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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可世上只剩我一个人了…… 周愉意,你 ...


  •   第二天清晨,男人收拾完昨夜喝得满地狼藉的酒罐后,便开车去了花店。

      这会天边刚蒙蒙亮,因为是在过年期间,街边鲜少有出来摆的小摊,驶车到花店才刚七点整。纪程祂找了个停车位后,便到花店门口。

      抬眼注意到店门前贴着的一张喜庆的通知:

      尊敬的顾客:

      因春节假期安排,本店将于1月29日(周三)至2月4号(周二)上午延迟至11:00开门营业,给你带来不便,敬请谅解!在这里祝您春节愉快!

        予花花店
      2025年1月28日

      纪程祂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查找一下附近有没有其他已经开门了的花店。地图给他推了一家离墓园十几公里远的青屿花房。

      男人看了眼时间,还早。

      离墓园开放的时间还有半小时,来回车程应该能赶上墓园刚开门的时候。

      将手机息屏后,男人转身往停车位的方向走去,拉开车门上了驾驶位,输入地址便开车前往。

      &

      “你好,要一束黄色的菊花和一束白玫瑰,白玫瑰要搭白色的满天星。”

      纪程祂对正在忙碌的店员说道。似是想到什么,补充问道。

      “店里有茉莉或是栀子吗?”

      店员正在给他包装前面提到的两束,闻言抬头:“先生是要盆栽还是?”

      “鲜花。”

      店员摇了摇头,“茉莉和栀子在冬季鲜少,也不是花期,先生还是等5月后再过来买吧。”说罢,将手中包好的花递给纪程祂。

      男人接过说了声谢谢,支付完后,转身离开花店驶车前往墓园。

      永安陵园。

      纪程祂先去祭拜了周愉意的爷爷,二人的墓地离得不远,隔着几个墓碑走几步路就到了。

      墓园刚开门没多久,许是今天是春节这样的喜庆日子,前来祭拜的人很少。

      男人站在墓碑前,俯身将怀里的黄色的菊花放下后直挺起脊背,声色温润道,“爷爷,我来替晚晚和您道声春节快乐。”

      晚晚是爷爷给周愉意起的小名。

      她曾对自己讲过她很多他未曾陪伴过的时光,例如,她自己的小名,还有只自己的爷爷,爷爷很爱很爱她,很可惜的是爷爷去世得早,她一直活在有爷爷的过去里。

      纪程祂和老人家讲了一会话后就走到不远处周愉意的墓碑前。

      男人俯身将怀里白玫瑰放到墓前,眉眼弯弯的注视着眼前的照片,说话的声音不自觉的降低,似是附在爱人的耳边悄悄说着情话。

      “晚晚,新年快乐。”

      他很少唤她为晚晚,第一次知道她小名的时候,他经常这样叫她。

      后来改名的时候,她对纪程祂说,以后不要叫她晚晚了,说自己想正式告别过去,想重新开始新的生活,说她自己真的很向往以后自由的生活。

      殊不知是天不遂人愿还是她早就计划好了一切,改完名字没几天后,纪程祂收到了一份快递,刚开始他还不以为意,等到晚上看到快递时才想起来拆的时候,早已为时已晚。

      ...

      里面是她寄给自己的信和他一起拍过的照片。

      还有......

      一封遗书......

      时隔多年,纪程祂还是很后悔。

      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去拆那个快递......

      如果他自己当时拆了那个快递的话,如今他们也不必阴阳两隔。

      他的晚晚当时是多绝望才会想离开......

      明明说好的,等高考成绩出来,他们就报考同一个大学,一起去环游世界,要一直向往自由的明天。

      十几年过去了,他还是无法从她父母的口中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男人思绪拉回,屈膝靠在墓碑前,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淡淡道,“周愉意,你好狠的心啊。”

      “你好久不来我的梦里了。在我的记忆里,你的样子越来越模糊了,如果没有照片的话,我都想象不到你和我一样大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了。”

      “你说让我找个更好的陪我一起去完成你和我许下的约定,可已经没有谁比你还好了,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他同她碎碎念念了很多,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流。

      无名指上的戒指是十几年前很老的情侣对戒款式,戒指表面经历过岁月已经布满细小的划痕和磨损痕迹,失去了原本耀眼的光泽。

      他舍不得换掉这个戒指,那是晚晚和他唯一有挂钩的东西,即使他们并没有在一起过.......

      纪程祂抬手抹了眼泪,佯装很开心的转了话锋,和她讲起了以前在学校开心的事情。

      &

      蓦然,突兀的电话声打破了墓园的宁静。

      男人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看了眼来电信息,不带犹豫的挂断,继续靠在墓碑前。

      电话那头,被挂断电话的人有点懵了。

      “诶不是?他挂了是什么意思?忘了今天有聚餐了吗?都等他多久了,我快饿死了。”

      女人有些无语了。

      旁边的男人先拿起一盘肉下在了辣锅里,“都这么多年了你还不知道他?”

      “每年这个时候都独自一个人闷在房间里头对着照片自言自语,今年好不容易在连城安稳下来了,他估计得待到墓园的管理把他请出来才肯回来吧。”

      女人夹了一筷子肉往嘴里送,沉思了会,开口道,“挽挽都去世十多年了还忘不掉人家,纪某人也是真的深情。”

      饭桌上五六人,纷纷讨论道。

      “你说他一学心理学的,现在还是心理医生,不会......”

      “沈彦你会不会讲话啊?你俩多少年铁哥们了,学的还是一个专业,他有没有你不知道啊?”

      “我不是猜测嘛。他哪年这个时候不是颓到要命,我真怕他也抑郁了。”

      苏如棠白了一眼,“你抑郁了纪哥都不会抑郁。”

      “话说,我不是记得他俩没在一起过吗?纪某这是单相思了十几年?”

      讲话的是罗宜的男朋友,范舟涛。

      旁边的女人手肘了他一下,示意他闭嘴少讲话。

      男人揉了揉手臂,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踩到禁忌话题了。

      饭桌上忽然一片寂静,只能听到锅里咕噜咕噜的声音。

      他们几个都心知肚明,他们二人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发展,但总归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二人的关系十分暧昧密切,就差一方先开口表明心意了。可两人都是那种回避型的性子,疯狂确认对方的心意,但又难以信任,刻意保持着距离,但又骗不了自己的心。直到周愉意的死,让纪程祂不再回避,但也已经晚了。

      他们几个到现在都还记得,周愉意跳楼自杀的那一晚,对纪程祂的打击有多大,他们是第一次见到他那个模样——

      很无助,想抱她又不敢抱她,跪坐在她身旁抬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处,哽咽的表达自己的藏在心里很久的爱意。

      更记忆犹新的是,他那天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丝绒包装盒,里面是对戒,也就是纪程祂现在无名指上戴着的那个,另一个则是戴在了周愉意的手上。

      有研究数据表明,大脑不同区域对缺氧的耐受性差异导致感官丧失存在先后顺序,其中听觉系统在临床死亡后仍可能短暂保留功能。

      纪程祂似是想到这一点,在她的耳边不停表达爱意和埋怨着说她怎么不能再等等他,明明他们很快就可以离开她最不喜欢的地方了。

      饭桌上大家时不时用筷子戳着自己碗里的食物,想开口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静片刻,许祈忱打破了沉默,他拿起锅旁边的漏勺捞着部分快煮老的食物,“都别干坐着了,快吃吧。”

      “依然你最爱的牛肉。尝尝煮老了没有。”

      “还有沈彦你的。”

      “这是毛肚,来。”

      “谢谢。”

      “都动筷子吧,菜都要凉了,一会再重新给老纪重新弄一锅。”沈彦也开口打破尴尬的局面。
      闻言,其他人都重新拿起筷子夹着碗里的食物,吃得一片安静。

      ……

      冬天的白昼比较短,现在快六点的时候,夕阳渐渐落下,纪程祂刚应付完来催了几次的管理员,依依不舍地起身,他俯身亲吻了墓碑的相片,单膝跪着将头抵在墓碑前,似是她附在耳边轻声说话的模样,极其温柔的语气道,“宝宝,我下次再来看你。”

      “记得常来我梦中。”

      言毕,他又亲了一下后,抚摸着墓碑上的相片,依依不舍的直起身,转头准备离开时,入眼帘的是一位不熟但认识的陌生人。

      “姐夫。”

      来者是周愉意的亲弟弟,周卓凡。今年刚大学毕业出来实习。

      纪程祂很不待见她这个弟弟,如果不是因为他,他的晚晚现在应该好好的在自己身边。

      男人冷嗤一声,“我和你姐姐没在一起,不必叫得那么亲。”

      “我不打扰你祭拜你姐姐了,先走一步。”

      说完,纪程祂略过他直接走了。

      “等等。”

      周卓凡叫住了他。

      男人闻声,脚下一顿,没有回头,等他接下来的发言。

      “有件东西,我想应该物归原主,和你有关。”

      ……

      “一杯美式,谢谢。”

      “姐夫你喝点什么?”

      周卓凡将菜单递给纪程祂,男人瞥了一眼,“拿铁,谢谢。”

      点完单后,二人干坐着都没讲话,周卓凡在琢磨着怎么开口比较合适。

      没一会儿,服务员将二人点的咖啡端了过来。

      “慢用。”

      “谢谢。”

      服务员走后,纪程祂终于坚持不住,先开口问道,“你说你还有你姐姐的遗物我才会来的。所以,东西呢?”

      周卓凡扶了下眼镜框,端起美式饮了一口放下还是不讲话。

      不是不讲,是不知道怎么讲。

      他怕纪程祂今日走不出咖啡馆,事实也是这样的。

      男人从那件事后,对她的家人一向没耐心,进来到现在十多分钟,关于遗物方面的他一字不讲。

      “你不说那我就不奉陪了。”

      言毕,他欲起身要走。

      “东西在后备箱,我给你拿。”

      说完这句,周卓凡起身往外走。

      纪程祂愣了一秒,调整好位置重新坐下,端起拿铁抿了一口后放下杯子。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周卓凡抱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箱子回来。

      他回到座位,将箱子缓缓推过去,“姐夫,你要不回去再打开吧?”

      闻言,纪程祂轻拧了下眉,心想还有什么是不能现在看的。

      在打开箱子期间,纪程祂没注意到对面周卓凡的表情,从开始的忐忑到现在完全闭着眼像是在面对死亡一般。

      日记本,吗?

      纪程祂有点疑惑。

      还有,ccd……

      除了这些,箱子里还有其他小玩意,像是他的晚晚会喜欢的东西。

      纪程祂拿出日记本,将箱子放在桌上的空位。

      他抚摸着日记本的表面,沾了一层薄薄的灰,应该是清理过后又沾上的。

      翻开第一页——

      是熟悉的字体。

      男人指尖轻轻摩挲着,在感受她写这句话是的心情。

      “我的灵魂是漏气的氢气球,既想飘走,又渴望被攥紧。”

      从第二页开始,渐渐记录了她的不开心,她的不如意。关于奶奶一直偏心弟弟,妈妈对她的控制欲和时好时坏,爸爸的漠不关心和强势。一字一句,纪程祂仿佛感同身受,压抑不住的泪水往下流。他到如今,才真正的了解她最真实的一面。

      十几年前他是怎么敢妄想带她脱离苦海的,他一点都不了解她过得有多辛苦,躯体化的折磨真的太苦太苦了,苦到她再也撑不住了,想结束掉自己的生命……

      安静了很久的周卓凡终于开口,“两个月前,我爸妈打算搬到新家,就开始着手收拾家里的东西。我姐姐的东西按理应该是去世那天就应该全部都丢干净烧掉的,但爸妈有点舍不得,我姐姐的离开对他们打击也很大。这些年他们也一直在后悔和反思自己。收东西时收到我姐姐的房间时,翻到了这个箱子,他们二人看到这本日记后也很痛心,后悔当时怎么不听我姐姐多说一句。”

      “当年的事不是他们不想和你说,是不知道怎么和你说……我奶奶也一样,我知道我奶奶那些年对姐姐很差,但姐姐已经去世那么多年了,姐夫你能不能原谅奶奶,她说她很想见见你。”

      纪程祂低头敛眸,泣不成声。

      怎么能原谅……

      翻到最后一页时,上面的字体有点扭扭曲曲的,落款时间是2011年的6月13号。

      她去世的前一天……

      【好难受啊……最近手抖的好厉害,我答应了纪程祂要一起考同一个大学,一起去旅游的,现在看来我应该是要食言了。我预约寄的快递,他应该快收到了吧。

      刚才又和爸爸妈妈又起了争执,他们怎么每次都不听我好好说,我真的要难受死了。我吃了好多药都缓不下来,真的要喘不过气了。

      考完试后,我状态一直都好差,很久没去看医生了,我感觉我这次是真的撑不下去了,纪程祂,如果未来有一天你有机会看到我日记的话,你千万不要怪我食言好不好。

      那天我其实看到你准备的对戒了,很漂亮,亮闪闪的,我很喜欢。我知道你想送给我,但你真的好没勇气啊,怎么不递给我,我愿意,我也很喜欢你,现在你没有机会了,以后你还是留着送给其他女孩子吧。

      写着写着突然好想哭啊……

      但我终于要奔向自由了。

      ……】

      周愉意,你现在是自由了。

      但世上只剩我一个人了……

      你好狠的心啊……

      周卓凡欲开口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点什么,只好把纸往纪程祂那边推了推。

      纪程祂摩挲着纸张上早已干透的泪痕叠着新泪痕,情绪久久不能平复,渐渐的思绪回到他们初见的那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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