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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可逆生死 这艘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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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艘客船不大,不过前后两间客舱,前面那间大的自然是董澈用了,后面那间小的则被黑衣女子占了。
豆青两边都不想应付,刚巧看见余婆婆要打水冲洗染了血的甲板,便上前帮忙。
余婆婆没想到这个雪似的姑娘倒是面冷心热,连忙推辞道:“姑娘晕船可好些了,不忙,老婆子来就好。”
“那橘子很有用,多谢婆婆。”
豆青利落地在水桶中将手洗净,又把水桶倾倒,将已经风干的血迹冲散。
在岛上生活的孩子们都无父无母,一同教养。枯荣教虽不会在衣食住行上苛待,但也绝不纵容。豆青从小就会自己洗衣、打扫,干活虽算不上勤快,但也并不生疏。
“余婆婆,看您似乎已经做船婆很久了,那您相熟的船婆中可有叫田桂或者冯娘的?”
余婆婆面皮一紧,强作自然地回道:“实不相瞒,老婆子之前并不在此处海域行船,若不是董大人有令,婆子也不会来此。姑娘说的那些船婆老婆子并不认识。”
豆青失望地回道:“也是,启溟海如此之大,不认识也是正常的。”
少女对着湿漉漉的甲板出神,不明白怎么一夕之间熟悉的一切都改变了,而自己还好似蒙在鼓里。
二长老乌木瑾只会打哑谜,大长老梅别语和大师姐钟令昔更是杳无音讯,不知所踪。断白、丹霞留守岛上,而自己孤身一人,上哪去找“圣女”呢?到现在,居然只剩下这‘玉沙蛊虫’与自己作伴。
豆青落寞地动了动冰凉的左手,自从这蛊虫上身,自己的体温就低了不少,二长老好像说过,这活蛊她也不甚了解,还要豆青自己研究。
对了,二长老还说过什么?信!
豆青终于想起那封藏在束腰之中还未看的信,心中又燃起希望,二长老不是说照信中所写的做,就会有人联系吗?
‘希望是我认识的人,无论是四灵护法还是三十六大弟子都好。’豆青的脑海里闪过熟悉的师姐师兄,最后定格在了一张英气勃勃的脸上。
作为枯荣教首席大弟子,钟令昔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一位合格的大师姐,她美丽冷峻的脸上总是带着自信从容的神情,一双星眸藏锋,好似能洞察人心。
可不光如此,大师姐又是最温柔最关心豆青的人,她总是能在豆青被二长老训斥的时候及时出现,在豆青被欺负时挺身而出,又在豆青生病时悉心照料。
连迟钝的断白也觉得,钟令昔在大师姐理应一视同仁的原则背后对豆青有额外关心。
可枯荣教内从来都是只尊长幼,不论亲疏。豆青想不通大师姐为何对自己特别,但她已享受这种特别十几年了,久到忘了探究原因,久到早已成了习惯。
“咕噜咕噜——”
一颗黄色的木珠沾着水痕滚到了豆青的靴旁,深色的甲板之上这颗有着金丝绸缎般光泽的珠子格外显眼,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豆青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这珠子的材质真像《百林谱》中记载的桢楠木,她再要细看,又闻到微咸的海风中一缕清透药香,看来没错了。
少女低头端详着这个传说中“水不能浸,蚁不能穴”的木头,却不屈身去捡。
而黑衣少年此时已发现了逃逸的木珠滚到了少女旁边,便从桅杆处起身向豆青靠近。
豆青瞥了一眼拔腿就走,木珠子没了靴子的阻挡又咕噜噜地往船边滚去。
海上的风浪陡然大了,船突然一震,豆青差点跌了一跤,而那少年在船上仍旧如履平地,把木珠擦干捡回手中。
这阵颠簸惊动了客舱里的董澈,她心中估摸了下距离,确实到那海怪的活动之处了。
“茯苓,问问余婆婆,这船怎么晃得这么厉害。”
茯苓领命出舱,剩下的侍卫自动分散在董澈的前后左右,将她护在中间。
这突然的风浪越来越大,豆青只得连退几步,抓住了离自己最近的木板扶手。余婆婆此时从客舱后间冲了出来,趴到船头细看。
原来这船舵上绑了个镂空的铁球,里面隔着个黑布袋装满了“莽草”,也叫“毒鱼草”,余婆婆就是靠它让船方圆十里无鱼敢来。再加上船身所涂的防水桐油中混了天仙子,海怪最讨厌这个味道,怎么还会靠近?
船身越发摇晃,豆青感觉船在不停转圈,好像被什么漩涡吸引。
余婆婆用绳绑住自己,在剧烈颠簸的间隙,眼疾手快地用船桨将镂空铁球勾了上来。
空的……是空的!
余婆婆跌坐在地,自己明明开船时刚检查过,为何好好的铁球烂了?里面的莽草也不知所踪。
可单是如此,也不至于招来海怪啊,余婆婆心中一惊,用恐惧怨恨的眼神瞪着甲板上的青衣少女和黑衣少年,他们都有嫌疑。
此刻船舱里的董澈再也坐不住了,一片丁零当啷声中,桌上的瓜果点心四处飞溅,哪怕想把自己牢牢固定在和船相连的椅子上也是无济于事。
侍卫们虽然心慌,但到底习过武,又会水,此时比刺史大人这个文弱书生要镇定多了。
“是海怪吗?余婆,你快想办法,若我推算无错,接应我的官船就在十里之外,你一定要想办法撑住!”
董澈的高声叫喊和海浪打来的水一起涌进豆青的耳朵里,像是感知到危险来临,玉沙蛊虫在豆青的左手腕不停跳动,让豆青刚刚摆脱的眩晕感又卷土重来。
‘你可活跃得真是时候。’豆青狠狠瞪了眼自己的左手,这下可好,出师未捷身先喂了海怪。
大家心里都已笃定这么大的风浪就是海怪无疑,余婆婆扯着绳子走到豆青和黑衣少年中间,怒道:“你们俩是谁弄坏了铁球?用了法子引来海怪,我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现在停手,不然大家都得死。”
豆青虽然已经晕得七荤八素,但也不傻,她直直看向那个总是低头看不清面容的黑衣少年,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江湖险恶。
少年凌乱的额发已被水浪打湿,一绺一绺地黏在光洁的额头上,他用手一抹,露出一张稍显阴郁的俊逸脸庞,那双总是被发遮掩的丹凤眼如今重见天日,却流露出让人不安的、热切的神采。
在一片惊涛骇浪中,他嘴角带笑,朗声说道:“听闻启溟海有怪,头生宝珠,可逆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