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时说爱你》清河onlo

2、黑夜的晚，空中的星 “

　　“好好的啊，正经一点，记得要微笑，微笑，大大方方过去和人家打招呼啊”

　　邵柔将沈月往外推着，虽然力道不大，但是却极其热情。沈月有些汗颜。

　　要知道，她在学校里从来都不主动和人打招呼，也没有什么招呼可打。不就是个新舍友，非得在乎干什么。

　　沈月架不住邵柔的推搡，只好应下，单手插兜，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哈喽啊，你好...额...”沈月突然有些语无伦次，主动和人搭话什么的，这绝对不是她可以主动干出来的事情。

　　她站在轮椅女孩的左后侧，不过半米的距离。轮椅上的女孩头发披下来很是好看，却宛如一座石雕，一动不动。

　　“额，你好？我叫沈月，是邵...病房另外一位病人的女儿”见到自己不被理睬，沈月有些火大。

　　这人是不是故意的啊？都在一个病房里，摆什么臭架子!

　　“请问您...是在和我说话吗？”大约过了半分钟，沈月差点没忍住用手去戳面前人的肩膀时，轮椅女孩才缓慢开口。

　　“嗯，是的，我叫沈月”

　　沈月觉得她简直是疯了，或者说就是疯了，怎么会对着一块木头重复三遍自己的名字。

　　好像祈求着人家来注意到自己一样。

　　“好好听的名字呀，沈月...和我的名字一样，都是晚上的意思。”

　　不等沈月开口，女孩就接着道“我叫唐晚星，黑夜的晚，空中的星。”

　　“哦。”沈月淡淡地哦了一声，正常人应该说“晚上的晚，星星的星”才对。她选择忽略对方的小幽默。因为她并不觉得自己需要和这个人有什么多余的寒暄，毕竟直到现在这人都还没有转过身来正面看她一眼。

　　“你一个人在这看花，有什么好看的？”沈月看着身后邵柔殷切的目光，继续强装淡定，几乎是咬着牙说完的。

　　“看花？你错了哦。”女孩轻轻地笑了一声，很细微，但是沈月还是听到了“我看不见东西呢，只知道这里是病房外的花园。”

　　？!

　　竟然是个盲人？

　　沈月有些诧异，但很快又收住了。语调也就不是那那么冲，缓和下来“哦，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关系哦，不知者不怪嘛。”女孩这才给了她一个真诚的笑容。沈月这才看清楚了她的脸。眉清目秀，精致小巧，活脱脱一种病美人的感觉。

　　“听邵阿姨说，我们还是同岁呢。”

　　“嗯，是吧。”沈月蹲下身，开始抠地上的泥土

　　“那...你可以和我讲讲你上学的，有意思的事吗？”
　　“你...没去上学？”

　　沈月简直想咬断自己的舌头，这都什么鬼问题!
　　“没有哦，我读到高一就不读了。医生说我的病已经不适合继续上学了，必须来医院...”

　　“你很想上学？”

　　女孩一提到上学的事，语调明显升高了几分。“上学...多有意思啊，可以和朋友一起玩，还可以读书...我最喜欢读书了，喜欢读诗...”

　　“上学没什么好的。”沈月叼了根草在自己嘴里，活脱脱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

　　“起码在我们班是这样，很烦，男的开黄腔各种不遵守纪律，女的勾心斗角堪比宫斗。”沈月冷笑着，在她眼里班里也就四个正常人，这当然不包括她自己。

　　唐晚星沉默了，没有说话。

　　她可以听得出来，沈月是真的很讨厌学校，讨厌学校里的人。

　　“很可笑吧，我这样的人。要不你猜猜，为什么今天明明是周二，我还是在医院？请长假不想在学校呆了。”

　　“我不讨厌获取知识的过程，甚至是享受，只是班里的人际关系，学校里的老师，我实在是受不了。嗯对，就是这么简单。”

　　“算了，和你多说这些，想必你也没办法理解吧。就当是我自顾自抱怨了。对不起哈。”沈月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本不存在的泥土。“我要回去了，回见。”

　　唐晚星的话，被淹没在沈月决绝的背影中。

　　“诶呦喂，晚星呀，你可千万不要和沈月这孩子见怪，她呀，天生就这个臭脾气，见谁都不爱搭理。”

　　“没事的阿姨，我没觉得她有什么不好。您女儿还是很礼貌的，也很照顾我。阿姨教地很好。”

　　沈月离开后，邵柔拉着唐晚星说话。

　　“诶呦，这么会说话，要是沈月那丫头有我们小唐一半乖就好了，我也就能少操点心了...”

　　沈月刚推开自己房间门，鼻腔里便传来一阵恶臭。紧接着便是酒气冲天，血管凸起的一双手搭了上来

　　“滚!要吐回你房间吐!”

　　沈月猛地一脚踹在沈刚的小腹，沈刚一连后退了好几步跌进身后沈月的床上。

　　“不要嘛~这不是，显得咱俩关系好吗？”

　　说完沈刚便又想上前去搭沈月的肩膀，沈月一个侧身，让沈刚扑了个空。胡乱在空中扑腾了几下抓不住后，又跌跌撞撞地跌向沈月。沈月自然也是没闲着，顺势就又送了沈刚一脚，将沈刚踢出门外。

　　沈刚被踢地狠了，重重地摔在地上，还没开始骂娘，沈月便将房门反锁了。见开门不成，沈刚终于放弃。

　　紧接着，沈月便听到了沈刚呕吐的声音。

　　头疼......沈月浑身卸了力，直接依靠着门坐在了地上。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躯体化越来越严重，已经到了站不稳的地步。手止不住地发抖，就如同被电击了一般。

　　约莫十分钟后，沈月才借着墙站起身，拉开书桌扯下一张星星纸，折好，放进珍藏的罐子里。

　　房间里还有很多上学时用的书没有收拾，沈月将书包里的书全都搬出来和其他的一起放到地上，竟然磊了能有一个人那么高。

　　......心烦

　　沈月猛猛地戳着手机，找到狐朋狗友时韶逸的微信“今晚老地方出去玩会吗？”

　　老地方指的是三中那条街，她们的娱乐项目就是吹着晚风吃烧烤。时韶逸会吹口琴，沈月会弹吉他，两个人凑到一起，也算是有了共同话题。

　　“不了”对面秒回。

　　“咋？又开始抑郁了？”沈月无聊地拿着时韶逸打哈哈。

　　“滚，有这时间你咋不关心关心你的假能不能请到，跑来关心我来了？”时韶逸语气满是嘲讽，气的沈月想现在顺着网线冲过去给她几巴掌。

　　”好无聊啊”时韶逸伸了个懒腰。

　　“无聊了就和我出来转转，拿上口琴。”沈月咬牙切齿。

　　时韶逸是沈月唯一一个可以叫出来的朋友，现在对方竟然不出来了？

　　“等明天吧，今天我很累。”时韶逸又打了个哈欠。

　　“行吧。”沈月秒退出了聊天框。门外已没有了沈刚的呕吐声。沈月悄悄打开一道门缝火力侦察，确认沈刚不在门外后才出来。

　　冰箱里还有一些菜，尤其是那几个西红柿。沈月没有系围裙，便开始洗菜。她要做好晚饭给邵柔带过去。

　　从小到大，沈刚似乎都在喝酒，没日没夜地把自己泡在酒杯里。邵柔在外面一个人打拼，虽然累，但是也确实攒下了钱。

　　只不过这笔钱，后来又重新投入成了医药费。

　　沈月炒到第三个菜后将饭菜抻进保温饭盒中。关掉油烟机，一低头才发现刚才炒菜的时候身上弄了些油点子。

　　无伤大雅。沈月心想着。只想趁着饭还热乎的时候送到邵柔手里，便没有换衣服，提着饭盒就出了门去到医院。

　　从厨房到客厅的这段路，她走得很快，好像在躲后面的间谍。这个家，这些酒味，令她感到厌烦。

　　“不是都说了嘛，做饭的时候要把围裙系上，诶呦你看看你，哎。”

　　“忘记了嘛，下次一定。”沈月码着饭盒“来尝尝我的手艺怎么样？”

　　“嗯嗯，真不错真不错，不愧是我的女儿。”邵柔往嘴里送进一口还没咽下就开始夸。沈月选择自动忽略自家母亲这拙劣的演技。

　　邵柔哪里会吃不出来，沈月喜欢吃辣，吃重口的。做的饭应该也习惯了重口。住在重症监护室插着营养管，出来以后吃到的第一顿饭，沈月特意为自己做清淡了很多。

　　自己家女儿这特殊的关照，邵柔心头一暖，语气也柔和了几分“晚星吃不吃呀，阿姨女儿做的饭，可好吃了。”

　　沈月这才注意到在旁边戴着耳机的人。

　　“谢谢阿姨，您把碗和勺子放在我手上可以吗？我自己能吃。”

　　邵柔刚想动手，沈月便直接弯了腰，将碗勺递到唐晚星手里。

　　当然，换了一个勺。

　　唐晚星假装没听到刚才身边的异响，盛了一口菜送到嘴里。

　　好淡...这是不是没有放盐啊？

　　“谢谢阿姨，也谢谢沈月，果然很好吃呢。”
　　“好好好，你喜欢就好。”邵柔脸上都笑成了一朵花。

　　沈月将保温饭盒往桌上一撂，便直接卸了力。碗可以明天再洗，她现在却觉得自己快散架了。

　　一天没有吃饭，却也没有觉得饿。沈月发觉自己现在是越来越怪了，怎么莫名其妙地开始不正常。

　　...算了，自己又什么时候正常过。

　　沈月啊沈月，你就是个卑劣的贱人，罪人，不正常的人。你有什么资格去过正常人的生活？

　　实在是太矛盾了，这一切，这个世界，这个人。

　　沈月的脸颊上莫名其妙落下一滴泪。奇怪，自己竟然又在哭，明明什么都没有想，为什么会流下伤心的泪水。

　　这次哭又是因为什么呢？哭自己年纪轻轻学业受挫面临辍学？哭自己无处发泄想找个人说话都没有的可怜？还是哭自己连和人打个招呼都不会，完全没有社交能力，和正常人的脱节？

　　都有吧，可能。

　　悲伤不是一条有尽头的小路，更像是一股多条绳子编起来的麻绳。沈月关掉旁边响个不停的手机，轻轻合上眼，淹没在一片黑暗的潮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