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时说爱你》清河onlo

4、一束小雏菊 沈月明

　　沈月明显一愣，另一只手挠了挠头，又试图将唐晚星的手推下去，可唐晚星抓地很紧，没有一丝一毫可以推下去的迹象。
　　“怎么了吗？”沈月语气平淡。
　　“谢谢你愿意同我说这些。”唐晚星这才松开抓着她的手，语气逐渐弱下来:“非常感谢。”
　　哈？
　　明明是我给你传输了负能量，为什么要感谢我？
　　沈月一时有点手足无措，面对唐晚星站直了后竟然又挠了挠头“啊......没事。”
　　“你以后可以多找我说说话的。”唐晚星笑着说。
　　唐晚星的脸很瘦削，小小的，笑起来有一对很好看的酒窝。和沈月脸上的棱角分明完全不同。阳光打在沈月头上，沈月竟然有一瞬的晃神。
　　“哦......啊...好......我妈妈也需要你多陪陪她说说话嘛，正好，正好。”沈月有些局促，手背在裤子上抹了两把就准备开始跑路“没有什么事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沈月，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啊......啊？”唐晚星手又想抓上来，沈月赶忙往后躲了一步，站定“你说吧。”
　　好奇怪...自己怎么突然开始娇羞起来了？
　　“如果你方便的话，下次能不能，帮我带一束小雏菊，和一个花瓶？”
　　“钱在我柜子里，你自己看着拿”
　　沈月没想到是这个要求。

　　自己家楼下正巧有一间花店，沈月脑子想都没想，只想着要快点走人“嗯，好。”
　　“谢谢你，沈月。”唐晚星给了沈月一个真诚的笑，脸上又出现了刚才的小酒窝。
　　沈月一句多余的话也没说，逃也似地走了。

　　沈月看向镜子中的人，这个人有着自己最熟悉也最陌生的模样。
　　棱角分明瘦削的下颚线，灵光的眼睛，和一头抢眼的银发。留了很久的鲻鱼头终究还是长长了些，刘海也有些遮住眼睛了。沈月缓慢伸出手，想要触碰镜子中那个不真实的自己。
　　自己的真实面孔，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沈月用冰水洗了把脸，看到自己脸上湿哒哒地滴着水，那是自己最青葱的少年模样。
　　沈月突然有一些想哭。
　　如果灵魂有模样的话，她的灵魂应该是破碎的，跪在地上求饶的，脖子脚踝被铁链拴住被囚禁了自由的。
　　这就是灵魂之下最真实的自己。沈月心里想着，又重重地在脸上搓了几下，好似脸上有什么污垢一般。
　　她讨厌这副摸样，鄙视着自己的灵魂。可却又无可奈何，毕竟人最难改变也最容易改变的，都是现实。

　　“你想要的小雏菊，这里就是，我帮你插到花瓶里去。”沈月拿着装了水的玻璃杯轻轻摇着，正儿八经的花瓶她买不起，这是用的她家喝过的牛奶玻璃杯。
　　“好的，辛苦你了，沈月。”唐晚星在花园里说到。
　　沈月没有回答，将花瓶放到两张病床中间的位置，帮睡着的邵柔压了压被角。
　　“不来坐坐吗？阿姨是睡着了吧？”唐晚星明明是提问的语气，沈月却听出来了几分自信。
　　好像笃定了她想去花园里一样。
　　“是。”沈月平静地回答。

　　将门关上隔音后，唐晚星依旧是留了个背影。沈月走过去和唐晚星面对同一个方向坐着。
　　“其实，我没有妈妈。”
　　“哦。”沈月语气平静，似乎并没有什么感受，可抽动的嘴角却出卖了她。也幸亏唐晚星看不见。
　　“我妈妈在我三岁的时候就死了，死于一场车祸，那场车祸也就是夺走了我的眼睛。”
　　“真巧，我爸妈也是在我三岁离婚的。”沈月撕开糖果包装袋，将棒棒糖咬在嘴里“我的故事，你想听吗？”
　　“如果你方便说的话。”唐晚星如是回答，听不出一丝情绪。这很反常。沈月观察下来这小女孩总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样，哪有个病人的样子。说话也总是那么甜，好一个乖乖女。
　　......沈月突然有些沉默了。
　　她是不是不该让这个乖乖女听这些？
　　“要摸摸你的花吗？我进房间给你拿。”
　　沈月强行转移话题，起身回屋去拿花瓶。
　　花瓶放在唐晚星的手上，沈月这才注意到，唐晚星的手很精致，对，就是精致。骨节分明，手指纤细，再加上她天生就白，真是一双好手，一看就是娇生惯养下来的。
　　沈月双手交叉，思绪不由得跑远了。
　　“不继续说说了吗？”唐晚星转头。
　　“啊？说什么？”
　　“你刚才没说完的，你的故事。”唐晚星如实回答。
　　“这有什么好讲的，我就一个抑郁青年呗。”沈月大手一摊，一副满不在乎的语气。“没什么好讲的，常见的抑郁青年你还不懂啊？就自残，割腕，拿刀划自己，这种事我都干过呗。”
　　“为什么要伤害自己呢？”
　　“你会觉得疼吗？”
　　唐晚星语气轻柔。
　　她总是一副很乖巧安静的样子，和沈月这种说话大嗓门情绪一起一伏的很不一样。沈月满不在乎“不疼啊。”
　　......因为比起□□来，心更疼。
　　“那......沈月，我可以摸一摸吗？”
　　“哈？”沈月没想到唐晚星会问这样一句无厘头的话，莫名其妙的，这是要怎样？
　　“哦，可以，你摸吧。”沈月一把撩起右手的袖子，漏出一层层浅粉色的伤疤。还有重重叠叠，新新旧旧的刀痕和没有掉下来的痂。
　　唐晚星抓住沈月的手，沈月顿时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唐晚星就像没察觉到似的，用手覆盖在沈月的胳膊上，一点一点拂过那些凸起的伤痕和痂。
　　“真的不疼吗？你这样”
　　“疼吧。会有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
　　“是这样伤害自己会让你好受一些吗？”
　　......
　　沈月没有回答，低下头去。
　　“我说，沈月啊”
　　“嗯？”
　　“下次，你要是再非要伤害的话，要不你砍我的吧？”唐晚星撩起自己的胳膊，露出的是纤细而又扎满了针头的胳膊。沈月盯着唐晚星地胳膊，半天才反应过来。
　　“哈？这是个什么理？”
　　“沈月，我认真的，你以后不要再那样伤害自己了，阿姨她知道你这样吗？”
　　“知道一点，这些新的她不知道。”
　　“等等，你可别去给她告密啊。”
　　“你若是答应了我以后不再伤害自己了，那我便不告诉阿姨。”唐晚星一张小脸明显严肃下来。
　　“那我若不呢？”
　　“你......”
　　“那我便告诉阿姨，让她再为你操心，然后又开始叮咛你，让她......”唐晚星一口气还没提上来，就被沈月一阵笑声打断了。
　　“好好好，行行行，以后我不割了，行了吗？”
　　真有意思，竟然还有主动让别人割自己的人。
　　还真是...和自己砍自己的人一样傻啊。沈月心里感慨道。
　　“这不行，你发誓。”
　　“诶呀，好好好，我发誓。”沈月依旧是一副笑着的模样，嬉皮笑脸的样子，举起自己的右手“我沈月发誓自己以后再也不割了，由唐晚星作证人。”
　　“怎么样，这下好了吧？”
　　唐晚星端着花瓶，许久没说话。半晌，才从口中出来一句“沈月，你来闻闻这束花吧？”
　　“嗯？怎么了？”沈月不明白为何话题转变地如此之快，刚才不还在听自己发誓呢吗？
　　“你凑近些来，闻闻，有没有很好闻？”
　　“嗯是，怎么了吗？”沈月将手揣在兜里，漫不经心地打开手机。
　　“你真的闻了吗？”
　　“我在来的路上就闻过了呀。”沈月不解
　　“你再闻，在闻闻它的味道，与你刚来的路上闻到的，可有不同之处？”
　　沈月点开游戏加载界面，等待着加载的时间，这才凑上前去闻了闻。
　　“好像有......吧”
　　“嗯，我喜欢闻花的香味。”
　　“很有生命力的样子，我喜欢这样朝气蓬勃的生命力，所以你看，这世界上，还有美好的，起码这束花就很香呀。”
　　唐晚星自顾自说着，语调逐渐变得轻快起来。沈月闷哼了一声，任凭游戏界面开着，轻手轻脚地坐了回去，没敢回话。
　　刚才......几乎是整个身子都在向唐晚星靠近，面对面沈月低下头。
　　似乎可以感受到唐晚星的呼吸，沈月一口大气都不敢喘，也在那一瞬停止了呼吸。
　　靠......太近了。沈月捂着嘴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