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萧墙》安浅绯

2、夫婿 琼姨突然又

　　五月，夏至未至，春去未去，空气里满是暧昧不明的气息，扰得人心神不宁。
　　离大婚还有十五天。
　　皇室的聘礼已经接连送了好几天，可是似乎还没有停下来的样子。
　　天又下雨了，我独自一人站在长长的回廊里，环视这座已经生活了十六年的深院。
　　绣闼雕甍，重檐叠翠的宫殿在烟雨迷蒙中更显瑰丽恢宏。
　　那是我曾经的骄傲，却也成为现在最深的无奈。
　　或许命运真的是公平的。它予我富贵荣华，赐我显赫家世，却永远给不了我最简单的自由。纵使是寻常人家的女子也可以为悦己者而容，而我却只能禁足在这锦绣堆中，等待着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来将我迎娶。无所谓爱抑或不爱，此生已注定要在名与利间沉浮，直到寂寞悄悄将我的容颜掩去，直到我对着镜子，却只能看到一个笑意正盛的陌生女子……
　　“怜儿，外面风大雨大，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熟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我回首，看到来人，不由又惊又喜，也顾不得什么礼仪，直直便扑入她怀里：“琼姨，你怎么回来了！”
　　“我当然得回来了！”她替我绾起一缕散乱的鬓发，微笑道：“怎么会这么问？”
　　我噘起嘴，娇嗔道：“爹爹说你去山西省亲，今年都不会回来了。”
　　“本来是这样没错，不过呀……”琼姨伸手点了点我的鼻梁，笑道：“听说我们的小郡主要出阁，我就急急忙忙，不眠不休地赶回来了。”
　　“琼姨……”我低低唤她，刚才的喜悦已然消失殆尽，现在只觉心烦意乱。
　　我实在不愿意去触及这个话题。虽然，除了接旨那天偶有失态外，我一直表现得平静而宁定。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已经从心底接受了这门婚事。只是，我虽有怨，有恨，有无奈，却也有着更清醒的理智。
　　不是九皇子，也会是别人。
　　所谓的金玉良缘，从来不需要什么两情相悦，不过门庭匹配而已。

　　远方天际灰蒙蒙一片，厚重的雨帘将整个大地包裹得密不透风。氤氲水雾夹杂着浓烈的泥土味铺面而来，我不由一阵晕眩。
　　琼姨站在一旁，眼睁睁看我站立不稳，却不来搀扶，只幽幽叹道：“怜儿，这样的姻缘，你该是满意的。”
　　“满意？该满意吗……”我喃喃地念道，脑中突然一片空白。
　　九皇子是怎样出彩的男子，我不是不知道。
　　撇开中宫嫡出的光环，他曾是冠绝京华的美男子。六岁会吟诗，九岁能写文，十三岁打败当时久负盛名的行营都统而震惊世人。
　　永康六年，突厥王率二十万大军南犯，守关将领毫无抵挡之力，天朝军队节节败退。满庭文武百官唯唯诺诺，却无一人敢站出来担起大任。当时九皇子年仅十五岁，却脱去锦袍玉冠，着军中盔甲上朝请命，愿亲自带兵出征。皇上大喜，交予虎符，特赐封婺北宸王。
　　是年，就皇子带兵与突厥王在宛平以北正面交锋，将突厥军斩杀过半，更孤身深入敌后，生擒王室宗亲数十名。哪一仗，突厥损失惨重，突厥王带着残部往漠北逃窜，军队一路追去，收复不少军事要塞。
　　永康八年，九皇子回朝复命，皇帝亲率百官出迎。一时间，九州同庆，天下大赦。
　　但是谁也没想到，他拒绝一切封赏，竟自请守边三年，护佑天朝百姓。一时间，人人赞赏九皇子仁德忠义，上亦欣慰。
　　永康九年，九皇子屯兵靖州，以护国大将军之名镇守边关。从此天下安定，四海升平。
　　他，亦成为天朝最闪亮的传奇。
　　如此出彩的经历，如此绝尔不凡的男子，即将成为我的夫婿。
　　我该满意了。
　　只是，只是我仍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么不明不白嫁了人。
　　琼姨垂眸微笑，笑意惨淡：“二八年华，花儿一样美丽的年纪。我同你这般大的时候，也总做着邂逅良人的梦呢。”
　　我微怔，等明白过来，脸上早已烧红一片。这世界上最了解我的，果然还是琼姨。
　　“可是怜儿……”她突然看向我，眼底有滢滢泪光，“作为女子，可以生在王侯世家是你的幸运。身份，美貌，才情……这些别人要花几倍甚至几十倍的力气才能得到的东西你与生俱来。也正因为如此，你注定要失去比其它人更多的东西，这是代价，没有办法逃避的宿命。”
　　这些，我又何尝不懂得呢？可是，明白和接受，是完全不一样的！含着一丝无奈，我缓缓点头。
　　琼姨突然又笑了：“如果你到过靖州，就会明白，你父亲为什么选择九皇子。”在这个不是太平盛世的年头，只有从狼烟烽火，刀光血影中成长起来的男子，才能给你最好的保护。”
　　只有从狼烟烽火，刀光血影中成长起来的男子，才能给我最好的保护。
　　那么，九皇子萧寂，会是那个保护我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