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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春仁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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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虎一行人伪装成商户,带着仍在高热中的李仲昼夜不歇的奔劳,途中,他们只能请一些乡野大夫替李仲看诊,可几副汤药灌下去也都不见好,安虎熬红了眼,太子这一命是拿将军一命换来的,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李仲有任何闪失。
三日后,他们行至青城,
空中落起了大雨,城中的摊贩也因着这场雨在他们入城时早都撤了个干干净净,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安虎将头顶的斗笠微微抬起,雨点落在笠面上,雨珠顺着帽檐滑下,朦胧了安虎胡茬布面的脸庞,阴沉的天空,不安在空气中涌动,连虫鸣与鸟叫都淹没在雨声中
“驾!”安虎抽动着马鞭,马车加速穿梭在青石路上,
受将军所托,他得尽快找到一位名叫宋廉的铁匠,
此人曾是黄正权手下最得力部下,虽已隐居多年,可在军中也仍旧流传着许多有关于他的传说,
他是黄正权在入京前留下的后手,也是现如今唯一救下李仲的期望。
时至傍晚,安虎将李仲安顿在一家客栈内,将手下亲卫都留守在了客栈当中,
“你们留守在此,不得离开殿下身边半步”说完
他沉默了半晌“若我天亮前没能回来,就立刻,带着太子殿下离开此处”
未等身后的将士们再说些什么,他便头也不回的没入夜幕之中
一路疾行,这座城仿佛被人做成了什么阵法,安虎觉得自己已经在一处绕了许久也无法脱身,他喘着粗气,有些急躁
在他第四次穿梭在一处小巷时,一双手突的将他拉进了一条死胡同中
“什么人!?”安虎在感应到那一股不寻常的气息时便即刻摸向腰间的佩刀,
“阁下可是威北军左骠骑安虎?”身后的人声音嘶哑低沉
安虎霎那间冒出冷汗,心下一沉——“这么快便追上了么”
但转念一想,追兵不可能只有这一人,那太子殿下?!
还未等安虎再细想些什么
“吾乃威北军前右翼斥候宋廉,奉将军之命,于此处接应”身后人便再次开了口
一句话,近乎要将安虎紧绷了几天几夜的神经崩坏,他无法将信任轻易交付于身后之人,这关乎到李仲的生死存亡,
稍有不慎便会让威北军一切的牺牲前功尽弃
他缓缓转过身,他心底也明白,这人若是真的要对他动手,他早就躺在地上了
直面着黑夜这个将自己紧紧包裹在黑袍中的男子,安虎倒吸了一口凉气,
男人只有一双眼睛裸露在外,一道狰狞的疤痕贯穿了他的右眼,
但这并不是最可怖的——他眼周的皮肤扭曲褶皱,颜色深浅不一,
这是只有被烈火灼烧才会留下的疤痕
安虎看着这张脸,噎了好一会儿,才沉声问出
“你如何能证明?”
宋廉闻言,微微松了一口气,伸手摸向怀中,
安虎在看清他怀中之物后,瞬间瞪大了双眼,那竟然是能调令整个威北军的虎符!!
看着那枚虎符,安虎已然确信眼前的人便是宋廉,
他颤着手,从宋廉手中接过了那枚似有千斤重的虎符,红了眼眶的他,近乎哽咽地问出
“将军他,根本就没想过……从京城活着走出来对么?”
宋廉抬眼对上安虎的眼睛,微不可查的叹了一声
“节哀”,
他从将虎符接过手里的那一日开始,就早知黄正权存了死志,作为兄弟他劝解过,可他也很清楚,黄正权重诺,守护大周,守护那个孩子,是他多年前,就许下的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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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我们医馆已经半月没开张了,在不开张咱真的要闲出屁了!”此时城中一处宅子里传来一阵哀嚎,鬼哭狼嚎的人名叫青桐,是春仁堂的小药童之一,“是啊主子,您这日日睡到日上三竿,也不接活,等老爷子回来不得又追着您念了”青梧也出声附和道,他是小药童之二。
被两个小药童吵得耳朵疼的“主子”楼影月,一把将盖在脸上的《草木大全》扯下来,露出了一张精致的娃娃脸,她生的实在讨喜,任谁看了都会忍不住生出一抹怜爱之心,可只有身边人知道——自家主子就是一只披着羊皮的黑心狼,
而此时这只黑心狼忍无可忍的卷着书在两人头上一人敲了一下
“你们两个,还管起主子的事儿来了?”她一边说着一边从躺椅上直起身,伸了个懒腰,及腰的长发只是用一根玉簪松松垮垮的挽着
“真是不明白你,青桐,”楼影月将手里的书随意抛给了青桐“人家家里的小仆都想着法儿的躲懒,也就你还上赶着找活儿干”
青桐接过书,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主子,小的也是为咱医馆的生意着想吗,咱不接活,再多混几日下去,可就得喝西北风了”
“嗤”楼影月睨了他一眼“没出息,医馆何时少过你一份口粮?”“主子~~”青桐还想说什么,便被楼影月一根手指禁了言
转头她又开始向青梧发起了难“还有你,青梧,别老跟个老妈子一样絮絮叨叨,成天操心这操心那的,小心以后讨不着媳妇儿”被怼了的青梧也不恼,已然习惯了楼影月对他的吐槽,反正他下次照样还是会念经的,“主子,落了雨,天冷,还是再加一件大氅,受了凉,再感了风寒可就不好了”
“你瞧瞧,又来了”楼影月无奈的心想,她刚想躲进药房求个耳根清净,一只鸽子忽的落在了庭院的中央,她看了一旁的青桐一眼,青桐立马上前将鸽子捉了起来,看到鸽子脚上脚环的颜色时,青桐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主子,是京城来信了”
听到京城二字,楼影月快步向前,接过了青桐摘下来的信条,待展开信封,看到信上的第一句,楼影月一张娃娃脸便皱了起来,一双猫儿眼不停的来回横扫,越往后看,越是心惊,捏着信的指尖也开始微微颤抖,半晌过后,她将信揉在了手心中,她想说些什么,可挂在嘴边的话,却是如鲠在喉
“主子……”青梧快步上前,搀住了看起来摇摇欲坠的楼影月,
谁知,半晌后,楼影月哇的吐出一口血,鲜血喷溅在素白的衣裙上,看着令人心惊
“主子!!!”两人被这一口鲜血惊的纷纷瞪大了双眸,青桐快速出手,在楼影月心脉周围处的穴道一一点过,封住了她的心脉
青梧摸上楼影月的脉搏,指尖穿来的脉搏跳动的杂乱无章,一股霸道的真气流窜在楼影月体内,冲撞着她全身的筋脉
“主子,您的真气怎么?不是已经……”青梧皱起眉头,脸色甚是难看,转手他将手置于楼影月的后心处,向她传输着内力
楼影月却在缓了一会儿过后,轻轻的拂开了青梧的手“别浪费力气,青梧”
“主子,再没用,也至少能让您好受些啊”青桐在一旁不赞同的劝到
“死不了”楼影月从袖口取出一方锦帕,擦去了嘴角的点点血迹,她的脸色苍白如纸,连红唇也失去了原有的色泽,看着就像一个已然病入膏肓的病捞鬼,可这点痛楚,于她来说早已是习以为常
她此刻更关心的是信上所写的最后一句————飞虎将军携太子出宫后遭英国公赵栝劫杀,生死不明
“即刻传信京都!!门中一切任务即刻终止,全力寻找黄师伯下落”说着说着,她又剧烈地咳嗽了起来,锦帕又被染上了一团新的血迹,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她的声音沙哑撕裂,却带着微不可查的哽咽
语罢,楼影月便头也不回的走进了房中,
紧接着,随着“嘭”的一声 ,门被拍上,将一切都隔绝在外,
门外的两人都被震得身躯一颤,他们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中,都写满了惊惧,主子已经许久没有动过这么大的怒了
不敢再过多停留,二人飞速躬身对着门行了一礼,快步退出了小院,
行至连廊,二人才放缓脚步,心有余悸的双双长吁了一口气
“青梧,主子说的黄师伯,不会是那位飞虎将军……吧?”青桐的声音里充满着不可置信,方才在主子跟前,他没胆子再多问,
这位黄师伯在主子心中,可谓是除了老爷子以外,分量最重的一位了,他甚至不敢想京城若是真的传来那位……的消息,自家主子能干出什么事儿
青梧沉默着,并未回答青桐的问题,他心中也十分清楚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
可他更担心的是楼影月的身体,主子身体里那股霸道至极的真气一日不解决,就永远是个不定时的炸药包,一旦压制不住……
见青梧并未回答自己,青桐低下头,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我先去传信了”他受不住如此沉重的气氛
脚下轻点,几个飞身便消失在一排排房宅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