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子树》回糖

8、第8章 冰山需要橙

　　夜晚，高层办公室里，空气凝滞。

　　冷白的台灯光线削平了所有暖意，一支烟在烟灰缸里袅袅着，青烟缠缠绵绵，织成一张若隐若现的网。

　　“李贝橙。”

　　谭未琛指尖夹着那支燃了大半的烟，指节修长，骨感分明。他垂眸盯着屏幕上那行刺目的系统提示，眸色沉得像化不开的浓夜。

　　【对方已删除好友，无法发送消息】

　　他没恼，也没再急着发送新的申请。
　　只是缓缓松开握着手机的手，重新靠回宽大的真皮椅背上，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冷白的脖颈，整个人在冷光里透着一股克制的疏离。
　　目光缓缓下移，落在桌角那部老旧的智能手机上，屏早就碎过，换过一次，壳子磨得发白，里面还存着好些年前的号码，一直没舍得扔。

　　他伸手拿过，开机。
　　老旧的开机音乐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响起，有点突兀，又有点心酸。

　　通讯录滑到底，他停在一个名字上：【李西柠】

　　李贝橙的弟弟。

　　当年带他，打过一把游戏。
　　结束的时候是李西柠强制性给了他的微信。
　　这么多年，他换了无数号码，唯独这个，一直留着。

　　谭未琛拨过去。

　　夜里不算太晚，李西柠那边很快接起，声音还带着点没睡醒的迷糊：“喂？哪位啊……”

　　“我，谭未琛。”

　　“我不认识？”李西柠含糊一声。

　　“你姐高中前男友。”

　　李西柠瞬间静了半秒，清醒过来：“谭未琛？你怎么有我电话？你不是——”

　　话没说完，却意犹未尽。
　　那潜台词里，全是“你不是和我姐彻底断了吗”的质问。

　　“不是什么？”谭未琛打断了他。

　　李西柠咽了口唾沫，老实道：“不是跟我姐成陌生人了吗？”

　　谭未琛沉默一瞬。

　　昏冷的灯光打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他吸了口烟，烟雾缓缓从唇间溢出，模糊了他的表情。

　　“是她跟我断了，不是我从她的世界里断了。”

　　李西柠嗤了一声：“合着留着我电话，是留后手？”

　　“可以这么说。”谭未琛坦然承认，没有半点掩饰，“总得留条路，才能再走到她面前。我找你，是想让你帮个忙。”

　　“我凭什么帮你？”李西柠语气防备，“我姐不想见你。”

　　“我知道。”他吸了口烟，烟蒂在昏暗的光线下亮了一下，随后吐出，平静道：“我从前跟现在会态度发生转变，我不能完全没有她的全部消息。”

　　李西柠不吃这套：“鬼话连篇。”

　　“奶奶身体还好吗？”

　　话题忽然拐到长辈身上，李西柠没设防，下意识就答：“还行，就是老毛病，时不时不舒服。”

　　谭未琛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节奏缓慢，像在引导：“年纪大了，要多注意。有没有定期去检查？”

　　“嗯……”李西柠放松了些，“我姐说明天带她去市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市医院。”他重复。

　　“嗯。”

　　李西柠故意透露出消息。

　　谭未琛眼底极淡地噙着一丝了然，“明天什么时候？”

　　李西屿抿了抿嘴，没立刻答。

　　“一早。”

　　“一早？”谭未琛轻声重复，面上依旧平静：“一个人去？”

　　李西柠听了这话，想起李贝橙回来时手里提着的馄饨，心里就猜到，肯定是谭未琛送的，而饭桌上那些话，都是姐姐故意说的违心话。
　　随谭未琛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姐姐喜欢，也愿意助攻。

　　思此，他懒洋洋道：“不然呢？我姐不让我跟，说我去了不仅帮不上忙，还添乱。”

　　谭未琛心底一沉，面上却只淡淡“嗯”了一声，像是并不在意：“几点？”

　　“你问这么细干嘛？”李西柠立刻警觉。

　　“我明天刚好在那附近办事。”谭未琛说得自然，“顺路送一下，也省得她挤地铁。”

　　李西柠犹豫。

　　谭未琛又轻轻抛了个台阶：“我有车，稳，也快。”

　　李西柠心思重，也懂谭未琛一步步套话，但实在心疼姐姐，松了口：“……早上八点。你多多表现，要保证我姐开心。否则我饶不了你。”

　　谭未琛闭上眼，轻轻吐出一口烟圈。
　　烟雾在他眼前飘开，把他的脸遮得模模糊糊，可眼底那点志在必得的光，半点都藏不住。

　　“明天早上，我来安排。”

　　挂了电话。

　　李西柠挠了挠头，真莫名其妙。

　　谭未琛把那部旧手机轻轻放在桌屉里，关了机，又添加了李西柠的微信。随后，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整座城市的夜色深沉如海，霓虹闪烁。

　　他抬手，看着微信里她的主页。

　　李贝橙。

　　你删我一次，我就换一条路，再次靠近你。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李贝橙收拾好东西，扶着奶奶慢慢下楼。奶奶身子虚，走得慢，每一步都轻，却还是喘。

　　“奶奶，慢点儿。”她轻声。
　　奶奶脸色白虚，喘咳道：“我说不用去医院。”

　　李贝橙执拗得很，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定：“不行，身体难受就该去检查好，忍着多难受啊！”

　　奶奶叹了口气，没再犟，只是脚步更沉了些，每走几步就忍不住闷咳一声。

　　刚走到单元楼楼道口，一阵哐哐的踹门声砸过来，伴着粗嘎的骂嚷，隔壁房东大婶的儿子王伟平，叼着烟，吊儿郎当堵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流里流气的同伙，故意来找茬。
　　这一片出租屋的人都知道，王伟平没读过几年书，蛮横不讲理，天天骚扰李贝橙祖孙，邻里早就不满。

　　“李贝橙。”王伟平吐掉烟蒂，唾沫星子乱飞，“房租赶紧交，今天没钱，立马滚！

　　李贝橙脸色一冷，将奶奶护在身后，冷声说：“房租上周就转给你妈了，有转账记录，你别乱语胡言。”

　　“放屁！我妈说没见着！”王伟平往前凑，伸手就要推搡，“少糊弄我，要么给钱，要么搬东西滚蛋！”

　　李西柠刚赶下来，就见奶奶扶着胸口，他急跑扶住奶奶，急声道：“姐，奶奶脸色不对！”

　　奶奶捂住胸口，许是被刚才场面担心，心一激动，心脏病又加重了，她呼吸急促，浑身发抖。

　　“奶奶！”李贝橙心一紧，强压慌乱。

　　“李西柠，你先奶奶喂一颗药。”
　　“好的姐。”

　　李西柠照做，给奶奶喂下药。

　　李贝橙看了一眼奶奶，后看着王伟平，平了平心，拿出手机点开转账记录，举到他面前，声音清亮，引得邻居侧目：“记录清清楚楚，收款人是你母亲王秀兰。不信就打电话对峙，再闹事我立刻报警。
　　“水管老化是房屋问题，合同写明维修费房东出，要对合同我现在去拿。”她寸步不让，“你再胡诌乱扯，耽误看病，出了事你全责。”

　　周围的邻居，躲在窗户口看热闹。

　　少女身形清瘦挺拔，一身简单的浅灰修身针织衫加深色直筒裤，干净利落，没半点多余装饰，眉眼清媚，看似温柔，冷若一江之水，单单往那里一站，气质静若腊月之梅。

　　王伟平被她震慑，又经邻居劝说，占不到便宜，狠狠瞪她一眼，带着同伙灰溜溜走了。

　　李西柠右手轻轻给奶奶顺气，左手摸出手机，点开给谭未琛微信。

　　［柠檬水：你怎么还没来？］
　　［琛：早到了。］
　　［柠檬水：那你怎么不来帮忙。］
　　［琛：你姐能解决。］

　　过了一分钟，发来：［深：开车门！］

　　李贝橙瞥见李西柠玩手机，急声道：“别玩了，快来背奶奶。”

　　李西柠收回手机，刚要背起。

　　“哔——”

　　下一秒，一辆纯黑色的雷克萨斯无声滑到路边，在场人齐齐看了过去，车窗降下，露出年轻人那张清冷又俊镌的脸。

　　李贝橙眨眼，他怎么会在这里。

　　谭未琛推门，长腿跨下门，一身深色外套，身形挺拔，眉眼依旧淡，带着上位者沉敛的气场。
　　他没看别人，目光一落，就稳稳落在李贝橙身上。

　　“我送你们去医院。”

　　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李贝橙脸色微冷：“不用。”

　　“我已经挂号了。”他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背起奶奶，李西柠则快步上前，打开后车门，缓缓放进后座位。

　　李贝橙心一跳，在身后默默看着他。

　　奶奶喘着粗气，眯着眼看清了来人，虚弱地拉了拉谭未琛的衣服，对着李贝橙轻声劝道：“橙橙，别犟，让小琛送吧，奶奶难受，别耽误时间。”

　　李贝橙抿紧唇，没再说话。

　　李西柠关好车门，对着谭未琛悄悄比了个赞，转头看向李贝橙，轻声说道：“姐，我先去学校了，你们到医院记得跟我说一声，奶奶一定会没事的。”说完便转身，快步朝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

　　谭未琛挑眉，打开副驾驶车门：“上车。”

　　李贝橙垂眸，看着后排难受的奶奶，终是弯腰坐了进去，低声道：“麻烦了。”

　　谭未琛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朝着医院驶去。

　　“噗——”

　　尾气排放。

　　李西柠站在共交台，抱着胳膊，跟谭未琛眼神交流一瞬，随后两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一路上，车厢里很静。

　　奶奶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李贝橙坐在副驾，脊背挺得笔直，一眼都没往驾驶位看。

　　谭未琛也没说话，只专心开车，车速极快，连刹车都重。
　　到了医院，他跑前跑后，缴费、排队、找诊室、拿单子，动作利落，全程不用李贝橙伸手。
　　旁人看了，都以为是她家至亲。

　　李贝橙站在一旁，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口莫名发闷。

　　他越是这样，她越不敢靠近。
　　他越是温柔，她越清楚，这一切都可能是镜花水月。

　　等奶奶进了检查室，走廊里终于只剩两人。

　　空气变得很安静。

　　谭未琛电话响起，他接起。

　　“喂。”
　　“谭公子，你家人来了。”
　　“嗯，先挂了。”

　　电话挂断。

　　也在这时，走廊上有两道身影。

　　李贝橙先看了过去，但没看清。

　　“谭公子。”

　　谭未琛瞅了一眼，神色淡淡点开微信。

　　［琛：我先有事，我给你请假，来繁城第一人民医院，看看你姐，解解闷。］

　　［琛：转钱：10000。］

　　红包弹出页面。

　　李西柠在偷偷摸摸玩手机，手机铃声又一响，一惊一喜，吓了他一大跳。他瞥了一眼，随即，班主任接到消息，让他请假。

　　［柠檬水：真有钱。］
　　［琛：你姐有什么事，告诉我，她不能解决的先提下告诉我，这是我给你的一杯水费。］
　　［柠檬水：你还挺上道啊。］
　　［柠檬水：已收帐。］

　　谭未琛收起手机，看向李贝橙：“我有点事，先去处理一下。”

　　李贝橙轻轻点头。

　　*

　　阳光渐渐高升，时之中午。

　　李西柠一出校门，就被豪车接到了医院。

　　“姐。”

　　李贝橙一怔：“你怎么来了？”

　　李西柠挠了挠头，没敢老实交代，他今日倒向谭未琛，把亲姐姐给“卖”了。

　　“我不放心，请假过来。”他含糊找了个借口。

　　“嗯，把作业拿出来写，我教你。”

　　李西柠垮下脸，小声嘟囔：“好不容易放个假，还写作业啊……”

　　李贝橙没松口：“奶奶还在检查，刚好有空抽你学习情况。”

　　“姐，你也太冷静了吧。”

　　“冷静？”李贝橙愣了愣。

　　或许从小到大，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被她游刃有余地一次次解决后，她的心性自然比许多人更沉稳一点。

　　李西柠撇撇嘴，不情不愿地掏出书包，在旁边椅子上坐下，磨磨蹭蹭翻开本子。他笔尖没动几下，眼睛就瞟向走廊方向，时不时探头探脑，像是在等谁。

　　李贝橙一眼看穿，“别看了，谭未琛有事，一时半会儿过不来。”

　　李西柠被戳穿，也不尴尬，反而凑过来，贱兮兮地笑：“姐，你老实说，昨日混沌，是这位陌生人送得？”

　　李贝橙笔尖一顿，脸色微冷：“写作业。”

　　“一遇到不想回答的，就转移话题。”李西柠怨道：“你们可真会玩。”

　　李贝橙没再接话，垂着眼帮他圈出错题，一边等结果，一边教他，心却轻轻晃了晃。

　　她自己也说不清，是谭未琛今早不由分说的护送，还是李西柠这句直白的试探，像颗小石子，砸在她平静已久的心湖上，荡开一圈细碎的涟漪。
　　刚收敛心神，走廊里便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谭未琛走了进来，身上带着一丝室外的凉意，神色清淡，目光先在她脸上一顿，随即转向病床，看了眼还在熟睡的奶奶。

　　李西柠一看，吊儿郎当开口，声音不大不小，有意让两人都能听见：“姐，这位就是你昨晚不肯承认的——‘陌生人’？”

　　李贝橙脸色微变。

　　谭未琛侧过头：“陌生人？”

　　李西柠挑了挑眉，笑得有点痞：“昨晚我姐提的混沌，说是陌生人送的。”

　　李贝橙猛地瞪他：“李西柠。”

　　“本来就是。”李西柠摊手，半点不怕，“我又没说错。”

　　谭未琛没恼，反而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回李贝橙身上，低沉解释：“熟悉又陌路，很适合我。”

　　李贝橙一怔。
　　她从没听过他说这种话。
　　从前他冷，他硬，他拒人千里，可从来不会说这样的话。

　　李贝橙别开脸，不想接这话：“你可以走了，后面我们自己可以。”

　　“我等。”谭未琛语气很轻，却没有半分退让，“你们弄完，我送你们回去。”

　　“我说了不用。”

　　“我等。”

　　他重复一遍，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固执得让人无法反驳。

　　李贝橙胸口发涩。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说“不加”就转身就走的少年了。
　　他学会了等，学会了守，学会了不放手。
　　而她，却学会了退，学会了藏，学会了不动心。

　　李西柠双目来回扫，看着拉扯戏。

　　这时，医生拿着检查报告出来了。

　　李贝橙立刻回过神：“医生，我奶奶怎么样？”

　　医生翻了翻报告单，语气平稳：“情况不算严重，但年纪大了，心脏还是偏弱，加上今天受了惊吓，需要住院观察调理几天，稳定了再出院。”

　　李贝橙松了口气：“好，我们配合治疗。”

　　“先去办住院手续吧，有问题随时叫护士。”医生叮嘱完便离开了。

　　李贝橙去办手续，谭未琛一直跟在她身侧。
　　排队时，人多拥挤，有人不小心撞到她肩膀，他伸手轻轻一揽，把她护到内侧。

　　手擦过她衣袖，一瞬即收。

　　李贝橙身子微僵，没躲开，也没回头。

　　“小心点。”
　　“我自己可以。”

　　谭未琛没再多说，只是往她身边又靠了半寸，把拥挤的人群隔开一点。

　　队伍慢慢往前挪，李贝橙低声说了句：“我在这就行，你先回去忙。”

　　他看了她一眼，淡淡一笑：“不忙。 ”

　　李贝橙抿了抿唇，没再接话。

　　等一切安顿好，天色已经暗了。春日傍晚，风软微凉，天边只剩一抹淡霞，路灯次第亮起。

　　李贝橙拿出手机准备叫车。

　　谭未琛垂眸，不动声色地滑开屏幕，飞快给李西柠发了条消息：

　　［深：别让你姐打车，我送你们，你帮个忙，就说你想坐豪车。］
　　［柠檬水：喔~］

　　他按下发送，不动声色地锁了屏，抬眼时眼底已没什么波澜，只静静看着她，神情清淡，仿佛真的只是在一旁等候。

　　李西柠一把拉住她，小声巴巴地求：“姐，别打车了，我还没坐过豪车呢，就让陌生人送我们吧，好不好嘛～”

　　李贝橙动作一顿，眉头轻轻蹙起。
　　她先是看了眼一脸期待的弟弟，又抬眼望向谭未琛。

　　男人站在灯下，身姿挺拔，神色平静，好像眼前这一切都和他无关。

　　可她偏偏看得明白。
　　这一前一后，默契得太过刻意。

　　李贝橙刚要瞪他，谭未琛已经开口，声音沉稳：“太晚了，不好打车，我送你们回去。”

　　李贝橙皱眉：“不用，我们自己可以——”

　　他不容拒绝道：“我送你们，很快。”

　　李西柠立刻帮腔：“姐你看，陌生人都这么说了，就坐一次嘛！”

　　李贝橙看着李西柠，勉强点头。

　　车子平稳驶进老旧居民楼楼下，停稳，谭未琛先下车，快步绕到另一侧，替她打开车门。

　　李贝橙扶低声道：“今天谢谢你，你回去吧。”

　　谭未琛看着她，目光很深：“李贝橙。”

　　她顿住。

　　“你让冰山消融了。”他声音很轻，却很认真，“就不种一棵橙子树？”

　　“当年你一个人追，一个人扛。”
　　“现在，换我来。”

　　李贝橙心口猛地一缩。

　　她抬头看他。
　　路灯落在他脸上，明暗交错，那双从前淡漠的眼，此刻盛着她看不懂的沉涌。
　　她忽然有点怕。
　　怕自己那点算计，在他这样的目光里，无所遁形。

　　“你没必要。”她声音微哑，“冰山不需要橙子树。”

　　“需要。”
　　“我需要。”

　　他说得诚恳。

　　谭未琛上前一步，距离很近，气息清冽。
　　“从你第一次带我果园时，我心里就定选了橙子树。”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我没忘。”

　　“我一直都记得。”

　　李贝橙喉间发紧，说不出话。

　　这时，楼上忽然传来窗户推开的声音。

　　李西柠趴在阳台上，吊儿郎当喊：“姐，陌生人，你们再聊下去，整栋楼都要出来看热闹了啊！”

　　李贝橙：“……”

　　谭未琛微微勾了下唇，极淡，却真实，他收回目光，看向她：“我明天一大早再来。”

　　“不用——”

　　“我来送你去医院。”

　　他不容她拒绝，“你要学习，没时间。”

　　说完，谭未琛没再等李贝橙反驳，转身上车，黑色轿车缓缓驶离，消失在夜色里。

　　李贝橙站在原地，风吹过来，带着微凉的气息。她忽然想起梦里的九月，桂花香漫天，她仰着头，笑得明亮：“不烦，追到你同意为止。”

　　那时候，她是真的敢。
　　可现在，她不敢了。

　　她身上背着家，背着仇，背着一身不能见光的心思。
　　她不配，也不能，再毫无顾忌地喜欢一个人。

　　楼上，李西柠的声音又飘下来：“姐，上来吧。人家都把心思写脸上了，就你还在装瞎。”

　　李贝橙深深吸了口气。
　　她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

　　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去了。
　　比如谭未琛的执着。
　　比如她心底，那点压了这么多年，依旧没死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