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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劫(2) ...

  •   寂静的医院走廊。新装修的医院穹顶像是平光的望远镜。
      而如果只是这一片海。
      天穹的俯视下,人们似乎陷入了又一次的不安。周廉坐着,邱弥嘉站着,他不停地踱步。
      周廉说,“医生说她这是抑郁导致的轻微妄想症。”
      “怎么会这样?”
      “说是让病人不要忧思过重、就好了,”周廉顿了顿,“这个医生是我的大学同学,他说这种情况吃药反而不好,最好是能解决掉她心里第一担忧的事。”
      周廉并不在乎眼前人的沉默,继续道,“就是她的女儿,罗彤,你应该知道的。”
      “她的女儿…呵呵,她的女儿,”邱弥嘉一拳砸在墙上,“我都还没有孩子。”
      “你不应该这样,应该为了她的健康着想。”周廉犹豫再三,才开口道,“你应该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
      “我也是被逼无奈。”
      “她也是被逼无奈。”
      “我肩负着整个家族的重任。”
      “如果不是她,王敏曦不会对你另眼相看。”
      “我不需要那些。”
      “你需要的。你敢说当年,不是为了拿她作踏板?”
      “你是以什么身份来教训我?周廉。”
      “我是谁你从始至终都很清楚不是吗?”
      “我以为你忠诚的是我。”
      “当然,黎娅还问过我呢。”
      “臭小子。”邱弥嘉笑了,一如当年,正记糖水铺的遮雨斗篷下,那一个青春而略带邪气的笑容。

      “你不是说过的吗?啊?!”王敏曦几乎忍不住地歇斯底里,“不再让他纠缠她!可是现在呢,她住在了邱家老宅!”她抬起头,那双眼睛血红血红,她说,“我都没有住进去过的地方!”
      卢继康看着这样的王敏曦,陷入了沉默。
      他开始觉得自己的合作伙伴选错了,这个女人如她父亲所说的一样不堪大用。她好像觉得没有了男人会死一样。
      这会让他觉得当年的自己坚强得犹如英雄的。
      看着窗外正美的夕阳,他想。

      入穹生死愿,廊河梦已远。
      彼之如朝露,我之如砒霜。
      砌砌凿凿弦弦石坐石坐,
      乒乒乓乓三三两两四四。
      弗如刀乎!

      窗外的夕阳是如此的美丽,它像一块在烤炉中完全绽开的烤蛋挞,外皮的酥脆已经成定理,却还在膨胀,不停地膨胀。
      直到内里的流黄也变成僵硬的凝结体——这就是一个女人老去的过程,因为她已经值得被毁灭。
      黎娅轻轻地收回视线,她躺在一张钢架床上,床头点着薰衣草的香氛,左侧就是拉窗外垂暮的夕阳。门外此时传来敲门声。
      “扣扣…”
      “进来吧。”
      邱弥嘉就站在那里,背光,斜阳残照的余韵,黎娅说,“你敲门干什么?我又不是主人。”
      “你会是的。”他坐在黎娅床边,“喝粥吗?”
      “谢谢,”黎娅接过那个卐字的红浆碗,吃了两口,说,“你不应该这么做。”顿了顿,看着眼前人似曾相识的侧脸,她才说,“她会伤心的。”
      “你把她当朋友?”“她是个很好的人。”“哦。”屋内重新陷入了沉默。
      楼下却传来喧闹的声音。黎娅几乎是跟随着声音去一看,发现她已经三四岁大的彤彤正站在草丛上,和一个熟悉的身影踢球,她几乎是瞬间就惊讶地转过身,“小纯?”“嗯。”邱回答她,附赠了一个微微的笑容。
      黎娅看得恍神,没有再看他,”君君呢?”
      “他出去一个人闯了,听说在搞国外投资的事情。”“胜哥呢?”本来只是随口的一问,却碰见了邱的第一次卡壳。
      “不想说就算了。”
      “他很颓废。因为爸的关系、他不能够在政坛上闯出一番事业。他喜欢上一个女人,却被我抢了。”
      “很像你会做的事啊。”
      “不要嘲笑我。”
      “没有。湘姐很讨厌我。”
      “她说可以的。”
      “你像只魔鬼。”
      “当年你不是最喜欢堕天使的故事的吗?”
      “可是那些都是哄小孩子的屁话。”
      “你认为不是,它就不是。”
      黎娅转过了身,“可是如果我认为是呢?”她逼近邱,黑暗中的阴影仿佛比这个男人还高大,“你告诉我,陆以冬是不是你找来的?她为什么不出现?”
      “我在这里!”听着这曾经在语音电话里出现过的熟悉的声音,黎娅看向大开的门口,那里站着一个人。
      她知道她就是以冬。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开不出口相认。
      “黎娅,”文凯莉从阴影处走出来,她那双猫眼像蛇一样犀利,她说,“好久不见。”
      黎娅又沉默了。屋内响起男人的声音,“谁让你进来的!?”
      可是他的背后却传来女人的声音,“这是我和她的事。”
      "OK."
      大门关上。文说,“你不留着他吗?他可以保护你的,Always.像当年一样。”
      “我不相信他,”黎娅抬起头,“他就像拈花一笑的佛组,什么时候高兴了就赏人类一点点琼汁甘露。”
      “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收回的,”文凯莉笑了,“你竟然认得我。”
      “你又没有否认。主要是声音。”
      “我爸妈当年都没认出来。”
      “那是他们不敢认。”
      …
      黑暗中没有一丝光的日子,只有一个人踟蹰前行。
      “妈妈,爸爸真的是因为交通意外死了吗?”
      “对。”
      “妈妈,奶奶为什么不要彤彤?”
      “奶奶年纪大了,不能照顾你了。”
      “妈妈,”看着骤然沉默的女儿,黎娅回头想要抱她,彤彤却退后了一步。她眼中带着警惕,她说,“你真的要嫁给那个叔叔吗?”
      那个风中沉默的女人遽然就停住了。她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懂。却也知道她事实就是应该懂。因为在她五岁的年纪,就已经知道得太多了。
      云过是非,云过不了是非。
      看着逐渐僵硬抿起嘴的女儿,看着一步一步向她走来的王敏曦,黎娅想。

      这是一个大型商城里包裹着的小游乐场。
      王敏曦揣着链包,踩着恨天高,一步一步地向黎娅走过去。她忽然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竟然那么矮,即使踩上了八厘米的高跟鞋也只能勉强完全地俯视黎娅。
      “恭喜你啊。”她说,“终于要把自己嫁出去了。”
      黎娅说,“谢谢,小孩子在,有什么话说的话下次好吗?”
      王看了一眼罗彤。顿时忍不住露出一丝狰狞,她说,“有什么不能说的,反正你也是要带她进邱家的。怎么?小孩子就没有知情权啦?”
      “敏曦,”黎娅犹豫了一下,对彤彤说,“乖,你去刚刚买鞋子的那个阿姨那里玩。”
      “哦。”罗彤亦步亦趋地走开了。
      “黎娅。”眼见现场没有了第三者。王敏曦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道,“你是在为二十年前的事报复我的吗?”
      “没有。”
      “没有的话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喜欢他,我一直都很喜欢他。”
      “黎娅!”
      “你们以前常常告诉我,世界的一切是不能单纯用感情来衡量的,”黎娅抬头看着王敏曦,自己昔日的曾经的至友,“可是现在,他都这么做了,我为什么不呢?”
      王敏曦几乎快要气得发疯了,“所以你是来向我炫耀的是吗?”
      “没有。”
      “黎娅!”似乎是找不到别的办法,“离开他。像以前一样离开他好吗?”她看着沉默的黎娅,她说,“我会给你很多钱。足够你们母女生活一辈子的钱。离开他!”
      “王敏曦,你是不是真的要我跟你算旧账!”黎娅也不甘示弱,这个人流稀少的商场顿时找到了中心,不少人明里暗里的目光都聚集在她们身上。
      可是她们却像瞎了一样。
      看到昔日至友露出有些畏缩的神色。黎娅低头没有说下去,她温柔地说,“敏曦我知道我们都没有错,错的只是‘那个人’。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就不能各退一步吗?至少我的那一步,二十几年前就已经退了。”
      然后她抬起头,“你呢?”目光中似乎有期待。
      王敏曦怔忪了很久,“我常常不明白我们两个谁才是那个坏人,”她勾起嘴角,“原来输家就是啊。”说着,她流下了一滴眼泪,却笑了,“小娅,我很想你。”
      “敏曦,我也是。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我就在想,要是这时候你在该有多好。”
      “我们什么时候一起去玩?”
      “明天吧。”
      但是这个明天。谁也没有去。她们心里都清楚,再怎么向往,也都不可能挽回。
      如果男人比女人重要,那又是什么让女人产生友情?

      婚纱摄影楼的化粧室后台、周廉站在黎娅身后,目光有些深沉,“没想到她们都不愿意来。”
      “这是很正常的事,胖龙会来吗?”
      “我不知道,我哪里敢给他打电话。”
      “哦。”
      “没想到最后竟然是我陪着你出嫁,”捧着黎娅长长了不少的头发,“爸和阿姨都去天国了。”他顿了顿,“灵通也是。”看着黎娅娇美的侧脸,“他们会在天国祝福我们的。”
      “希望是吧。”
      直到时间流逝。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只是他们都已经老去。像也不像当年。
      看着化妆镜里面那张在强光照射下即使被化妆师精心渲染也老得不像话的脸,黎娅说,“我是不是看起来很老了?”
      “没有,”周廉说,“你在我心目中永远是十五岁那个样子吧。”
      “是吗?”
      “对,嘉哥也是。”

      第二章交缠
      直到时间流逝,这其实是个多么残忍的词汇。
      当岁月的框架已将所拥有的腐蚀、老化,惟有人身仍在,几代、几十代的“物的更迭”,人仿佛变成了树轮,而犹然不老。
      如此罢了。

      风起卓绝望孤独,饮一杯,望月明。
      沸夜潆舞,章条环硕。夜是如此华丽的墓碑,黑压压地将一切掩盖,而人是如此未知的生物、明明曾经用那么怨恨的,有之无某的口气说着,说着,“我不知道,我不能够想象。”
      可是执着。生活的改变。也许这一切也不足以说明什么。
      这注定是个可笑的婚礼。
      「应该是这样的,所以也无须失望。」
      灯亮了。
      「应该是这样的,所以也无须悲伤。」
      陌生的女主持人拿着稿子在念叨些什么。黎娅微微侧过头去,那是一张诡异的脸。
      明明只是一个熟悉的中年男人而已。
      可是却像是满脸唾沫的癞蛤蟆上了网,吐出一脸向眼睛袭来的蚕丝。很多的期待,化作他曾经的脸与之一起碰撞;很多的背影,又化作了无数个痛苦的噩梦一一袭来。
      「你知道的,你能够想象的。」
      步伐就那么一步步地走去。明明抓紧的是一只有温度的手,可是却像是碳酸钙开瓶时才会上升的气泡。
      冷。
      世界天旋地转、幻梦一点点破碎。
      金刚石的圆球被砸碎的声音。
      “砰…!砰…!砰…!”
      “邦——”
      “邦——”
      “邦——”
      估且不论黎娅是怎么想的吧。我们就说说那个藏在人群之中的卢继康好了。他一身肌肉,高大有力,穿着合体的西服那像是健身教练走下人间。他抓着手中那一杯…橙汁,眯起眼淡漠地看向眼前这一幕——荒唐的。
      没有送礼人,没有父亲的别会,新郎牵着新娘的手走出来。
      也许只是因为灯光太亮。也许只是因为人群熙熙攘攘,所以反而孤独。
      很多记忆就那么纷至沓来了。

      雪。会下雪吗。
      没有人知道。抨云、击溃、重叠,其实、怎么能够走来呢?其实。怎么能够改变呢?他不知道为什么。小的时候,就一直在经历改变。然而,不变的是什么?
      你之我之桔梗的砒霜,盖之乎冻翎的美好。
      视线仿佛也就遥远了。他曾经在哈尔滨看过大雪,冷啊,好看啊,人啊,车啊…视线穿过记忆活跃在好几十个年头,眼睛还在成形的那一刹刹刹那。
      「为什么要一直向前走呢?」
      天空阴霾欲雨。
      「这样循规蹈矩地活着,有意义吗?」

      这样循规蹈矩地活着,有意义吗!?
      视线里的那两个人就这么越来越远,卢继康点了口烟吃,而烟头掉下了地,犹然不觉。
      这个「白色的日子」似乎注定了是阴天。是一个下雨天。
      但是,这一刻、世界的另一个角落。某些想要而没有去的人;某些不想要而又不能去的人,似乎通通都汇集在了一起。
      在一个old place.(仿佛正坐在摇椅上,等待着十八世纪末悠扬的黄昏、)
      王敏曦就这么踏上了白色的大理地板。
      “扣…”
      “扣…”
      “扣…”
      踢踢踏踏地,仿佛雨滴在心头的声音,然后窗外就这么下起了浩然大雨。
      “淅淅淅啦啦啦~”
      “淅淅淅啦啦啦…”
      它降下去,贯进房檐的胶板,它的兄弟又落到地里。生命与孩子一起哭泣。
      然后她就又看见了禇湘。
      她坐在红底蓝绿混花的老沙发里,人体的气味似乎快要从那层皮儿上蒸发出来了。这个总是一身灰旗袍的女人正在看电视,那长长的荧幕好像一只魔鬼的眼,将人熏得烟火通笼。
      可是明明她在看电视,她却觉得,她仿佛就是在敲打木鱼了。
      “干什么。”这个旧有的婆婆先发话了。
      王放下包,她说,“来看看您啊。”
      “我一个老太婆,有什么可看的。”
      “你为什么不去?”
      这个问题就这么涌出来,它似乎无须顾及人的心情。禇湘回过头,宏伟的红绿蓝三色光就在她身后有韵律地此起闪烁,“我不是一个可乐的人。”禇夫人微微笑了笑,“对他们来说。”
      “呵呵,”王敏曦笑道,“您说话总是这么可乐。”
      “你难道不是一个可乐的笑话吗?”
      敏曦冷笑,她攥紧了手中不知何时抓住的沙发一角,“如果…当年,”她说,“我问过‘您’的。”
      那一个您咬得特别的重。
      仿佛每一个发音的想法都被咬得通透,才那么呼天抢地地喷发出来:
      就是这样。
      青春总是难忘的岁月,连笔触都带有特殊年龄段的好奇与风灵之气。但是,那个时候、那个时候,增长的力量那么快,世界的一切无处可逃。

      为什么弦要和器物紧紧地咬合在一起啊?
      因为不那样弦就会无法发出声音,我从来就不知道为什么会在一生中最糟糕的时候遇到我第一个喜欢的人。他的眼睛是那么的漆黑,里面像是有星星和月亮。
      星星和月亮。
      当珠子橙色的一面浸透那一缕白的时候,当它们互相在中间;当水开始从珠孔中透露过,滴水穿石。好像也无须问我为什么。
      他的气息是那么自然。
      他的存在是那么辉煌;假如他笑了,那迷人吗?
      回答我!那迷人吗?

      向天哭泣。是因为天从来都不说,假如下一刻,停止了要怎么办?
      举目天地斥荷尔蒙乎?盖甚异人哉。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时间是那么的久远。岁月是那么的漫长。久到连十几岁、几岁时看过什么剧种都不再记忆。
      不再记忆。
      但是为什么。梦空了,直面本心的时候。那个佛洛依德所谓的“本我”的时候,那一个个不是回忆胜似回忆的梦,却会是那么的残忍。
      我明明一点也不记得了,睁开眼睛的时候;
      一丁点也都不会回忆起来了。
      明明就是这样的。
      梦、当做了四个小时就会遗忘。大概如此吧。
      然后在那朦朦胧胧的光里,张开了眼睛。

      光,还是那种光,比显象管冷一度的灰白。
      那熙熙攘攘的木走廊上,是闹诡的黄色梁柱。夜是那么冰冷,可这里密闭回室□□。看不见人的影子。
      几代,几十代“物的更迭”,而人身犹在,犹然不老。

      一切都在摇晃。
      这个时候很急。悬停着的,那高楼的一角,不知在目光些什么东西,竟然都满目眩光,目眩神迷。
      “砰—”
      直到一个人形的物从天垂下。

      缝合的天桥,十二处是路野飞灯。
      “快…!!!”只来得及说这样的话,踩上黑摩托的重架,前后的两个年轻的桀骜的女学生。
      进入了医院。
      医院这个时候怎么还会有人呢?
      那像是酒店一样的十二米楼花高。只有一个身着制服的女人。
      蓝色的。兰色的。深蓝色的。浅蓝色的。
      “你知道许文韬的病房在哪吗?”
      “4401。”
      飞吧。电梯就会飞过去了。玻璃物的光观梯说一场大胖子的气冲内不足,就那么急促地攀升,攀升!
      “我知道,我知道的,饶慧,就是现在!”
      “什么?!你说他今晚…?!”
      天桥纵横捭阖、横贯南北西东。
      这样的夜,这样寂静的都市,这样正对着市府大楼的无声无息。
      4401的大开才刚刚开启。
      那一脸青白交加的点滴朦胧。
      一个人。

      王敏曦就在这时候骤然惊醒。
      这样的深夜,群星闪烁,而又仿佛群星不闪,坐卧在高楼之内,寻寻觅觅的,都不知道为什么。白天在深圳湾大桥驶过时候留下的楼宇记忆依昔如梦,她记得那样的记忆,那样相仿的记忆,她在嘉兴的时候有过。
      有过。
      那是怎样仿佛独立于世的公交车。
      玻璃窗外的城市巨兽蛰伏、而又屹立恨为。那漫天的桥梁钢筋隐身不见、只剩下那么些爱恨交加的三角。
      爱恨交加的三角立彩说着钢琴。
      睡眠吧、这样黯然的城市的梦。明明想要这样,追逐、告诫自己,或许什么都好。
      什么都好。
      回过神的时候已经举着一杯Wine在窗户面前发呆了。缘自图书馆影音放映处前身的菲利普老胆机就在这个时候开始播放。
      你不知道、只有CD,只有CD在被读盘时的摩擦声是人间至美的响乐。但是这样至美的响乐背后却是,却是一股沙哑的和粗糙的毫无美感的手机录音相似的数字信号输入凌乱的错码音符
      “嘶嘶~~沙沙沙~”
      “嘶嘶~~沙沙沙-”
      “…火如果不是那么耀眼,飞蛾怎么会被吸引呢?”
      老女人的声音。
      “我不是火,你也不是飞蛾…”熟悉的声音,“黎娅,你要知道,我们之间是有真感情的。如果不是这样…你自己说吧、在那个人行桥重见的时候你也是很激动的吧?”
      第一口酒水咽下喉咙。涩的。
      但是时间不会停止。它从来都不会轻易地停止。可是耳边却好像已经听不见声音),蜜蜂嗡似的,嗡嗡嗡地在疯鸣。
      精神上试图干预一切物理行为的行为都是在耍流氓。然而。
      “…我现在都不知道怎么说话了,拥有了那么多,很难对别人放得太低,但是你要明白如果不是因为对你有感情,我是不会做这种这么冒险的事情的。”
      王敏曦没发现她哭了。
      「“你笑起来最漂亮了。为什么你平时不多笑笑呢?我好像只见过你对小娅笑。”」
      “小娅,我喜欢你。”
      到底要怎么蜷缩的时候手里拿着杯酒才会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痛苦这个词汇?
      她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Repeat......

      擎开手,抓住的便是五指的阳光;
      无论怎么移动,光一直就在所在的地方。
      “我一直都讨厌你,你知道吗?”
      黎娅有些怔愣地收回手,侧过头看着身边的人。五分钟之前,她还露出生气撒娇痴傻的样子,又跺脚又捶地地对她的哥哥说“我要喝饮料我就不要喝水。”,可是五分钟之后,她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要喝饮料我就不要喝水!
      这使她不得不回忆这些日子以来一切的荒谬。
      一切的荒谬。
      落日也还没有黄昏。可是,酒店大楼的灯光已经此起彼伏。那种比显像管冷一度的灰白的光,惨淡的,仿佛正在召开一场死人的再会。
      所以人的脸也显得那么的僵白。那个男人回头的一瞬间,只是那一瞬间的定格就把他片得如同僵尸。
      黎娅记得这个人。
      她怎么会不记得他呢?当年市十五中,他们一群“萝卜头”中间,这个人可以说是最最出名的了,闻名遐迩,举世轰动,众人所见莫不侧目,只不过,这名出的不是美名,而是恶名罢了。
      “我一直都讨厌你,你知道吗?”
      如果有人这么问你,你怎么回答?黎娅僵硬地移动视线看着邱蔚纯。她也正看着她:今天她穿的是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
      不,也许对她来说,是三个王子才对。也许还有一个国王和王后,还有无数奸险大恶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想象力这种伟大的东西于她突然打开了大门,又或许是为了她这长达二十年重复的体力劳动的工作的一种慰藉。
      的一种慰藉。那一瞬间,只是邱蔚纯说这句话的那一瞬间,黎娅就想到了那么多。对,也许还要因为看到了她身上这身抢人目光的紫色衣裳。
      女人都是一种得不到人的注目力就会死的生物。
      那样的对视其实不足一秒,黎娅率先移开了视线:她看着这被墓碑围下的墓冢之城。
      如果天不是那明亮,估计她也会以为,已经到了阴曹地府了吧。
      “你看,他们都死了,”黎娅对身后的邱蔚纯说,“你还没有死,何必浪费精力去恨我呢?”她说,张开双手;迎接空气,好像在拥抱一些什么,“像无线电视台说的一样,活得开开心心的不好吗?”
      没有人回答。这样静默的空气,那就是仿佛凝滞。黎娅叹了口气,她用后脑勺对着邱蔚纯,“我没有抢你的二哥。这过去的二十几年来,他哪一天对你不好吗?还是她哪一天对你不好呢?他知道,”黎娅停停,“我了解他。他知道王敏曦对你,一定会不够好,所以,最开始是谁我不知道,但是这些年,有陆…文凯莉照顾你不是吗?他毕竟那么忙…”
      黎娅转过身的时候看到的是那个小女孩已经流了一脸的鼻涕和眼泪。
      她无奈,掏出包里,可等她摸上了包,才发现那哪里还是自己用惯的黑色晴纶包,已经是新潮时髦的邱弥嘉说过叫“爱马士”的包了,链包,实在不好背,还得防止它断链带。
      “哈哈哈哈!!!”邱蔚纯眼见及此,实在可笑,明明就是黎娅那么一滞而已,可她已经看出来了,她说,她指着黎娅说,“穿上龙袍你也不像太子!算了吧!滚回你的菜市摊去!”
      听到这样尖酸刻薄的话,黎娅反而笑了,她是记得的啊,?当初她拉着她的二哥,三哥,大哥一起去卖菜?
      那其实是很…美好的记忆。
      但是链包真的也只是包包而已?它怎么会没有拉链呢?黎娅打开拉链,找纸、或者手绢。邱弥嘉这个家伙说爱人的时候那就是真的“拈花一笑的佛祖”,说是“神恩落下了地”也不为过,瞧她那一身行头,甚至包包里的东西,哪一样不是他拾掇的。
      翻找、思考,直到从角落找到那包维达纸手帕:这其中的时间不够四点五秒。
      这足够她想起周廉那句“很贵吗?才四块五毛。”也足够她想起在很久很久以前。
      他很英俊。但这并不足以打动我。
      他就坐在我身后。但这不足以让我为他投放过多的注意力。
      他和我的职务交叉,他会帮我把很重的作业堆一起搬到办公室。但这也只是举手之劳。
      那样敏感而悸动的年龄啊。请求上天为我记祈祷吧!要怎么样才能克制随着时间倍化、乘积化、幂化的汹涌澎湃的骚动?
      可以的。
      只是那一天。
      “你到底有没有带脑子带上课?!”是谁在夕阳落山的窗口狂乱的倾诉?“这样的题作了多少次怎么还不会做?!”
      “给我把这道题抄一百遍!”
      “下午第二节课前交给我!”

      “不要哭了。这么哭很难看!”他摸索着什么,“给!”
      很久以后,不,也许是现在吧,黎娅想,她才知道,这种纸巾的名字叫作维达。
      如同神辉落下了地,月华在心中飞舞,转眼就要消失不见。谁不曾爱过呢?可如果,一切都只终止在骚动发酵的时候,该多好呢?
      没有爱,也就没有期待;没有期待,也就不会有伤害。
      有故事的人都想变成没故事的白纸;
      而没故事的白纸只想变成故事里最闪耀的那颗珠子。
      谁的梦想都不会实现。
      因为故事里的圣诞老人还没来啊!

      黎娅掏出了她“心中的宝物”想给小纯擦眼泪。她慢慢地搽,小纯慢慢地享。空气里开始释放和解的讯号。
      但算了吧。不过是因为邱蔚纯那个家伙蓦然回首哥哥竞在山下拐角处看了她们不知道多久。
      她会收敛的,她想,因为是全世界最爱她的哥哥啊!
      这个距离,他应该听不到,邱蔚纯想。
      她对黎娅说,她看着黎娅,仿佛看着一个下一秒就会死去的人质,“你知道的吧?”
      “什么?”
      她瞄了瞄身旁的豪华冢墓,那太豪华了,相对于大多大多的中国人而言,“他哪里是来和你拜祭我爸来了,他是…!”
      这样呼之欲出的话被黎娅一根手指以及“嘘”的一声告破。她说,“别说!听话,别说!”
      “哼!虽然我是傻一阵清醒一阵,”邱蔚纯这么说,看着自己身上的幼稚上衣和肥大毛裤,这个仿佛强势而又喜欢找碴的女孩儿眼中忽明忽暗,她说,“但我还是一直看着我哥过来的,黎娅,”她声调微沉,“虽然我不知道你回来干什么,到底是为了钱还是为了情,还是其他什么别的,但是我告诉你,”她说,“这种嗜好是会遗传的。无论是我爸,还是我哥,你是知道的吧?他为什么降级的?”看着黎娅骤然黯淡起来,不自信起来的神色,邱蔚纯微微地笑了,远看成云近看险,她说,“你想陪他疯,我不阻止你。但你害不害怕重蹈覆辙呢?害不害怕敏曦姐余生对你的恨呢?”邱蔚纯一边说着,一边分外开心道,“你害不害怕呢?害不害怕呢?”
      “小纯,我…”正当黎娅迅速又收拾好心情准备再次请求和解的时候,邱弥嘉突然走上来了,他实在,很可怕,拥有的东西太多,背叛,的东西太多,那让他就像个一戳就破的气泡,他牵起黎娅的手,对自己的妹妹说,“小纯,怎么了?你们聊不来吗?”说着,他拿出藏在左手上背后的饮料瓶子,他说,“你最喜欢的葡萄味芬达!噹噹噹!”
      有点冷场。在那支饮料出现的一刹那。
      “谢谢哥!”小纯这么说着,她偷看自己的哥哥,她不想让他知道其实她还有清醒的时刻。因为那样对于她的骄傲来说太残忍了,她实在无法接受一个这么爱自己的人知道自己毫无廉耻的用尿布装尿的同时其实有那么一段时间还是清醒的,而这个人又竞然没有自杀。
      就那么苟延残喘。
      她知道他知道;
      他知道她想法。
      可是他们都什么都不说。小纯接下那瓶芬达打开,喝下第一口,竞然还是甜的。

      Repeat...
      什么是梦的延续?
      那大概就是生活。被4401那样的恶梦困扰太久,即使是王敏曦也熬得一脸憔悴。她试图向什么人,什么人诉说一下生活的困境。人生的困苦。但是愕然发现,这些年来,围绕嘉哥围绕自己的生活与及同同事,除了罗仲生以外,似乎已经没有了第二个人。
      似乎已经没有了第二个人。
      不,也许还有的。放下手中的红酒杯,敏曦她这样想,还是有的,像是,属于她自己的母亲。
      这世上不是只有他才有母亲,不是吗?

      说的倒是很轻巧、很容易。可是等到真的下手开始找自己的母亲:王敏曦倒是有些犯难了。她的母亲,像秋天的麦穗一样瑰丽波艳的母亲,因为和父亲的情谊笃笃,两人经常携手在一起旅游。
      当然。当然,她那次去找父亲却反而见到卢继康,那是一个意外。想要这么告诉自己,那只是一个意外,必定是杀神那个劳什子背主求荣、见风使舵,使尽了看也不清的手段:但是,王敏曦深深地明白,是什么让父亲王博,那个曾经的权力欲望膨胀得无限大的男人真正放手让嘉哥开始渐渐掌权的。
      ——那是因为他发现。反而在这个时候,这个“被剥夺”的时刻,他才能更多地跟自己爱的人(也就是她的母亲)在一起。
      但是现在,他反而又燃起了对权力的欲望。
      这说明了什么?
      那一天,王敏曦不由仔细地回忆起那个“在关公像下的一天”。虽然那样阴影下的红光仿佛不祥,可是她的父亲却依旧矍铄。除了无声无息的“背影人”以外,那个年迈的,她眼中似乎早已放下一切的父亲说的话也愈加不祥。
      他说,“父亲也是老了不中用了。”
      不,他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除非…
      “青联帮始终是我们王家的。只是可惜我多年膝下无子。”
      不,他即使会这么想。可是他没有动机这样做:他的心里、眼里,都只有秋丽、秋丽秋丽秋丽和秋丽而已。这么想着、王敏曦手中那杯红酒就更握不住了。
      她着急地想去打开门、或者打开手机、或者哪一个电话也好,让她可以联系到谁,联系到些什么人,或者知道些什么消息。可她这么发散思想的时候,又发现,似乎是没有什么人,没有什么特殊的办法可以立刻找到她的母亲的。
      距她上一次和母亲的视讯通话,似乎已经是,黎娅出现以前了。出于安全的考虑,出于王博对母亲那种变态的安全的考虑:她用的帐号、苹果手机、移动手机号码,都是不稳定的。虽然,这在这个资讯发达的年代好像没什么屁用,可是,仿佛只要让王博,他,这个老家伙感到爱人的安全是安全的他就会去做。
      可是为什么?
      王敏曦又忍不住再一次去想、为什么?这样的这样一个家伙竟然会重燃他的野心?
      只有一个可能,她想,这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但就在这个时候,这个平凡星期三的一个闹诡时候,门铃响了。该死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王敏曦心里头骂骂咧咧地走向大门,她这层小公寓的大门,那实在太大了,在这种一楼两户的装修里。
      打开门之前她看着时钟显示的07:49A.M.还在想假如是物业管理人员她一定骂得他们狗血淋头,可等她真正打开了门,那是一个意想不到的,女人。
      黎娅。
      她没有穿那些邱弥嘉为她特意准备的高档货。她穿回以前自己的衣服。所以事实上她是怎么突破清晨保安的盯梢而突破一切禁锢没有登记而闯入大楼的,这是个谜。
      “什么”两个字还咽在嘴里没有开口。黎娅已经拉过了衣着整齐仿佛下一刻就要出门上班的敏曦的手说,“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仿佛还想要这样问。可是,王敏曦却发现自己已经问不过来了。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换上了黎娅给的一条杂牌的混花连衣裙。传说中的“产能过剩产物”,直接搭着福田站的高铁去了G省。
      然则这还真正神奇,与她梦里所见的,仿佛重合了。
      玻璃窗外的城市巨兽蛰伏,而又屹立恨为。那漫天的桥梁钢筋隐身不见。只剩下那么些爱恨交加的三角:光明的,明明是此见光明的,这并非不是个好天气。或许正因为这太好了,这一切的光明,明明都不该属于她们两个人。
      「会天大雨,度已失期。失期,法皆斩。藉第令毋斩,而庶死者故十六七。」
      记忆鲜明,记忆鲜明,记忆怎能够如此鲜明?
      渺渺缪缪摇摇週週,渺渺缪缪摇摇週週。
      抓着公交车上的扶手把,王敏曦着眼看向黎娅,开口说话,连自己都讶异,竟然是这样的一句话。她说,“我记得苏东坡的《浣溪沙》有两首呢。”
      “丙辰中秋,大醉,兼怀子由?”
      “不,不是,”王敏曦失笑,“那是《水调歌头》,多少人为它谱曲。”
      “那就是,”仿佛记忆的闸门被大开,黎娅说,“簌簌衣巾落枣花,村南村北响缲车。牛衣古柳卖黄瓜,酒困路长…”公交车就那么“漫无目的”地行走,而它的行走方向仿佛永远,永远都没有尽头。
      只有一直前进。有一些东西,它永远也不会改变:不为什么,只为了,那个年龄,增长的速度那么地需要快,世界的一切无处可逃。”
      直到你变成一个千锤百炼的“金刚?女”。
      她这么想着,车辆行驶,从立交桥的尾部缓慢“降落”,犹如她骚动的心,她喃喃着,说,“还有一首。”
      「酒困路长惟欲睡,敲门耽看四望,惟见四野灯火排扰,乍自看问野人家。」
      黎娅笑了,“那就是八上的‘游蕲水清泉寺,寺临兰溪,溪水西流。’”
      “是啊,这首春景诗怎么比得上乡下的无忧无虑呢?”
      黎娅没说话,这个时候,时钟已经到达08:48A.M.,上班的人潮大流如蝎皇怒吼,它在阴影中徘徊。室内的温度计显示29摄氏度。
      人,无数人,很多很多的人。
      公交车仿佛公共的便桶,一人上来了而下一站却又叫嚣着与乘积而来的人下去。
      无数人,无数人的气味,无数被这样秋凉的天气感染的气味病菌,就那么如影随形。王敏曦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下车门正对着的座位旁。
      她感觉自己快要生病了。
      也许只是因为当大门洞开之时飞扬起来的地面的尘土,也许只是因为人们身上那怎么也与外部环境隔离不去的各种细菌,也许只是因为她自己,“会天大雨,度已失期。失期,法皆斩。”
      又或者只是因为,这里山下没有兰花的芽苞、这里看不见山下,这里本来就胆敢于雄踞山峰。
      又或者只是因为,她心目中的人终于都因为她而“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又或者只是因为,黎娅,是第一个在学校操场对她说这个的人。
      她知道,她知道,“庶”,其实是“戍”。
      但这又怎么样呢?眺向黎娅,她就坐在她前一个的前一个的座位,那么远,不伸出手的距离根本触碰不到。
      难道,她只是在期待,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这完全是不自觉的,不顾冒犯的,不畏条框的。

      眼看着车辆在G省的老城区停下。这时候已经濒临中午。
      这里,与HK、S省比之不同的,是它的历史远比前两者长、以至于建筑历史也宛比同样,骑楼,就是它,就是一大特点。
      但眼前这座近临北园路的“骑楼故居拐角处”却远非“吹面不寒杨柳风”之物:它喧嚣,而又仿乎一头巨麟埋伏,头顶于天,而又包不住LED灯的孔圣翾华。
      它就仿佛一张老皮老脸老骨老肉,虽破败依旧存在。此不过仁而不可夺也。
      端正居坐在一间这地方的寿司店的时候。
      敏曦还是有几分不满的。你一大清早让我换上这么不舒服的衣服,就是为了大老远拉我来G省吃这么些个寿司啊?深圳那不是大把的高级料理,还有服务人员整晚上跪着只为斟茶倒水呢?
      “黎娅,你发什么神经?”她这么说,指着手上没来得及换下的钻表,“你是以为我今天不用上班还是怎么样?看你这么着急地,我还以为你赶着要去哪里穿白衣服磕头上香呢!”
      送殡两个字到底是没有说出来。
      这感觉大概就是松了一口大气。但之前搭着搭着车被职员询问今天是否上班的忿恨是难以释怀。
      黎娅倒是不管不顾,她说,“你还记得张寰宇吗?上次我跟仲…呃,跟别人去G省H市旅游回来的时候在S省FT站见到他了。”
      “哦,那又怎么样?”王敏曦到底不是凡人,虽然黎娅拉她出来的时候太早被逼素颜一张,但是她通身气概,头发又被精细打理过,那种微卷的齐整绝非自己一个儿的一日之功,收银小妹的双眼何其毒辣,对一众来吃午饭的白领、学生都是爱理不搭,偏偏对她,那是一个殷勤,她走上前来。说,“喝些什么呀?我们点单在这纸上写数量就可以了。”
      还教上了王敏曦。
      黎娅见了像苦笑像嘻笑一样说,“上次跟张寰宇来这儿的时候也这样。”
      “什么样?”王敏曦瞥了收银姑娘一眼,又看了“菜纸儿”一眼,说,“要两杯玄米茶吧,数量我们会写上的了。”她撩撩头发,拨在脑后,看着姑娘远去的身影,说,“怎么了怎么了还跟他吃上饭了。”
      说着,还拿着放在一旁的红笔拿过黎娅手中的菜纸在玄米茶一栏写了个“2”。
      黎娅由此说道,“你变了好多。”
      “变了什么?”
      “强势?不,强大吧。以前我以为我比你强大。”
      “你那是外表不比我温婉,而内心又不比我强大。”
      “或许吧。”黎娅看着门外,这店面窄小,出门就是马路,而马路外又是一堵施工重墙(可那不过是被围堵的停车场),视野也就仿佛窄小了,“他现在可不叫张寰宇了,王八变绿豆了,改了名叫麇骏。”
      两杯装着茶包的玄米茶应声而上。
      王敏曦说,“那他应该混得不错…”提拉茶包,水下一双眼,波澜不惊。

      话分两头,这刻功夫黎娅无故发神经去找敏曦来了个G省一日游。那边厢邱弥嘉在干什么呢?
      答案是,大排筵席,正在招待“贵宾”。
      黎娅婚一结就把他扔下跑了,可他在校庆那时候闹出来的功夫那么大,惊动的人可就大把大把有的是,姑且不说旁人了,就说他和黎娅和王敏曦和周廉一起读中学时的老师吧。
      应接完英语老师然后是语文老师,地理老师之后是生物老师,化学老师之后是物理老师,等语数英政物化地史生的昔日“先生”全都寒暄招待了一通,奉上豪华燕窝一碗,似乎也就,此去经年,再见无期了。
      当然了,现任校长、教导主任什么的似乎也无须再提。
      邱弥嘉最后瞟了一眼酒店的大堂接着躲去后台抽烟,周廉随后跟了进来,他说,“嘉哥,因为黎娅的‘反应’这个招待会拖了这么多天,终于办成了。”
      他说,“我本来就不想搞什么‘九十周年师生招待会’,”又狠狠吸了一口烟嘴,“黎娅不来肯定是怕触景伤情。”
      周廉说,他倚靠着墙,背光,劲瘦的身影竟然看也不清,“我们本来也不是真的为叙旧。只是为了作场戏给胖龙和灵通的家里人看。”
      看什么?看我的情义深重?看我的知其然不知所以然吗?哼,事到如今,都是笑话罢了。
      都只是笑话罢了。
      你之我之桔梗的砒霜,盖之乎冻翎的美好,窗外的夕阳是如此的美丽,它像一块已经绽开的蛋挞。虽然美丽,却绝对遥远;虽然遥远,却绝对接近。
      记忆是那么鲜明。
      然而记忆却怎么能够这么鲜明。彩色的琉璃窗玻璃质的绘画,随着车窗的远去慢慢走远的人们:
      而如果这人们正是他自己…
      这又会怎么样???
      这仿佛又不会怎么样…只是绝望,无比的绝望,因为往事不可追,追到的都是一片假的影子…
      回过头去吧。但假如,回过头去的时候只是片虚假的
      幻影呢?
      人世间的天下无双,大概就是知其然不过知其然,醉其生不过赶其事,断其发而谓之仁。

      人世间的天下无双,大概就是知其然而不过知其然,醉其过不过赶其事,断其发而谓之仁。
      断其发而谓之仁。

      那是怎样骄阳似火的天空啊!
      五里地的钢筋泥架豆蔻人環仿佛都被烤尽,两岸碧影交浑,人仿佛清影。又没有舞在人间,就那么作桥墩的一个风景轰然而过。
      天下之间!天下之间!天下之间!
      黎娅曾经问过他那是怎么样的一眼万年,一眼其实并不会万年;两眼其实也并非会万年:只是回忆,那无尽无穷无深无浅的回忆。
      当时怎么竟然能够这样呢?
      似极;极似;仿春;春仿;而天下无极。

      假如让王敏曦回忆初见邱弥嘉的回忆。
      她大概会觉得很荒谬。这种荒谬在于一种纯彻的厌恶,竟然能转化为一种深沉的爱意。
      这种荒谬在于,天下之间,鳞浪层层,而微波无极,否极泰来,而又公否如卿。
      明明他只是剪断了她的头发而已。
      可却像是剪断了她的心,或者浪漫一点吧:说是连接她内心的一根弦。
      拨动,不痛不痒。
      再拨动,毫无感觉。
      再再再再,无用功而矣。
      可是存其异荡其同,斯其心孔乙己。他就是那个孔乙己。
      春游啊,那样烂熳的春游。
      当行车的队列恭顺如走。当山涯与城的距离缩短,当人们就像笼中蜘蛛的时候,这一切都会被无限放大。也许在家里,那么多父母亲人眼中的规矩要守,邻里街坊的眼光要顾着:可是在那里,什么也不用!
      什么也不用。
      那一瞬间你甚至相信。就那么当自己就好了。可是“自己”是什么,王敏曦到今时今刻都不明白。她相信春花的浪漫,相信人心可以融化一切东西,相信....
      何塞?马蒂给妹妹的一封信。
      她至今还记得那书上的句子,可是纸上得来终觉浅,真正地,让她的对于这一句话的真实性的确信,在于那一刻——
      那个女生男相的女孩对那个男生女相的男孩说,“这个世界上存在着灾难性的陋习,即把爱慕同那种把相爱的人结合成夫妻的坚贞不渝、至死不变的爱情混为一谈。”
      “因为它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心连心的眷恋,所以只有在确信我们的心将与之连结的那颗心的忠诚、美好和殷勤并因此有权享受这种温柔而勇敢的终身奉献时才能产生。”
      “不要相信那些庸俗的小说所描写的爱情,几乎没有一本小说不是这样描写的,作家之所以写这种小说是因为他们没有能力写更高尚的东西,这些作品不是生活的真实反映,也不是生活的规律。”(出自《给妹妹阿梅莉亚的信》)
      确信,是一种肯定,是一种亵渎,对于自己身为一个人格的独立,但她不得不这样想。
      很多的渴望,曾经:因为自己就是人群的中心。
      很多的眷恋,曾经:因为也许人的本性就是犯、贱。
      仅此而已。

      这场饭局在那之后吃的异常安静。不,严格来说它不能称之为饭局,只是两个年过四十的女人聚餐而已,她们既不怀揣着丝毫的商业目的,也没有任何的仇怨要诉。
      王敏曦陷入了一种回忆。
      而黎娅陷入了一种怀念。
      她知道,这一顿饭不容易。来之不易,那是跨越了多少个春秋所汲汲予求的?竟然数也数不清了。
      可是。就在这个濒临午后饭市的重要时刻:当整条街仿佛都响起热钱滚动的声音的时候,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拿着一把老式的裁衣锐利大剪刀从这个拐角的东面慢慢地、而又很快地走了过来,她就那么路过门口:黎娅很难去形容她的动作,那么地苍惶逃措,而又贪恋人流温暖。
      “妈——!”唤醒黎娅理智的是王敏曦发出的一声毫不理智而又丝毫不像她的那么一声又震动惊讶又害怕痛心的呼唤。
      但这个行为和这个地点无疑让她年轻得仿佛才过了三十岁。
      天有没有亮?
      这个问题大概是不确定的。尤其是对于秋丽来说。她美丽,她太美丽了。虽然她穿着一身没有“水勺”保护的睡衣;她惊慌,她太惊慌了:眼底下的乌青似乎成为了那张素颜脸上的惟一妆点。
      她似乎很久没有睡过觉了。
      不过这并没有什么关系,因为。她竟然在逃出这么个不见天日的鬼牢笼之后,就见到了敏曦,她的女儿。
      高兴,快乐,不过都是突如而来的情绪。
      重要的是。她还活着,她还活着。秋丽紧紧地抓住王敏曦的手,像是抓到了人生唯一一枚金钻戒。而黎娅眼疾手快地结了帐,就带着俩在店门口执手相看的母女来到了前走不过三十米的小巷。
      秋丽因为太高兴,没留意这是去了哪里。等回过神来,才发现竟然又在不知不觉间回到了这个“魔界”的入口。阴森,苍老的大榕树下是一坨狗屎。
      最里面的屋子上贴着四个字“天官赐福”。
      她哆嗦着想要离开。
      可是这已经太迟了。“天官赐福”的屋子打开了,一个眼神巴辣身材中等的女人看到了秋丽,一上前就攥着她的手,用含糊不清的普通话说,“叫你跑,又跑,这回被你跑出去了下次不还得像这样找不到路回来…?我得打电话叫那个死鬼回来不用找你了!也不知道他那个什么有钱亲戚要把你托我们这里多久…!”
      她说着,可是语气并不凶,甚至称得上太过温和。
      可是显然已经激怒了王敏曦,她张开口便大骂,“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困住我妈?!你知道…”她这句话还没说完,一个身型瘦高得过分的男人就跑了进来,小巷顿时像苏醒了人烟一样,邻里纷纷起来探看。那男人分外谄媚地拉住王的手,说,“你好,你好,欸,这是博哥的意思,说是让你妈妈过来住几天。”
      “住几天她会跑吗?你们这是拘…!”王敏曦的话到底没说完,那男人又说,“可别惊动了条子!”他“嘘”一声,看着楼上窥探的众人眼,“尽管带秋…回去,这件事不能闹大!后果,您知道的!”
      王敏曦听罢,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拉着母亲,扬长而去。
      黎娅却顺着那跑出来的巴辣女人的眼神进去了那幢房子。楼高,甚至大约有五米高,前面是骑楼的高广,后面是复式石板的压迫,老房子。很老的房子,黎娅这么下定论。
      这个时间,那个女人已经收拾了好几件衣服,并一件在藤摇椅上随手放着的织围巾。她手脚利落地放进一旁的行李箱里,但这使黎娅的注意力完全放到了那张摇椅上,无暇去听顾女人说了什么话,她说,“口杯和牙刷那些东西,想想她也是不要的了…”
      黎娅却几乎是情不自禁地坐到了那张摇椅上。
      一个天窗,一个长不过两米,宽不过一米的天窗。
      可它的“眼睛”里剩下的唯一能让人注目的,仿佛就只有那根左边被打折了的钢管而已。这里空气很凉,所以觉得人特别冷。扶手把之间的距离也很窄,而这就仿佛束缚带。
      让一个人疯掉了,其实能有很多办法,黎娅想。

      王敏曦疯掉了。
      她随手买了一件过千的外套给母亲披上,又随手拽着拖着行李箱刚放好的黎娅上了车,一开口,她就跟师傅说要去HY酒店。
      “我们…”黎娅欲言又止。
      “不急,那个不急…”说着,王剜了黎一眼,“你要有事可以先走。”黎娅说,“你不给秋姨买件衣服换?”瞅着老人身上的睡衣。王敏曦摆摆手示意她别说话,一行人寂静、就这么穿街睹人。
      街市繁华,“夜”没有群灯追闪、人就显得格外得多。
      堵车。
      可是竟然怎么能够堵车呢?世上繁华,人口眨眼就已经过千。假如把自己算作这人口的一份子。又如何能够成为足以被着重的存在呢?
      “为什么?”这车厢似乎格外的寂静。
      可是那头,黎娅已经在和行车的师傅谈话。他说,“要去哪里?”黎说,“我们去花园酒店。”烈阳灼心,而又此起彼伏;寻寻觅觅,而又仿佛只在那一刹那。
      车很快就到了。她们簇拥上了酒店。
      还是那句话,在落地窗睽违的壮阔中。她说,“为什么?”
      秋丽卷滚在被窝里。她眼神呆滞,“什么为什么?”
      “他为什么会这样对你!”
      “他其实也没有怎样对我啊。”
      “那你现在算什么样子。”王敏曦仿佛崩溃了的一般卷起那层似乎薄得比日熙骤来更甚更甚十层的被子,拽起那昂贵外套的领子:而又仿佛放弃般地松下手,她说,“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秋丽以极微极微的角度瞥了黎娅一眼,然后拽起被子。翻转过身去,睡觉!
      这样巨帘面具遮住半边的天啊,阴惨惨。
      这一静谧就静谧了两小时。黎娅想,我想帮你啊王敏曦,可是又发现自己和她,她们家里的距离似乎是水和油一样的遥远了。王敏曦想,我想黎娅帮我啊也真想她像以往那样对于一些她的事情有插得下去手的权力,可是似乎没有了。随着年华和岁月的泡沫一齐消散了,渣也不剩。
      那么这件事应该怎么解决呢?
      黎娅说,“那么我先走了。”
      “嗯。”王说。黎娅犹豫,回头看了一眼,但终究没有说话。

      “你说你去找了邱大太太…哦,对不起不能改口一时,吃饭?”文凯莉放下手中的茶杯,一脸惊讶地说,而后态度又颇有些玩味,“你说你到底是什么心理啊?对于一个应该是‘仇人’的角色产生那么大的母性关怀?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圣母玛利亚啊?可是Mariah Carey都退居二线了。”
      “她是一个好人,”黎娅说,“他也是一个好人…”
      “她是一个好人,他也是一个好人,我们三个变成这个样子不过是因为命运的捉弄,拜托,黎大小姐,不,我的姑奶奶,我的姑奶奶,这成了吧?”文凯莉似笑非笑,她时髦极了,远看就像一幅画,可她的真正反差也只在面前这一个“老伙计”眼前展现,她说,“我也很喜欢胜哥啊,不,我也很爱他,曾经,”她笑着,而这几乎是梦幻的,“但是爱不能代表什么,它又不能吃饭。更何况,”她捧着自己的双颊,“每一个人爱的都是我的这张脸,我又何必讲什么真心呢?”
      “…大哥他真的喜欢你。”黎娅顿了一下,这么说。
      “不,”文凯莉摇摇头,笑了,“他…如果不是这样的外貌,他根本不会看我一眼;”她回头正眼看向黎娅,“如果不是失败的痛苦,邱弥嘉对他的羞辱,他更不会在意我一分一毫,所以黎娅,我一直都说你太幸福了,你这么幸福却不懂得珍惜,难道真的要等到失去的一天才追悔莫及吗?”
      似乎是因为最后一句话说得太文绉绉了,所以文凯莉几乎是掐着字眼说的,这这直说到黎娅怔住了,“什么意思?”
      “做你应该做的事情。”
      那种比显像管冷一个程度的灰白。
      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说,“你想陪他疯,我不阻止你。但你害不害怕重蹈覆辙呢?”
      星巴克。这是在个史诗级的地方,所以一切都迂回婉转。
      “在说什么呢?”一杯斋啡被放下,男人笑嘻嘻地搬起椅子在桌旁的第三角落座,“能给我听听吗?”文凯莉和黎娅对视一眼,耸耸肩,她说,“那么我不做这个电灯泡了,先告辞。”
      邱弥嘉静静地目视文凯莉远去。
      黎娅却还在品味文的动作,她想,她一定是在说“我的意思放在这里了,火如果像飞蛾扑去,飞蛾必死;而飞蛾假如向火扑去,不过证明了它又是千年来的又一个傻子。”
      时间如药,治愈一切。他轻轻地拥着她。
      直到那一口苦咖啡下肚,这种静谧才被打破,黎娅说,“和我相处那么苦吗?苦得让你只能选择过这样的生活?”
      邱一怔。他说不出话。
      黎娅长叹一声,她背过脸去,她说,“我不害怕重蹈覆辙。因为人都是自私着,我等着,我等着,这张…”黎娅还没有说完,邱弥嘉就用打开了的杯沿靠近了她的嘴,他说,“那就和我共饮这碗苦水。”
      她展颜一笑。
      仿佛又是当年。大榕树下,杜鹃花旁。
      “前段日子我又见到了徐老师,”邱弥嘉这么说,他的眼睛很亮,尽管岁月无情,那里面的瞳孔不再像以往那样黑的发亮,而是带了一丝深沉的浅棕的微光。
      可是那轮廓在,一切竞新奇得恍如当年,“哦,是吗?”黎娅微微一怔,而后说,她的神情很复杂,像是墨镜倒乱了一瓶彩水,“徐老师好吗?”
      “好,她很好,执教了几十年,退休了十几年。驼了背,还是那么个大近视眼,但是很有精神,也穿得很新潮…”
      “哦…哦…”黎娅似懂非懂地回答着。很久以后,望着原黄登白的屋檐顶端,她说,“跟我去一个地方吧,邱弥嘉。”
      “好。”

      J市十五中后门
      人生的意义估计在于到了一定时间的程度就在重复每日,而孜孜不倦。
      “我很感激,邪E教育的伟大,邪E教材编写组的强大。”
      “嗯。”
      “我也很感激,cc老师是那么对字后的故事存在热爱,对教材本身存在热爱的一个人。我常常在想,那么刚劲有力的语文二字到底出自谁的手。而这所谓语言的文学又是什么。我想这园地是一个玄奇奥妙的故事。”
      邱弥嘉哑然失笑,“只有你是那么的喜欢。”
      “我喜欢。可是我得不到。只有将《天下3》筑羽打死的时候,名叫《鸟之诗》的梦想才会被毁灭吧的啊。……!”
      邱弥嘉的笑一下子凝固在脸上,很久,他说,“我只爱尘土飞扬。”
      时代变了。不再是他们的时代,可他们的人却还在。
      这世道真是荒谬。
      大道的拐口永远是小路。
      那像是假装男人的女人手底下摇曳的裙伞。王博记得很清楚,那时侯遮住天空四方的不是电线,而是一家老小的内衣裤。
      将他的头砸爆。一手的血,恍惚间,碎片的玻璃倾轧到地上,深深地扎入手心里。
      “哭什么啊?这里有个馒头,我给你吃。”
      那,藏在她的胸口里。王博的脸上露出几乎陶幻一般的笑容,他望这天际。那里仿佛有无穷的鹰嘴兽,正在叼吃一只小鹰的肉。想念这一切,缅怀这一切,直到鹰嘴兽们都不在了,只剩下他一个人,开始长皱纹,开始长白发,连馒头,都开始腐烂生虫。
      馒头说,“我只喜欢我身上的虫。”
      虫说,“我只喜欢我身上的馒头。”
      王博在笑,试试看却又发现自己笑不出来。
      门打开了。有一个人进来了。
      王博说,“那小子的事,你去凑什么热闹。”

      他捂着嘴咳了两声,“我真想…”
      卢继康却仿佛已经领悟到了什么,他似乎在笑,可是也没有笑,他说,“不,没有的事不要说出口,博叔。”
      “你知道我不会这么做?”
      “不,是我不想要,”他若有所指,“这个位置。”而他的身前,与窗口唯一的遮挡物,就是一张轮椅,和轮椅上的人。
      王博笑了,他说的话既恶心又好听,“你这个沸腾的血液。也知道,也会知道不喝三得利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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