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青梅好吃吗[美食]》月盈缺

15、伊比利亚火腿 “尝尝？”

　　在时静萤眼中，听林翊楠独奏是重构童年回忆，不自觉便会感叹时光如流水，匆匆不回头。

　　四手联弹不一样。

　　热恋中的舒曼创作《童年情景》时，收到克拉拉的信。

　　“记得有一回你对我说：‘有时在你面前我真像个孩子。’”

　　在时静萤心中，《梦幻曲》是罗伯特·舒曼写给他的恋人克拉拉的情书。与林翊楠四手联弹，会想到什么呢？

　　是纯粹怀念起私人的童真，还是在爱与思念里，想起与对方一起度过的小时候。

　　这样的答案，时静萤不知道，也没有问出口，同时也不打算把心有旁骛的把这一首当成她告白前奏的BGM，她只想借着黑是黑白是白的琴键，敲下，叩动对方的心门。

　　四手联弹是共同的呼吸，是无声的眼神，是默契的高潮，是他们跌跌撞撞的手指碰撞磨合出来的习以为常。

　　互相指责对方“你这里怎么这样弹”，“是你弹错了！”，“你把我节奏都打乱”，两人会心一笑，磕磕碰碰的指尖在各自的节奏里共鸣。

　　心中有自己指尖的声音，还有她，对方的声部出现时不打乱自己的节奏，林翊楠的心也为丰富的混响而震颤。

　　他感到一种久违的愉悦，时小萤的手是世俗意义上的好看，也是老师夸赞的钢琴手，手指灵活且敦厚有力。

　　若只是骨节分明，也是花架子，弹不出那样丰沛的情绪，这个世间的情绪，都需要力量。

　　钢琴蒙尘落灰，直到今天，他听到了再度响起的琴声，同时砰砰作响的心跳也令他熟悉不已。

　　良久，林翊楠目光落寞，叹了口气：“明天我要出差，大概四五天，我把司机留给你，早餐我会安排阿姨来烧，晚饭不想开火也可以让阿姨，我们去吃过的店，你想吃哪家都可以告诉我，今天我带你去买点……”

　　听林翊楠老妈子般碎碎念了许久，时静萤笑得无奈，“我知道啦。”

　　实验室，徐令窈一头波浪卷发扎起，余光瞥见来人，“时静萤！你来看看这个。”

　　扁平得跟文件袋一样，这是吃的？包装是近乎沉郁的深蓝，时静萤一字一字念着，“雪梨山伊比利亚火腿谷物饲养后腿切片。”

　　“有两包，还有一包是前腿切片。”

　　“原产国西班牙，产地巴达霍斯。”

　　“西班牙火腿啊。”

　　两人拆开发现里面的袋子密封极好。

　　徐令窈建议：“尝尝？”

　　时静萤两眼放光，眼尖得很，“这有水浴锅，还可以加热一下。”

　　两袋子火腿片放进水浴锅，加热了一会，时静萤拆密封袋前拿纸擦拭。

　　肉片极薄，油光发亮，一袋难道就这一片？

　　时静萤上手，才发现这下面切片了好多层，每一层都有薄膜隔着，边缘偏肥，可中间的肉色，漂亮得像郎窑红！

　　片片分开时，薄如蝉翼，时静萤忽然想到灯影牛肉这样的词，用来形容也是恰如其分。

　　入口时有些咸，手也被肉片沾上油光，可回味起来，却是妙不可言。

　　“你刚刚吃的是后腿，尝尝前腿？”

　　“前腿比后腿的味道更浓一些，非常好吃！你也尝尝。”

　　时静萤爱吃，却不追求量。一样东西，若是重复着一直吃，舌头也要麻木，没多久就腻味了。林翊楠也调侃她，用餐跟跟个皇帝一样食不过三。只是今天这个，实在是忍不住。

　　时静萤咬牙放下：“你还是先拿去检测吧，这么几片，我怕被我吃完了，你就没得检测了。”

　　徐令窈带着手套，将肉片放进大烧杯里，时静萤看了不由得有些肉痛，火腿的余味还充斥在口腔，口齿留香，又是那样漂亮的色泽。

　　时静萤拎着最后一片肉片，跑去休息室找小谢。

　　“小谢小谢，快吃。”

　　小谢手里心里都是报告，眼神甚至没有分给她一眼，目不斜视，堪称董仲舒目不窥园，可张开的嘴却很诚实，“你喂我吃，啊。”

　　“这是什么，挺好吃的。”

　　哪怕被实验数据烦恼的小谢，手中的笔也为之停滞，转头追问：“你刚刚给我吃的什么？有没有链接。”

　　“伊比利亚的火腿，是不是很好吃？我特意给你留了一片，因为量太少了，还得做实验，可惜，我翻了好久都没找到网上有链接。”

　　小谢吃的时候满眼报告，心不在焉，被余味惊艳的一瞬间太晚，因为时静萤找不到链接的回答，反而延长对火腿的渴望，就像被鱼饵吊起来的鱼。

　　时静萤翻看着小谢写的实验报告，厚厚的一沓，小谢的字飘逸好看。她突然想起，她还不知道小谢的全名。

　　“小谢，你全名是什么？”

　　小谢算好最后一个数据，在空白纸上写下三个字。

　　谢临徵。

　　工整之中不乏飘逸，牵丝映带，疏密得体，实在经得起细看。时静萤看着最后一个字，“宫商角徵羽里的那个吗？”

　　“是，字一样，只是读音不一样。在我的名字里跟‘筝’同音。”

　　小谢的名字无论是听着还是看着，都很有逼格。

　　“我帮你一起算吧，分我一些。”

　　徐令窈手头的实验不少，等回休息室时，已经临近下班。一堆人围在一块聊天，慕斯年被她们抢占了位置，靠在一边安安静静。

　　几人围着讨论晚饭去哪吃？

　　小周被实验报告折磨得憔悴的面容也稍有缓解，小周嚎叫着：“你都不知道，周边的外卖都吃腻了，一个人烧饭太难了。”

　　徐令窈附和：“是啊，量少难烧菜，吃米饭得用电饭煲，等就要好久，吃上饭都得七点半了。”

　　时静萤建议道：“不如我们出去吃。”

　　倒是小谢，“那我带个粼音？”

　　时静萤为之一愣，“你俩是朋友？”

　　“她是我表妹。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已经从粼音那认识你了。”

　　电梯上，粼音又问：“能不能带上姜小鱼，我们本来就约了吃饭的，只是没想好吃什么。”

　　“人多热闹啊。”

　　一行五人，只有本地人的小谢、慕斯有车。

　　粼音自然跟着小谢一辆车，姜小鱼牢牢跟着粼音，徐令窈跟小周又因为一层楼的女生更熟悉。

　　剩下时静萤跟慕斯面面相觑。

　　还是慕斯年先开口：“走吧。”

　　车内香薰的味道不算浓烈。

　　时静萤兀自看着窗外景色，车子停驻，时静萤愣了一会，才转头看向慕斯，“怎么了？”

　　“我不知道你们要去哪里吃？”

　　慕斯年的目光注视着她，时静萤看了他几秒，觉得他像极了栗色卷毛的小绵羊，凹陷的眼窝，微微疑惑的眼神反倒有点呆萌。

　　时静萤恍然，在群里翻找聊天记录，找出了地址，“这一家，我把地址转发给你了，你跟着导航走。”说着转眼沉浸群里的热闹，除了开车的小谢跟慕斯，其他人都聊得热络。

　　“到了。”

　　“这么快。”时静萤语气惊讶。

　　“哪里快了。”慕斯年的话也跟着多了起来，“你们聊了几百条消息了，我手机振动都没停过，一开始还以为是有电话。”

　　慕斯年停了车，时静萤在店前等她们，仰着脑袋。

　　“在看什么？”

　　“你看。”时静萤手指着树，叶子都得七零八落，椿树的种子依旧在枝头飘摇。

　　香椿果皮被寒风吹裂成五瓣，开裂的香椿果却很像花朵，露出中间圆锥形的果轴，从树上掉落，旋转降落在时静萤眼中。

　　恍惚间她忘记了站在身边的人，笑着脱口而出：“林翊楠，你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会把五片椿树果都掰下来，插在果实上，中间串上竹签，风一吹，就跟小风车一样，呼啦呼啦转起来！”

　　直到又一颗飘落下来的香椿果砸在地上，时静萤才回想起来，站在她旁边的是慕斯。她笑着打哈哈，手中的动作一开始有些僵硬陌生，直到掰好那五瓣，弄成风车。

　　慕斯年看着她的手在飞舞，鼓励他也做一个，而她做好的那个，大概是放进口袋里带给林翊楠。

　　他别过头，装作不喜欢的模样，兀自高冷的走在前面。

　　来往的学生很多，位置险些坐不下，还得另外搬凳子。

　　“这家黄焖鸡米饭，真的超级好吃，外卖吃不到那个味道。”小周强烈建议。

　　每人都点了一份，等待了好一阵。

　　一碗一碗端上来。

　　砂锅煮的黄焖鸡，汤汁浓郁，看着就很下饭，时静萤还加了年糕。

　　刚端上来的砂锅有些烫，时静萤小心翼翼的拿了筷子，生怕被烫到砂锅边碰到，起身先去盛了米饭。米饭粒粒分明，一粒粒被汤汁包裹，一小撮被筷子堆起，味道绝佳。

　　几人聊天声都没了，都是此起彼伏的吹气声，偶尔开口都是添饭。

　　鸡肉被腌制过，小青菜爽脆，筷子挑了一根入口，脆生生的口感，断生后还带点甜，就着一点米饭吃，彻底开了胃。

　　时静萤勺子舀起吨得软烂的土豆，吹了几口气，凉一些才敢吃。

　　姜小鱼就吃得急，舌尖被烫了泡，说起话都含糊不清。

　　时静萤往饭上浇一勺汤汁，捞一块鸡肉，在汤底浸一浸，鸡肉都是鸡脯子切块，鸡肉多，吐出的骨头少，吃着有点儿筋道。

　　夹起的鸡肉浸满了汤汁，还得凉一会。时静萤吃一块，还不忘先晾两块铺在吸了汤汁的米饭上。

　　肉还没吃完，时静萤起身又添上一碗米饭，一勺饭就着一勺汤汁，汤底的年糕也变得粘糯咸香，饭吃了以后，年糕也全吃完。

　　时静萤往后靠着椅子，“今天真的是吃撑了。”

　　小谢：“我也是，吃得好饱。”

　　粼音嘴唇都吃得透红，“你们有加年糕吗，年糕沾了汤汁真的超级好吃。”

　　“我光是饭就吃了两碗，实在是吃不下了。”姜小鱼摇了摇手。

　　沉默的慕斯年被时静萤点名问道：“吃得合胃口吗，慕斯？”

　　“挺好吃的。”慕斯年笑容浅淡，他的饭量要大一些，这的碗偏小，他一连吃了三四碗，无奈被女生们调侃。

　　“我还以为你是个外国胃，每天晚饭都吃沙拉面包，培根三明治呢。”

　　“怎么会，我在国外呆的时间不长。”

　　几人转道去隔壁的奶茶店，吃饱喝足，徐令窈提议各回各家。

　　“这么早回家吗？”慕斯语气惊诧。

　　“毕竟明天才星期四啊。”小周发人深省的话，引起大家的一致认可。

　　时静萤比了个剪刀手，“想杀死周五！”

　　澹台粼音：“我也是！”

　　几人打算各回各家，“我送你回去。”慕斯年主动对时静萤说道。

　　粼音在一旁附和：“你一个人回家我们也不放心。”

　　“那你们？”时静萤神色迟疑。

　　小谢直接挥手，“我会把她们安全送回家的。”

　　剩下安静的两人。

　　慕斯年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本来以为你们吃完晚饭，还要再出去玩的，没想到买了杯奶茶就回家了。”

　　“你晚上一般会做什么？”

　　“朋友会约着出去喝几杯。”

　　“那正好，你把我送到以后，还能跟你朋友一起喝几杯。”

　　慕斯年摇头。

　　时静萤借机跟慕斯聊起了她的烘焙大业，“你周六有空吗？我想上门拜访找你学烘焙？”

　　“好啊。”慕斯年那双漂亮的蓝眼睛里满是笑意。

　　慕斯年俊美的面庞虽然微笑着，眼神却无奈。或许因为时静萤一米八的身高，或许是因为她也有着一双漂亮的蓝色眼睛，他对于时静萤总是有着更多关注，甚至他们的第二语言都能无缝对接。

　　他出现以后，两人偶尔习以为常的法语交谈，众人不约而同的突然想起时静萤也是混血，两人站在一起如此登对，他并不反感大家的玩笑话。

　　只是时静萤的眼神，很少会落到他的眼睛上，即使偶尔轻飘飘的扫过，也让他觉得像雾里看花，大雾里难以视物。

　　好像是一种为难。

　　尽管她人呆在副驾驶，更像陷在另一个空间，与他人饭后交谈，时不时泛起的微笑，也让他意识到时静萤心不在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