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七嘴八舌认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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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黑工厂的五百个女工该如何安置，是个大问题。
她们都是黑户，要么是来自其它故事，在这里没有明确身份，要么是这个地下奇境自身孕育出来的“无名者”。拥有姓名的重要角色在这个疯癫的世界都难保安全，何况是她们。
墨水瓶建议她们都转移到一个更好的世界——一个所有女人，时时刻刻都能安全、有尊严，充满向上希望的世界。
“现实中几乎没有那样的地方，就算有比较近似的，你们也没有签证，没有公民身份……现实中的居留手续，可比故事中的复杂多了。所以，或许你们该考虑一下，去一个对女性友好的故事世界生活。”
“你们应该知道，奇境世界的入口就是个巨大的故事流通站，你们可以从那里过来，也可以从那里去别的地方。”
“而我，在你们选择了自己喜欢的故事以后，可以负责把你们传送过去，但是在那以后，其它的事，就要靠你们自己了。”
四百个女工欣然接受了她的提议，在她的精选故事合集里挑了自己最喜欢的(遇到看不懂的语句，爱丽丝就念给她们听)，一起前往兔子洞。
传送门隐藏在悬浮的书柜里，这对她们来说，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只要墨水瓶把她们的名字加到那些付印成册的故事里面，钻进书柜的她们，下一刻就能出现在她们所期待的世界。
对了，名字——在离开之前，她们还翻着字典，给自己换上了新的名字。
此刻，她们以新的名字迈入新的世界，未来，她们会和新的世界一起成长……每一个有思想的角色都会反哺她们所在的故事，反向鞭策她们的作者……渐渐地，她们的精神轨迹会与作者纠缠，生长成根深叶茂，坚不可摧的大树，不断地释放氧气与养料，传输到更高，更远的地方。
还有一百个女工不愿意离开。
她们大部分生于斯长于斯，见过奇境阴森可怕的一面，也见过它瑰丽可爱的一面，憎恨这个地方，但也深爱这个地方，不愿轻易放弃；或是怀着深切的胜负欲，在哪里跌倒，就要在哪里爬起，被谁坑了，就一定要找出幕后真凶，狠狠教训ta！
八十三个人，对自己的未来很有些主见，谢过爱丽丝她们的帮助，便潇洒地挥手告别了。M工厂的玛莉诺，玛琳娜和玛苏拉，还有W工厂的三个人，决定合伙创业，她们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技能，还有住址(其实是一个垃圾场旁边的废弃危房，不要紧，改造一下还能用)，告诉爱丽丝有需要随时可以找她们帮忙。
剩下十七个人，她们留下来祈求爱丽丝帮她们在本地找找新出路。她们纯粹是出于惯性，想要在待惯了的地方继续生活，再说，她们也十分迷茫，不知道自己除了做甜点还能做什么。
“你们一定觉得我很傻，对不起，我确实傻……就像个废物，从小就被家里送出去当甜点学徒，身边人都跟我说我这辈子顶天就当个皇家甜点师，不会有更大出息，我一辈子的指望就是这个啦……除了这个，我什么也不会，嘴又笨，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路可以走。”
“谁说不是呢？我的经历也跟她差不多……我不识字，没文化，也没什么野心，原谅我的大脑空空如也，我这辈子只希望能靠做甜品赚点小钱，每个人都夸好吃……到哪里能找个不黑心的雇主呢？”
“我不太一样，我是半路当学徒的，但我一直都很喜欢吃甜品，家里没什么钱，不能常吃，就算偶尔有好的，也只给弟弟吃……所以我跟家里断绝了联系，发誓一定要靠自己的能力，每天都吃上最好的甜品……可我发现赚钱没那么容易，要想早日实现目标，我只有去给舍得花钱买好材料的人当甜品师，这样还能方便蹭点……”
“真对不起，我们之前给你添了很多麻烦……也不知道怎么赎罪，要不给你免费做一阵子甜品吧……当然，要是你能正式雇佣我就更好了，你看起来很有钱，又是个好人，这样的雇主真是难得啊。”
……
爱丽丝认出，她们正是之前那些试图复原蛋糕残骸的人。
得知她们一直被困在糟糕狭隘的认知环境里，有那样的举动，也就不奇怪了。
让她们自己去找个好心雇主吗？实在让人担心，要是自己被骗了，还把她也牵连进去，就不好了。
自己雇佣她们？她暂时还没有开甜品店的打算。
见她为难，玛丽·安提议道:“让她们去我的店先干一阵试试吧……有了更多产品，我也能多赚点，她们见多了奇形怪状的达官贵人，听多了有钱人的蠢事，想法说不定也会变。”
十七位女工对此并无异议，但玛丽·安的合伙人对此却有些意见。
“你不能忽然跑掉，说你不干了，然后又塞一堆新人给我带！”
“要我接受她们，除非你回来，你要是不回来，我可不管她们！”
为了商量这事，厨娘紧急挂上了“店休”牌子，然后一边瞪着眼，叉着腰，气呼呼地跟玛丽·安抗议。
“而且你看她们一个个，面黄肌瘦的，还不知道要贴多少饭钱，才能把她们养好！我们是开店赚钱的，不是做慈善的！”
“这些年，我光是为了你，已经贴了不少钱了……”
她忽然咳嗽起来，好像咳得太厉害，忘了自己要说什么，摆摆手，含糊道：“总之，这事儿就这样，她们要想留在店里，你也得留下……还有，你走之后我仔细想了想，以前，确实是我对不起你，以后的收入，我们六四分吧，你六我四，雇工培训费都由我包了。”
“实在不行——”她一咬牙，伸开双手，一副英勇就义模样。
“你痛打我一顿解解气吧！”
玛丽·安冷笑：“按照你以前攻击我的次数，我得天天打你，至少打个大半年才能解气。不过你也可以还手，我以前也还手了嘛，还是打来打去有意思。”
女工们不知道她们在唱哪出，不敢说话，只观察着她们的动作，提防她们打起来。
缇丽扑上去抱着玛丽·安撒娇。
“妈妈，不要跟玛芬阿姨打架好不好？她对我们也很好的~你们好好相处嘛~”
厨娘一下子涨红了脸。
“哪来的小鬼……我、我可不认识你们！还有，别叫我玛芬！”
爱丽丝第一次知道厨娘的名字，觉得很可爱，脱口而出：“玛芬有什么不好的？听起来就很香……呃，很和善。”
“一点都不好！”玛芬一提起这事就皱眉，指着玛丽·安控诉。
“我教她做糕点，她无声无息地超越了我，还起这样的名字刺激我，暗示我的玛芬蛋糕做得不如她受欢迎！”
玛丽·安惊了，半天才说道：“……你就为这个记恨我那么多年？你早说啊，那我就能早点解释了。你说你没有名字，很没安全感，所以我给你取名玛芬，因为我真的觉得你做的姜汁香蕉海盐鳕鱼玛芬很好吃很特别……客人不喜欢那是因为客人口味太保守了，跟你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所有杰作都能被世人欣赏！”
三姐妹眼前一亮。
“玛芬阿姨，那种玛芬也能做给我们吃吗？”
“听起来好有意思！”
“我想跟你学！能收我为徒吗？”
玛芬观察着玛丽·安的神色，小心地回复她们：“你们想吃，我可以做，你们想学，我可以教……只要玛丽·安同意。”
玛丽·安疑惑地盯着她：“她们的选择为什么要经过我同意？你今天真的很奇怪……你是不是还有什么瞒着我？”
玛芬还在犹豫，嘴快的缇丽想要替她说点什么，被她捂住嘴。
“你想多了。她们还是孩子，又是你带出来的，她们的事，我不问你，问谁？”
她越是这样，玛丽·安就非要问到底。
“我想起来了……你早就认识她们了，却要在我面前装作不认识……为什么？”
她步步紧逼，就差揪着她的脖子摇晃了。
眼看瞒不下去了，玛芬索性一咬牙，和盘托出：“因为我不想让你发现……她们是你的孩子！”
玛丽·安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
见她呆愣的样子，玛芬忽然发作起来，用力地踹了一脚一旁的桌子，叫喊道：“你不懂，你什么都不懂！……我有时候真讨厌你这个样子，你什么都不懂，为什么能轻轻松松地获得我得不到的一切？”
她瞪红了眼，咬牙切齿。
“我明明一直比你更努力，为什么是你得到了更多客人认可，为什么是你先成为了贵族？”
“我们明明不差什么，一样是从女仆转行的，一样是中等的容貌中等的身材，一样是没什么天赋也没什么家世的普通人，为什么你的运气就是比我好？……你成为公爵夫人那天，让我去参加酒席，我地位低下，没资格坐好位置，只能远远看着，大家争先给你献礼，鞠躬，却只是敷衍地对我一笑，甚至略过我……我拼命说服自己认命，但是我做不到……”
说着，她嗓子哑了，端起旁边冷掉的茶水，咕咚咕咚灌了小半壶，狠狠一抹嘴上的茶水，好像急着甩掉什么脏东西。
“所以我想……我至少可以先你一步生下贵族的孩子，帮我的孩子争到更好的资源，让她来代替我超越你，也超越你的孩子……”
玛丽·安难以置信，下意识后退半步：“……这就是你做公爵情妇的理由？你疯了？！”
玛芬点了点头：“我确实疯了。否则我就该在发现自己也不能生育时，就想法把公爵弄死，直接把他的财产弄到手。”
“或者我应该配合公爵的计划，真的让你生的三姐妹消失……因为公爵只想要儿子，而我，也眼红你一次就能生三个可爱的女孩。”
“可是……我还是让她们活下来了，我把她们藏到糖浆井里，还拿自己辛辛苦苦骗到的钱去养她们。否则，你真以为她们只靠吃糖浆，就能活下来？”
“我借柴郡猫的嘴让你发现有那么个安静散心的好地方，让你有机会见到她们，有机会发现真相，有机会因此嘲笑我……我真是个蠢货，是不是？”
玛芬自问自答，把剩下大半壶茶水倒在自己头上，苦笑道：“我冷静完了，你现在可以嘲笑我了。”
玛芬有没有冷静不好说，反正玛丽·安和三姐妹是被这些话震得发烫，爆裂，像炉中的栗子，围着她上窜下跳，噼里啪啦地问了很多也说了很多，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过了许久，才把事情的原委，和她们的感情梳理出个头绪来。
爱丽丝在一旁听着，也弄清了其中的隐情：公爵确实不能生育，但他听从男巫的指示，选中了适合孕育“光荣之子”的玛丽·安，给她喝下了孤雌生殖的魔药。但玛丽·安生育后，公爵发现男巫保证的儿子“变成”了女儿，不想“浪费资源”培养“没用的东西”，便让玛芬将她们秘密杀死，先用猪娃替代他的“儿子”，然后继续求药，静候真正的“儿子”降生。
刚生育后，玛丽·安确实因为疼痛和疲劳，昏迷了一阵，加上男巫对她使用的失忆魔法，她醒来后便完全不记得自己生的是三个女孩，被蒙骗着，把猪娃当亲儿子养。
要不是玛芬偷偷地把三姐妹藏起来……她们或许永远也没机会和母亲见上一面。
这样的事，听起来都让人惊疑心慌，何况是当事人？
三姐妹怨玛芬没早点坦白，也谢她救了她们。
玛丽·安把玛芬痛骂了一顿，然后又抱着她哭，说幸好她还有点良心，愿意慢慢补偿她这些年贴给孩子们的赡养费。
玛芬趁机鼓动三姐妹认她做干妈，鼓动她们四个都留在店里，一起把甜品生意做大做强，做出风采做出个性，反正大家的账也掰扯不清了，不如一起搭伙过日子，用一辈子来算。
……七嘴八舌的认亲大会持续了好一会儿，每个人意见都不尽相同，但最终勉强达成了临时协议：三姐妹先留在店里，跟玛芬学些做糕点和格斗的技能（虽然玛芬没什么章法，但总能打赢，玛丽·安不得不承认，让女孩们跟她学防身很有必要），顺便也好好养一养身体。那些女工也一起留下，帮着扩大业务时，也能和三姐妹愉快玩耍。她们都是十几岁的孩子，应该处得来。玛丽·安则暂停做工，出去探索自我，但是会常回来看看。
“对不起，妈妈刚找回你们，就要离开……可是我前几十年，一直忙着讨好别人，围着别人转，被某个身份困住，忘了自己……我还是想要离开我做腻了的事，去做点别的，看看我还能不能活成别的样子。”
玛丽·安看着女儿们清澈的眼睛，心情是复杂的。四年前她发现了糖浆井，发现了她们，与她们相处时，总是有种特别的快乐与默契感，无可替代……她曾经想着，如果她们真的是她的女儿，她一定会一直陪在她们身边，不错过她们任何成长时刻……可是她现在发现，她似乎更在乎自己的成长。
一个自私的人，真的配拥有这么可爱的孩子们吗？
三姐妹倒是看得比她开。
“没关系，我们已经是大孩子了，能自己照顾自己了！”
“妈妈，你就去吧，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空下来的时候，我也会和干妈去找你玩的！”
“一直困在一个地方多难受啊，没人比我们更懂了，我们怎么忍心妈妈也过这样的日子？”
……
玛丽·安释然了。
玛芬狠狠夸赞了她们的格局，飞奔进厨房去给她们做好吃的了。
感动的女工们自发地去给她帮忙：帮她擦头发，帮她换衣服，帮她做玛芬，帮她把刚才弄脏弄乱的桌子和地面擦干净……
这和谐的场面，让爱丽丝十分舒心。
直到被吵醒的疯帽子忽然跑出来，惊叫着说，他闻到了可怕的怪味。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七嘴八舌认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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