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归家 ...

  •   顾焕没能赶上明德帝的最后一面。
      赵修淮离开天南山不过两日,京城快马加鞭传来的消息便追到了这云雾深处。彼时山中正下着冬雨,雨丝细密寒凉,连带着远方递来的讣闻都浸透了湿冷的意味。

      顾焕将自己关在木屋里整整一个下午,再推门出来时,眉宇间沉淀着些许倦色。
      他对守在门外的雩之说道:“我想即刻启程回京。”

      雩之看着他大病初愈仍有些苍白的脸色,犹豫着是否要出言阻拦。

      顾焕眼眸轻轻弯了下,笑意并不明显。抬手用指尖轻柔地抚过雩之的脸颊,他道:“我的身体已无大碍,路上也会按时服药,你不必担心。眼下天南山离不开你。我答应你,事情一了,便立刻回来。”

      雨声淅沥,牛毛细雨织成朦胧的纱幕,雨水顺着屋顶瓦片汇聚,从屋檐滴落,滴滴答答敲打着地面。
      山间湿气重,雩之在外头站了许久,发梢与肩头都已被潮气氤湿。

      少年山神的眼眸湿润,不自觉地露出浓浓的忧虑与不舍:“那带上白霄。”
      心头的阴翳与沉郁驱散了不少。顾焕心下一软,牵起雩之微凉的手将人往屋里带:“不必,我独自赶路,反而快些。”

      雩之抿紧了唇,脸上写满不赞同:“天南山地处特殊,毗邻人妖两界交汇之处,路途遥远又危险重重。你重伤初愈,独自一人我不放心。”

      “原来如此。”顾焕让雩之坐下,拿起干净的布巾替他擦拭着微湿的发尾,笑道,“难怪从前我一直寻不到天南山位置的确切所在。”

      “群山附近有结界,你第一次来时也是误打误撞。”雩之话一顿,抓住顾焕的手腕,“白霄年纪尚小,此次随你入世,正好当作历练。有他在你身边照应,我……我才安心。”

      他将额头抵在顾焕紧实的腰腹间:“好不好?”
      撒娇似的语气让顾焕心底最后那点坚持也化开了。

      他低低笑了一声:“好,都依你。”
      *
      碧空如洗,天高云淡,京城接连几日的阴霾终于散去,迎来久违的晴日。积雪被堆在街道两侧,行人裹着厚实的冬衣,行色匆匆,又不得不留神脚下路面凝结的薄冰。

      齐王逼宫、皇帝驾崩、新帝仓促登基……一连串的变故让这座都城在过去数月里始终笼罩在不安之中,连往日最繁华的街市也显得冷清寥落了许多。

      皇城大门处,守卫已换了全新面孔,皆是顾焕不曾见过的年轻兵士。他用术法掩去踪迹,带着白霄悄然进入。

      明德帝从前起居理政的勤政殿,早在宫变那夜的大火中焚毁。如今新帝暂居清晏殿,且听闻为示节俭,他并未下令重建新宫,只命人将烧毁的勤政殿旧址稍作清理修葺。

      昔日金碧辉煌,象征权柄的殿宇如今只剩焦黑残骸。高大的梁柱坍倒断裂,精雕细琢的窗棂门户化为满地碎屑,唯有几段熏得乌黑的断壁残垣聊胜于无地立在原地。

      殿后原本引活水而成的池苑也已干涸大半,残存的水面上飘着烧焦的浮木、枯败的荷叶,以及一层薄薄的灰烬,在冬日的晴空下透着彻骨的寂寥。

      顾焕静立在废墟门前,目光掠过触目惊心的痕迹,眼神晦暗难辨。
      白霄轻轻牵住他的衣袖,仰头望着他沉静的侧颜:“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清晨时分,顾焕带他去了一处守卫森严却山水清幽之地。不过虽然有重兵把守,但人数正在陆续减少,或许不久之后便会重归寂静。

      顾焕将他留在一扇厚重的石门外等候,白霄躲在树丛中时,隐约听见守卫低声交谈,只模糊记住了“皇陵”二字。之后,他们便径直来到了这深宫之中。

      顾焕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焦土,仿佛在与什么作别。
      半晌,他收回目光,揉了揉白霄的头:“去清晏殿,见见新君。”

      *
      皇城中行走穿梭的宫人少了大半,御花园里一片冬日的萧索,枯枝败叶无人修剪,在晴空下静默地勾勒出萧条轮廓。

      清晏殿。
      刚结束一场冗长的议事,臣子们面带倦容鱼贯而出,那些顾焕依稀认得的面孔,如今都添了几分风霜与苍老。

      殿内,内侍小心翼翼地将新沏的热茶奉上,被顾炆抬手挥退。
      内侍有些惶恐地抬头。

      新帝眉宇间带着淡淡的疲惫。
      他性情虽温和,手段却清晰果决,动荡中仓促继位,竟能迅速稳住局面,这份能耐让近身伺候的内侍在恭敬之外,生出几分由衷的畏惧。

      伺候半月有余,已略知主子习惯,内侍见状打了个安静的手势,领着其余宫人无声退下,掩上了殿门。
      顾炆这才长长舒了口气,顺手扯了扯紧扣的衣襟,让呼吸顺畅些。他起身,习惯性地朝内殿书房走去。

      即将踏入内殿时,顾焕脚步一顿住。
      他很少安排人在内殿,宫人们也有眼力,从不贸然进入,如今却能听到纸张翻阅的窸窣声。

      某个猜想浮上心。
      顾炆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将呼喊护卫的冲动压下去。他放轻脚步,指尖轻轻抬起明黄色的帷幔。

      熟悉的身影撞入眼帘。
      顾焕站在书案旁,手中随意拿着一卷摊开的奏折,侧影沐浴在从窗格透入的冬日光线里,身姿挺拔,眉眼俊朗深邃。只是看起来似乎清减了些许,轮廓更显分明。

      顾炆眼睛一亮,大步流星地跨入内室:“皇兄!”
      脱口而出的称呼带着久违的亲昵与激动。

      顾焕无奈地放下手中奏折,抬眼看他:“如今已是一国之君,怎么还是这般不稳重。”
      顾炆哪里顾得上这些,几步上前,目光急切地将顾焕上下打量了个遍:“皇兄,你这段时日究竟去了何处?可曾受伤?”

      他的视线落到一旁正专心吃点心的白霄身上。
      小小少年生得玉雪可爱,眉眼精致,虽从未见过,却莫名觉得有种熟悉感,顾炆迟疑道:“这位是……?”

      顾焕垂眸,掩去眼中复杂神色。
      鬼神之事,牵扯过深,既然顾炆已经忘记了与雩之白霄有关的事情,他便不再提起,省得平添不必要的纠葛,只解释道:“擅离职守是我的过失,但我从未有过反叛逆谋之心。”

      听他这么说,顾炆放下了心,解释说:“我也从未信过那些所谓谋逆的传言,不过是齐王党羽使的污蔑手段罢了。至于这皇位……”

      他笑容泛苦:“我本心只愿做个逍遥王爷,但齐王兵临城下,父皇重伤,迫于局面,我不得不站出来。”
      “我明白。”顾焕语气平和,“这也不是你的过错。”

      得到理解,顾炆心下稍安,他压低声音道:“皇兄,既然你回来了,不若由我出面澄清,将皇位奉还于你,可好?这江山大事,我真担不起。”
      顾焕闻言,简直哭笑不得:“胡闹。帝王更替,关乎国本,岂是孩童戏言。”

      他正色道:“我此行归来,沿途也听闻不少事情,你初登大宝,便已着手整顿积弊,彻查了户部亏空,又斩断了世家的对漕运的控制。做得不错,但凡事需循序渐进,若动了他人过多的利益,反而适得其反。”

      顾炆心中稍暖,但细想顾焕的言外之意,心不由一紧:“皇兄,那你……日后有何打算?”

      顾焕笑了笑,目光投向窗外高远的天空:“天地广阔,何必拘泥于一方宫墙之内。这世间自有我的去处。”

      顾炆喉头微哽,一时不知如何接话,更不敢深思这“去处”背后究竟意味着什么。
      顾焕伸手,在他肩上用力按了按,再次肯定:“你做得很好。”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歉然:“印象里你总是体弱多吧,性子柔和,突遭变故担心你难以支撑。如今见你成长如斯,我既欣慰,亦觉愧疚,毕竟留给你的是一副仓促的重担。”

      顾炆不解:“为什么非要如此?既然你已平安归来,一切为何不能导回正轨?朝臣或许会有非议,但只要我们将前因后果澄清,将误会解开,不就可以了吗?”

      他嗓音微冷:“权力在我手上,即便他们不肯相信,也不能做些什么。”
      一旁,原本专注于糕点的白霄悄然停了动作。

      他没有说话,指尖微动,一缕极细的银色微光悄然落在顾炆身上。
      他身份特殊,窥见凡人的气运,不是什么难事。

      顾炆身上,浅淡的金紫色雾气缥缈,彰显着尊贵的地位。
      顾焕嘴角浮出淡笑,叹息似地说:“天命难违。”

      顾炆心中积压的困惑与委屈彻底爆发。
      他感到生气,更不解顾焕为什么如此坚持推开一切,明明近在咫尺却非要划下界限。

      心潮剧烈翻涌,无数话语冲撞在胸口,顾炆又不知从何开始质问,最终只是化作一片沉郁,和眼底越发深重的悲伤。

      “无须顾虑我,只管做你认为对的事。”顾焕收敛好情绪,道,“北疆有赵将军坐镇,可保无虞。西南蛮夷经上次重创,数年内难成气候。外患既平,你便可专注内政,梳理沉疴。”

      他略一沉吟,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备好的名单,推到顾炆面前:“朝中用人,不妨多加考量。御史台新晋御史裴河,耿直敢言,可堪风宪之任。户部老郎中沈平丰,虽年迈却精通钱谷,为人清正,你既然想改革赋税,可以让他从中协助。还有原在兵部担任主事的孙李青,熟知边务,踏实肯干,是可塑之才。这些人,或可一用。”

      他思虑周详,娓娓道来,将一切事物安排得妥当。顾炆听着,心中那份沉重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如潮水般漫上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顾焕越是表现得从容放心,他越是感到孤立无援的惶恐。

      顾炆从小便在冷宫挣扎求生,是赵皇后和顾焕的伸手庇护,才让他平安长大。可如今,偏偏是把他从泥泞中拉出来的兄长,又亲手将他推到了这孤绝的峰顶。

      顾炆茫然发声,嗓音微颤:“皇兄……我不行的……”
      “不亲自试过,怎知自己不行?”顾焕没有责备他,将一个素白的小瓷瓶轻轻放在桌案上,“按时服药,你的旧疾虽无法根除,但好生养着,长命百岁也并非难事。”

      看着顾炆眼中挥之不去的哀戚神色,顾焕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软。想了想,终究添上一句承诺:“日后若真遇到无法决断的难事,可送信来寻我。”

      顾炆眼中霎时燃起希望:“信该送往何处?”
      顾焕:“放出一只识途的信鸽,它自然能找到我。”

      他抬眼望了望窗外的天色,疏淡的日光开始西斜。
      “时辰不早了,还有人在等我回去。”提及雩之,顾焕眼中不自觉流露出几分难见的柔软。

      一直安静待在旁边的白霄闻言,拍掉指尖糕点的碎屑,跳下椅子牵起顾焕的手,然后转过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小脸,朝顾炆有模有样地摆了摆手,算是道别。

      “等等!”顾炆急忙上前。
      着急回去的白霄不悦噘嘴,向顾炆吹了口气。

      顾炆只觉得一阵寒意袭来,冷风过后,只剩帷幔轻拂,再不见两人的身影。他疾步追出清晏殿,庭院空寂,唯有冬日的枯枝在风中轻颤。

      尽管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顾炆直觉,此次分别,怕是永远。
      侍立的侍卫们面露疑惑,却只见他们年轻的新帝独立于庭中,眼底是无人能解的情绪。

      *
      日落西山,游子当归。

      京城街道两侧已早早张灯结彩,各色店铺门前都挂起了崭新的红灯笼,炮竹硝烟味若有若无。

      顾焕这才恍然意识到,新年已过,今日恰是元宵。
      白霄仰起头,墨蓝的眼眸映着灯笼暖光:“我们不回去吗?”

      “回。”顾焕目光扫过街角,“雩之喜欢城南酥香记的栗子酥,给他带些回去。”
      白霄立刻说:“我也要。”

      去往酥香记需穿过一片居民坊巷。顾焕择了近路,从青石板巷中穿过。
      一侧院门“吱呀”打开,背着行囊满面风尘的游子大步跨进去,鬓发已斑老母亲眼含热泪,慌忙扑上,嘴里不住念叨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们一步之遥,向来严厉的老父眼底溢出清晰的慈爱,虽不言语,眼神却牢牢落在孩子脸上。
      哽咽与欢笑从未关严实的院门中泄出。

      顾焕目光掠过洒落在门扉外的融融暖光,脚步未停,心中却升起淡淡的落寞。
      分明是万家团圆的日子,他却像一片离枝的叶,不知何处可称归途。

      酥香记门前,伙计正忙着上最后一块门板,打算早些打烊回家守岁。
      “且慢。”温润的嗓音响起。

      伙计回头,见来人一身素色长袍,身形挺拔,气度不凡,不似寻常百姓,忙堆起笑:“客官需要什么?”
      顾焕:“栗子酥还有吗?”

      伙计:“您来得巧,栗子酥就剩最后两匣了。”

      顾焕颔首:“都要了。”
      银货两讫,伙计欢喜地合上最后一块门板。

      店铺内最后一抹暖光随之隐去,街道仿佛也随之暗了几分。
      顾焕将还透着微温的糕点递给白霄。

      小家伙立刻眉开眼笑,抿着红润的嘴唇,满足得眼睛都眯起来。
      街上的行人越发稀少,连最后几个货郎也挑着晃悠悠的担子,踏着轻快的步子消失在小巷尽头,奔赴各自的团圆。

      顾焕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冰冷的空气中氤氲开来,模糊了眼前萧索的街景。
      无根的怅惘悄然弥漫。

      “走吧。”他低声道。
      白霄抱着栗子酥,问:“回天南山吗?”
      “嗯。”

      “还能再来这里吗?”
      “你喜欢京城?”
      白霄摇摇头,诚实道:“这里的点心好吃。”

      顾焕失笑,揉了揉他的发顶:“往后若想吃,再带你来。”
      白霄这才弯了眉眼,乖乖点头。

      两人穿出小巷,却不知不觉误入另一条长街。
      夜市方兴,灯火如昼。用过晚饭的人们扶老携幼出来游玩,笑语喧阗。各式花灯争奇斗艳,卖糖人、面具、小玩意的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食物的香气与烟火的淡淡气味混杂在寒冷的夜风里。

      冬风依旧刺骨,顾焕却逆着这欢腾的人流默默前行,周身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壁障,将这满世的热闹隔绝在外。
      就在这鼎沸喧闹几乎要将人淹没时,一声清越的呼唤穿透重重声浪,落在他耳畔。

      “顾焕!”
      顾焕步伐顿住,猛地转身。

      雩之正拨开人流,朝他快步走来。
      少年似是赶了远路,气息还有些微喘,白皙的脸颊因寒冷和急切泛着浅红。灯火流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清秀精致的眉眼,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眸子,此刻正清晰地映着顾焕的身影,漾着明亮的光。

      一瞬间,漂泊无依的怅惘消散,心口那处空落落的地方,被倏然填满。
      “我还是不放心你,”雩之走到他面前,扬起笑容,气息未匀,“山里的事暂时交给玄玉和阿烁了。你……事情办得还顺利吗?”

      顾焕没有回答,蓦然地伸手,将阑珊灯火与眼前人一同抱进怀中。
      雩之先是一愣,随即放松下来,抬手回抱住顾焕,侧脸贴在他胸前,声音闷闷地带着笑意:“怎么了?”

      人潮依旧在他们身边涌动,喧嚣不止。
      有人注意到街边拥抱的两人,却只被重逢的氛围感染,露出善意理解的笑容。

      天边恰在此时炸开一簇璀璨的烟花,流光四溢,将夜幕染成绚烂的背景。
      顾焕低下头,下颌轻蹭着雩之柔软的发丝,低声道:“只是觉得,好像很久没见你了。”

      “才七八日而已。”雩之耳尖泛红,嘴上却嘿嘿傻笑,手臂更收紧了些,“那以后……我们别再分开这么久了,好不好?”
      “好。”顾焕侧首,嘴唇在他微凉的耳垂上轻轻蹭过。

      雩之高兴地抱着他轻轻晃了晃,望向周围璀璨的灯火:“听说今日是人界的元宵佳节,很是热闹,我们也一起去逛逛?”
      “好。”顾焕松开他,将栗子酥递过去,“你的。”

      油纸包还残留着些许余温,香甜的气味隐隐透出。雩之眼睛一亮:“阿烁还念叨让我给他买呢。”
      “去得晚,只剩这些。”顾焕道,“下次再买。”

      “不用麻烦,”雩之与顾焕十指相扣,拉着他往灯火更盛处走去,语气轻快,“等玄玉有空,自然会带阿烁来。我们不必管。”
      他目光在俏皮可爱的兔子花灯上流连。

      顾焕心领神会,问老板:“怎么卖?”
      “六文钱一只。”
      顾焕付钱。

      老板喜笑颜开地收下,将花灯取下交给雩之:“小公子您拿好。”
      “多谢。”

      雩之心满意足地举着花灯,继续絮叨:“这次回去我可能要闭关一阵,大概三个月。你同我一起吧?我正好教你新的心法,也能帮你把体内最后的瘟毒余秽清除干净。”

      长街灯火蜿蜒,如同一条温暖的光河。
      雩之掰着指头说着山中琐事、修炼计划,顾焕低声应着,目光始终落在他生动的侧颜上。

      两人携手并肩,渐渐融入这熙熙攘攘的除夕人潮,再也分不清彼此。
      白霄跟在后面,看了看手中捧着的油纸包,终于忍不住打开,拿出一块还温软的栗子酥,小心咬了一口。

      酥皮簌簌落下,内馅香甜绵密。
      他满足地眯起眼,拍掉手上的碎屑,加快脚步,跟紧了前方的两人。
      ——正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归家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