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终至》梅子不吃糖

2、忠臣

　　韩澄此刻立于殿外，一双倒三眼尽显阴毒，方才殿门口那士兵焦急的神情尽落于他眼中，心中隐隐有了些猜测，不是殿内那位出了事，就是宫外了。
　　吱呀——方才紧闭的殿门大开，黄正权从殿内踏出，周身的气压极低，“黄将军，陛下现下如何了？”韩澄舔着一张脸迎上来，眼底充满着猜忌。
　　“陛下身体并无大碍，太医诊断陛下修养几日便可起身处理朝政，韩澄，记住你的主子姓什么，小心站错了地方，累的你全族陪葬！！”黄正权斜眼睨了韩澄一眼，一眼包含着警告。
　　被警示的韩澄一时竟是腿软跪到在地，他匍匐在地上，可心中却在不住的盘算：贵妃娘娘与日前曾频频暗示他陛下时日无多，让他早日追寻新主，可他匍匐在京城做一条趴儿狗太久了，他心知肚明手底的那群禁军就是一群酒囊饭袋，从未被重视过，更是没有想过能有一日翻身自己做主子。
　　“臣，誓死追随陛下，并无二心啊！！”趴匐的韩澄不敢赌，他还有一家老小，他没有与皇权叫板的勇气。
　　黄正权并未再分颤抖的韩澄一眼，转身没入黑夜之中。
　　随着威北军全部撤出承乾殿，韩澄从地上缓缓直起身，品出了一丝不对：他被骗了！！，黄正权从边境如此匆忙的赶回怎可能仅仅只是确认陛下龙体无碍后就全军撤离！！
　　可他也清楚禁军夹在这中间，谁也开罪不起，索性闭目不言，不管谁做了赢家他都可以继续趴在地上替人当牛做马。
　　此刻的黄正权，刚刚得到城门外那三万兵马的具体情况，来的不是旁人，正是宫里那位贵妃娘娘的兄长，曾今的英国公——赵栝。
　　“私豢军队，谋害圣上，谋权篡位，赵家还真是把诛九族的大罪犯了个遍”一旁的安虎听完忍不住来了一句，“英国公被贬，本就对圣上怀恨在心，这等能翻身的好机会他又怎会放过”黄正权并不意外赵括的到来，然而他此刻真正担忧的，是能否顺利找到太子殿下。
　　“将军！！，我们找到了曾在皇后娘娘宫中侍奉的小全公公，公公说娘娘宫中有一密道，可密道内是什么情形他也不知情了”黄正权听闻眼前一亮“快！带路，我们没多少时间了，在天亮之前我们势必要将殿下带出宫”
　　跟着小全公公一路疾驰到坤宁宫，“将军，小的只能将您送到这了，娘娘，会保佑太子殿下的”黄正权回头看向这位曾服侍了皇后多年的小太监，他张口，却什么都没能再说出来
　　钻入密道，安虎点燃了一张火折子，他从袖中摸出那封信，透过火光，他不仅看到一张地图，还在角落上看到了一行熟悉的字迹，来自已故的皇后娘娘顾瑾柔的字迹——此图于隋安元年绘制，顾瑾柔作，陛下亲启
　　黄正权瞳孔微缩，“娘娘，您早就算到会有今日一劫了吗…”他口中不禁呢喃道，
　　顺着地图，一行人很快摸到了密道深处的密室，可还未破门，他们便从空气中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安虎！！ 破门！！快破门！！”随着一声令下士兵们举着盾牌纷纷开始撞击石门，随着“嘭”的一声巨响，石门轰然裂开，屋内倒着三个人，黄正权辨认出离门最远的那具尸体是太子的奶妈，他心中一沉， “太子殿下！！，您在里面吗？！臣飞虎将军黄正权，救驾来迟了！！”他大喊出声，声音在道内久久回响
　　半晌，洞内都没有得到回应，“将军，殿下不会也..”。安虎刚开口黄正权便抬手打断了他，果然在幽静的空间里，他们听到了微弱的“咳咳”声，顺着声响他们在床底发现了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小太子殿下，黄正权一把抱起李仲，“快，我们撤出去，”
　　等一行人从密道尽头摸出宫，天色已然微微泛白，可他们不敢耽搁，黄正权怀中的太子还发着高热，而此时的宫门内却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就在黄正权走后一炷香的时间，德顺帝便被发现死于塌上，皇上驾崩的消息也瞬时间传遍了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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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春宫内，赵馨儿悠闲的半卧在贵妃椅上，冷漠的看着跪在地上打抖的韩澄，“天子驾崩，韩统领，你日日坚守承乾殿殿外，陛下却死在了殿内，你说，本宫是治你一个督察不力玩忽职守的罪名，还是，谋害圣上…”赵馨儿戏谑的声音回荡在韩澄耳边，可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决定了韩澄全族的生死。
　　“娘娘！！，卑臣岂敢！！卑臣这些天一直在陛下殿前看守不曾也不敢有一丝懈怠啊！！”韩澄开始不住的磕着头，响声回响在殿内，他的额前也开始逐渐冒出汩汩血流。
　　“这样啊，那韩统领不如好好想想是发生了什么，才导致陛下暴毙殿中”赵馨儿的声音里带着蛊惑，韩澄畏惧的抬起头，血模糊了眼睛，可他仍旧看清了高位上的女人眼底的疯狂，
　　“回贵妃娘娘”韩澄噎了一下，颤声说出“只有飞虎将军入殿，将军离开后，陛下便…”“那看来，便只有飞虎将军——黄正权有谋害圣上的机会了”赵馨儿直起身子轻笑一声，从怀中拿出一块玉牌，扔在韩澄面前“本宫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她犹如一条撕开獠牙的毒蛇“协同英国公捉拿谋害皇上的真凶——威北军”
　　“臣，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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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刻城外已是血流成河，威北军此行回京匆忙，只带了一支仅有千人的小队，此刻被三万叛军追杀，哪怕作战经验再丰富，可终究是寡不敌众，已死伤过半，为首的黄正权也身中两箭，胸前的铠甲早已被血水染红，眼看突围无望，而他们也已被逼入绝路，身后便是断崖，他们无处可退了。
　　而就在这生死关头，又一阵马蹄声响起，是韩澄，他高坐在马背上，看着黄正权“黄将军，这才一会儿没见，怎么搞的这么狼狈”
　　“看来韩统领，已经找到新主人了”黄正权啐了一口嘴里的血水“可惜了，不论到了哪儿都只能做一条匍匐人下的哈巴狗”
　　“黄将军还是好好想想，怎么担下——谋逆叛国的罪名吧”韩澄勒紧了马缰，嘴上看似丝毫不落下风。
　　“本侯早听闻飞虎将军忠勇无双，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啊”赵栝的声音从韩澄身后缓缓驶来的马车中传来传来，韩澄立马翻身下马，躬身立于一旁。
　　“赵栝，我还以为你要一直缩在幕后当王八呢”黄正权不屑的看向车架上下来的男人，男人生了一双细长的狐狸眼，那模样，还没开口说话便满是算计“话别说的这么难听吗，黄将军，我这幕后之人走于台前，可是为了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呢”
　　“少在这里假惺惺！！”黄正权将剑尖对向赵栝，“你不就是想知道太子殿下如今身在何处吗”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不费劲，黄将军只要……”赵栝话还未说出口便被黄正权直接打断
　　“呸！！赵括！黄家永不做你们这般的鼠辈！！”他顺手将射来的箭矢击飞，从带着太子出宫开始，他就没想着活下去，他只是祈祷自己能在多撑一时，让殿下在跑远一些，再远一些。
　　韩澄早已按耐不住，领着禁军包夹了剩余的威北军，将士们鏖战了一夜，大多都精疲力尽，不多时都被压伏在地面上，黄正权拿着佩剑的手也已然颤抖，他心里计算着“已经拖够了”
　　“黄将军，本侯敬你，是个英雄，今日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出太子下落，我保你的威北军，保你的将军位”赵括缓缓走向黄正权
　　这条件没有人不会不心动。
　　可黄正权笑了，仰天大笑“我黄家世代为将！！，每一份荣耀都是刀光剑影里拼出来的，我们黄家从不侍二主，也从不向人摇尾乞怜”他最后抹去了脸上血迹，正了正自己的衣襟，
　　“吾乃青州黄氏！！统领威北军，镇守边关十余载，今为守我大周血脉，死于逆贼刀剑之下，”他怒吼着，却把佩剑置于了自己的颈边，
　　察觉到不对的赵栝也飞速欺身向前，想要拦住黄正权，可为时已晚了
　　“今日，若还有良心未泯之辈，就请将赵氏恶行昭告天下！！”他转着剑柄，望向赵栝，“赵栝！！，你且记住了，我大周的良臣，是杀不尽的…”话音刚落，刀锋便划过脖颈，血水喷涌而出
　　“将军！！不要！！”被镇压在地上威北军将士们纷纷嘶吼着
　　赵栝立于黄正权的尸首面前，脑中挥之不去的，是黄正权死前那双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他杀过无数人，却在今日，生出了一丝恐惧
　　黄正权在自刎的那刹那间，不知为何，很高兴，
　　他没有辜负兄弟夫妻二人的托付，也要与他的妻子朋友们团聚了“娘娘，陛下，我们会一起保佑殿下了….”
　　韩澄没有料到会发生这一幕，他甚至不能理解黄正权这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死亡，他下意识的抬眼望向赵栝
　　“侯爷，剩下的这些人…”
　　赵括抿着唇，半张脸隐匿在阴处，他执扇的手在身侧微微颤抖着，眯起那双狐狸眼
　　冷冰冰的吐出一个字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