一跳,仿佛鼻尖真的涌来一股香,拉扯的神经随之放松。
“应该是君作奇楠香,侬作博山炉。”
林翊楠醺醺然,满脑子都是李白化用这句写下的“博山炉中沉香火,双烟一气凌紫霞。”
沉香投入炉中,情意融洽,双双一气,凌入云霞。
还未来得及回复,便彻底跌进梦乡。
潜意识里还揪着心,想着没回时小萤的消息,一次又一次的告诉自己在梦里,可一抬头。
徐徐凉风暂来,窗外碧竹摇翠,斑驳的铺洒在梅花暖帘上,他凝目素纱间一抹新绿,掀开锦帷。
莲瓣蟠龙博山炉烟缕交织,炉盖上的山峰,耸若孤峰之临迥,器作含苞待放的荷蕾形,如花瓣一样层层包裹,联珠纹沿边的钿式花瓣紧紧簇拥。
炉身承接香料,暗含山泽通气的阴阳,山涧镂孔,云雾缭绕,在山的皱褶里脱缰野马,击波寻食的群鸥,雀喙叽喳挑拨,冰蛇入窟之缓,惊鼠投穴之急,苍鹰之引狡兔。炉身飞禽狂舞,炉下下承以盘,幽泉之吐深谷,盛水象征海,取海上仙岛之意。
暖香欲趋浓郁,时小萤拥被酣眠,青丝斜乱铺枕,窈窕曲折的淹在墨绿里头去。天也昏暗,地也昏沉,桌案上蜡烛燃泣,柔和朦胧的烛光从锦帐敞开处洒入昏暗的帐内,兽炉烟霭已尽,徒余残缕袅娜于帐帷之间。
香炉倒了茅香,香气馥郁,烟熏火燎,不似焚香,倒像烧烤。
林翊楠醒了。
时静萤坐在园中,等阿姨烧的晚饭,林翊楠不在,她一个人也没了心情,把餐桌挪到院中,对着满墙灿烂的小甜饼花,望天际红霞璨照。
眼前是景,在旁人眼中也是良辰美景。
常年当装饰物的信箱斜斜拉开,放了几封信,没有写下收件人的名字,却画了一副画,赫然是时静萤斜坐庭院,享用晚餐的那一刻。
时静萤的眼中亮了几分,像微风拂过灰烬中的炭块,倏然亮起灿烂火光。
画得不错,时静萤欣喜的打开,一看字迹那份欣喜便沉了下去,浮现了几分意外的迷惘,这字迹不是林翊楠的,那画也不是他的。可这是谁写给她的?
展信佳,一日偶然得见佳人,分明不知名字,便恍然明白,什么叫一见钟情。梦中高堂月华,有情的襄王剖示情衷,挽住神女的衣裾,换来心上人垂首一顾。怀揣精诚难开的一方金玉赤诚之心,欲叩心门。
落笔的名字是宋桓安,极轻浮漂亮,时静萤自认不认识这个名字,只觉得这情书读下来像被甜腻的黄桃罐头,甜腻腻的堵在喉头。
角落一枝枫叶,似枝头花一样,也似指爪尖利妖烧的红掌,看完最后一句,一角枫叶也想伸向青天,碰一碰如水的皎月。
这真是给她的?莫不是送错了,时静萤看了信封也没有地址,像是油画的直接包着一张信,她叠好轻折了几个角,便将信放了回去,摘了几只小甜饼花,打算替了屋内的花,正要回屋便被人喊住。
那潋滟如水波的眼眸,终于经过他的身上。
他终于近距离的看到了她,不是初见时惊鸿一瞥,她不是被他精细描绘的油画,他看到她无暇肌肤上的细白绒毛,经过夕阳光线浸润如红玉的耳垂,透过她肌肤传来的馨香。
心脏在胸腔内沉闷地撞击着肋骨,“你不喜欢我写给你的情书吗?”
时静萤想,他应该是信上的宋桓安。她礼貌的说道:“我并不认得你。”
“我认得你。”
“你总在庭院吃晚饭,常常走神,总是吃着饭开心了一瞬间,眉眼间蕴藏着丝丝哀愁又会在下一瞬间弥漫上来。”
“你身上的收拾,脖子上的项链,手臂上的手链都沉甸甸的,像一道道过于沉重的镣铐,珍珠若诞生泥沙,只会磨损光泽。”
宋桓安不由得忿忿,挂满的珠宝于不自由的鸟,又算什么好?她眉宇间的闲愁总不是作假,他一厢情愿的为她发声,“可撬开了壳,取走珍珠,即便再静心捧护,妥善珍藏,也是一种掠夺。”
“我知道我对于你而言只是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可我对你不是,前些天我被狐朋狗友灌了酒,家里也没有人,回家下车的时候已经意识昏沉,是姐姐打120,让司机及时送我去医院。”
“本以为没法亲自道谢,偶然饭后散步,我对你一见钟情,听你隔壁邻居说起,你只是暂居好友家中。”
他眉清目秀,声音有着水果发酵般清甜的伤感,直白又大胆的一字一顿的说道:“姐姐可以喜欢我吗?”
时静萤总有几分年少残存的少女主义,自己都不知道帮过多少人,收过多少情书,听过多少告白。
“我想你误会了。”时静萤笑得温和,“这些沉甸甸的珠宝是我茶饭不思的寄托,我是觉得人轻飘飘的,带着他送的珠宝好像能脚踏实地一点。”
眼前人眼睛泛红,就连哽咽、匆匆离去的样子都像只兔子。
周五晚上,大家都想着第二天周末,寻个热闹,聚在一起享用晚餐,时静萤想着家中无人,便也欣喜答应。
时静萤吃得心满意足,慕斯年与林翊楠家最近,便乘顺风车回家,门口的信箱,信笺已经没了踪影,大抵是宋桓安拿回去了。
时静萤进门换了拖鞋,林翊楠竟然还没有回来吗?时静萤心中落寞,忽然袅袅烟雾,飘散袭来。
“你在抽烟?”她下意识皱眉,有些反感,哪怕是电子烟,纵然是水果味,她也不喜。走近了,时静萤才发现吞云吐雾的是一只博山炉。
林翊楠身前是一盏茶。
一人品茗,格外风雅。
时静萤的手探向杯盏,茶水早已从沸腾变得冷寂苦涩。
林翊楠伸手捏住了她的手腕。
因为没有控制好力道,不自觉的用力与时静萤的纵容,时静萤细瘦而宽大的骨架,竟像稚嫩新笋般被他勒着手中。
“为什么不开灯。”时静萤问道,她想起身,感觉到手腕上林翊楠的拒绝,他执拗着攥着她的手腕不放手。
“为什么不回来吃饭,是因为要跟慕斯年共进晚餐吗?”林翊楠语气幽怨。
良久,时静萤才适应了客厅的昏暗,看见了被一盏茶压住的信,原来宋桓安的信没拿走了,反倒被林翊楠捡走了。
林翊楠过于苍白的脸,兀自流转如珍珠,漂亮的光泽,连失落时低垂眼帘的睫毛都显得楚楚可怜。可攥着她手的力道愈发收紧,像是被蛇缠紧。
长睫遮盖下,晦暗遮掩住的疯狂神色,终于坦荡在月光里。
他分明遍体流素,如月映雪,淹在月光里,如梨透雪般澄澈,可那双眼,偏执,阴骘,像执念已深的人。
佛塑金身,月塑玉身,像是要被人高高供奉在上,却因为一双眼,浸满太多偏执,堕了尘世。
捏着时静萤手腕的手已经放下,垂落在他身旁。右手捏着断纹瓷盏,冰裂纹逶迤远去,像温润如玉者自碎的疯狂。
林翊楠不急不慢的喝了一口,一番品茗模样,“人走茶凉。”
那盏茶被时静萤夺走,压着他嘴唇碰触过的地方,一饮而尽,说出口的话也一语双关,“你在吃茶,还是在喝醋?”
不等林翊楠反驳,时静萤将宵夜拎到他身前,“我记得你说今晚回来,怕你没好好吃饭,给你带了夜宵。”
林翊楠的眼里的暴风雪变得湿漉漉,像是大雪轻而易举的被灯光照灭,剩下一滩雪化成水。
自己乖巧起身打开了灯,然后坐回了位置。
时静萤支起的手腕撑在下巴上,一脸陶醉的样子,“还没凉,我抱在怀里的。”
心忽然暖透,又被她一句话撩起占有欲,“不许抢我的晚饭,这是你给我带的。”
“我吃得很撑。”时静萤一脸懒得跟他抢的样子,又觉得他刚才争辩的样子有意思,离他越来越近,闻着香味喃喃:“只是闻到这个香味还是会饿。”
林翊楠吃的速度明显变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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