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落定 ...
-
茅草棚里,阿烁和白霄噤若寒蝉,趁雩之忙碌的间隙,偷偷溜了出去。
玄玉正在拨弄火炉:“来这里做什么?外面冷,快进去。”
“大人在生气,我才不进去呢。”阿烁将将痊愈,被寒风吹得直哆嗦。
白霄站在风雪中,鼻尖被吹得通红,却不见半分瑟缩。
阿烁将手塞进玄玉掌心:“你们都不冷吗?”
玄玉和白霄齐齐摇头。
“真好。”阿烁叹息一声,化作原型灵巧地钻进玄玉衣襟,“雪狼和黑豹的皮这么厚实吗?”
“……”玄玉拽了拽被阿烁扯歪地衣服,单手笼着外袍为他避开寒风,“因为我们修为高。”
阿烁不以为然,缩在玄玉温暖怀里,懒洋洋道:“你当时为什么不拦着顾焕?”
白霄立刻转头看向玄玉。
玄玉隔着衣服揉了揉松鼠:“天南山不能再等了,大人的力量正在逐渐耗尽。”
阿烁沉默,片刻后往玄玉衣服更深处钻,直到贴在对方心脏处才停下。
耳边是平稳有力的心跳声,阿烁连日的彷徨这才消散几分。
棚内,顾焕头一次体会到坐立难安的感觉。
雩之冷着脸,眼眶还红着,手里的草药被他整理完又打乱,反复了无数次。
思索再三,顾焕还是道:“雩之。”
雩之连个眼神都未曾分给他。
“……咳咳。”顾焕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
雩之冷冷地瞄了他一眼:“你体质特殊,瘟神在你身上留下的标记短时间内不会发作。”
顾焕笑道:“终于肯同我说话了?”
雩之立马闭嘴。
顾焕拍了拍身侧的草垫:“坐过来。”
雩之不想搭理他,闷头走开。
顾焕眼疾手快,将人拉到怀中。
草药撒了一地,雩之忍着火气道:“给我收拾干净。”
“等我说完,我就去收拾。”顾焕从后面搂着雩之的腰,将下巴放在他肩头,像个无赖。
雩之紧抿着唇,脸颊微微鼓起。
顾焕觉得有趣,凑过去咬了一口,被雩之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雩之,我疼。”
雩之硬着心肠道:“忍着。”
说完又觉得自己语气过于冷漠,又硬邦邦地解释:“瘟神直接将病气渡进你体内,从前用过的方子都不适合,我也不敢随便用药,怕损害你的经脉。”
“嗯,我知道。”顾焕亲了亲雩之耳垂,“还生气吗?”
雩之不语。
顾焕笑了笑,轻轻揉着雩之腰侧的软肉:“抱歉,贸然行事,让你担心了。”
雩之鼻尖一酸,红了眼眶,他偏开头不想让顾焕看到。
顾焕也不强迫他,低声道:“但如果事先告诉你,你肯定不会同意我的做法。”
他半开玩笑道:“你修为比我高,若是神不知鬼不觉把我送走,我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雩之哽咽道:“你、你哭什么哭?”
滚烫的泪珠滴落在手背,顾焕叹了口气:“你转过来。”
他让雩之跨坐在自己腿上,雩之索性埋头在他怀里不肯抬头。
顾焕哭笑不得,仰头用下巴蹭着雩之发顶:“若是你受伤,我也会哭,会难过。”
雩之鼻音浓重:“骗子。”
“是真的。”顾焕轻抚着雩之后背,嗓音温柔,“就像你心疼我感染瘟疫一样,我也担忧你的状况。你忘了?我们力量交织,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的一切都是你和天南山给予的,你们什么情况,我虽然不清楚,但也不是全无察觉。”
雩之“哼”了声:“定然是玄玉出卖了我。”
“是我自己猜到了。”顾焕捧起雩之的脸,在他温热的眼皮上亲了亲,“而且我知道,即便以身犯险,但只要有你在身侧,我便永远安然无恙。”
雩之抽噎两下又哭了,泪珠控制不住滚落:“可是、可是我现在也自身难保……”
“所以你需要我的帮助。”
雩之觉得顾焕说的不占理,却又找不到反驳的地方。这是他成长以来遇到的少有挫折之一,抽抽噎噎哭得更加厉害。
“怎么从前没有发现你这么爱哭呢。”顾焕心里软成一片,温柔地擦去雩之的眼泪,他将人抱在怀里轻轻晃着,有一搭没一搭道,“解决完这些事,我陪你回一趟天南山,山里的生灵肯定离不开你。”
雩之泪眼朦胧地摇头。
顾焕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唇:“别哭。”
悔恨如同开了闸的洪水将雩之淹没:“是我害了你,若不是我招惹了瘟神,你也不会变成如今这境地。”
“这二者没有任何联系,你不要有这样负担。”顾焕隐隐觉得身体发热,四肢也开始胀痛,但他仍然耐心哄道,“好了,不哭了,我不要紧。瘟神看中我的力量,定然不会放我逃走,他在我体内留下的既是病气,也是标记,只要感受到我的虚弱,瘟神便会伺机而动,在这期间,你要小心。”
雩之垂首道:“可我没有把握能打败他。”
否则他也不会仅仅是用结界将永县封闭起来,他的阅历与修为还是太浅。
“但不能再拖延下去了。”顾焕摸了摸雩之的头,“趁这个时间,让玄玉将其余的灾民安置好。”
雩之犹豫道:“他……很强。”
准确来说,瘟神也属于神,由人的贪嗔痴怨凝结而成的、只降临灾难与厄运的神。虽然无人信服他们,但人的恐惧彷徨是他们最好的信仰。
瘟神无法净化驱散,只有打碎他们的元神,才能真正消灭。
很明显,处于被动的雩之无法做到。
雩之道:“你想怎么做?”
顾焕道:“我曾偶然翻阅过一部古籍残卷,其上有一则模糊记载,帝王身负紫气,乃天道所钟,万邪辟易。以紫气为引,可涤荡污秽,削弱乃至湮灭不祥。”
雩之一愣,随即道:“你平时都在看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野史杂记?”
顾焕看他这慌忙否定的模样,便知道这方法可行。
雩之被他笃定的眼神弄的心里一慌,连忙道:“这个方法不行。帝王紫气是天道赋予的气运,若是强行用作他途,必遭反噬。且万物守恒,此消彼长,气运一旦过度消耗,便会……便会彻底消散。”
见顾焕神色如常,雩之不由急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顾焕用眼神询问。
“这意味着,你将失去天命所归的资格,再也无法承载江山社稷之重。”
顾焕却笑了:“你觉得我做这么多,只是想要那个位置?”
他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雩之的脸颊:“我所盼望的,是国泰民安,山河稳固。我之所以想要高高在上的权力,是因为它能实现我的所想所愿。但如果没有帝王这个头衔,我依然有别的法子实现愿望,只是过程会有些曲折而已。人都是趋利避害,妄图寻找捷径,我也不例外。”
雩之眼里还含着泪,劝阻的话语都哽在喉间。
顾焕道:“明白了吗?”
雩之咬着嘴唇不说话。
顾焕捏着他的下巴吻了上去。
唇舌交缠,是索取,更是安抚。顾焕手指捋开雩之额头的碎发,半睁眼睛,眼神清明锋锐,却又极尽注意雩之的感受。
雩之眼角又不争气地沁出眼泪。
顾焕轻笑着替他抹去,让人靠在自己肩头平复心情。
过了好一会儿,雩之悄悄握住顾焕的手:“……傻子。”
顾焕感受到他手心的温度,嘴角弧度微微扬起。
他知道,雩之同意了。
*
瘟神亲手散播的病疫不比寻常,尽管顾焕的身体没有出现与灾民相同的溃烂,但短短两天,他便迅速消瘦下去。
“你说你傻不傻,非要用这种鱼死网破的方式。”阿烁将晾得温热的药交给顾焕。
顾焕逗他:“瘟神狡猾,不这么做,那你想个法子引他出来?”
这话不知勾起了阿烁哪桩伤心事,松鼠瞬间红了眼眶。
顾焕哭笑不得:“你们主仆二人何时变得如此多愁善感了?”
阿烁瞪了一眼顾焕:“那是因为我们担心你!”
“好好好,我知道我知道。”顾焕拎起阿烁的衣袖给他擦掉眼泪,笑道,“多大点事,哭成这样。”
阿烁难得没有反驳,顾焕竟有些不习惯,转头问一旁的白霄:“他怎么了?”
白霄摇头,提醒道:“药凉了。”
顾焕失笑,将药一饮而尽,道:“你们就是雩之派给我的监工吧。”
白霄面无表情的脸终于露出满意的神色。
阿烁道:“顾焕。”
“何事?”
阿烁双眼亮晶晶的,脸颊微红:“你好像我兄长啊。”
“嗯?”
阿烁捏着衣角,嘿嘿傻笑了两声,才道:“从前我难过时,我兄长就会这样帮我擦眼泪。”
顾焕道:“我倒是第一次听你说起你的家人。”
阿烁撅了撅嘴,有些难过:“其实我对他们的印象也没多少啦,后来兄长为了保护我,被狼妖吃了,是玄玉救了我,我才能一直待在大人身边。”
顾焕揉了揉他的头,白霄露出羡慕的眼神。
虽然病着,但顾焕气色尚可,精神也不错,屋子里有些闷,他起身想要出去。
“不可以。”白霄展开双臂拦在门前,玉雪可爱的小脸紧绷着,严肃道,“雩之说,你不可以离开这里。”
阿烁纠正道:“要叫大人。”
白霄道:“你现在唯一做的就是好好休息。”
阿烁附和道:“没错,若是让大人知晓你有到处乱晃,他会生气的。”
话音未落,两人极有默契地一左一右上前,不由分说便将顾焕半扶半推地带回了床边。
草棚被重新布置过,外面仍然朴素简陋,内里却是另一番天地。四壁与地面皆以青砖铺就,靠墙安置着铺着厚实软垫的卧榻,小几香炉,一应俱全。
阿烁手脚利落地整理了一下本就平整的床铺,随即轻轻推了推顾焕的肩膀,催促道:“快,躺下歇着。”
顾焕还未开口,眼神倏地一凛。
几乎是同时,白霄反手向侧后方挥出一道寒气,冰墙凭空凝结,挡在三人身前!
“嘭”的一声脆响,冰墙露出裂缝。
顾焕眼疾手快将白霄拽至身后,打出一道灵力!
两道力量猛烈冲击,震得屋内摆设叮当乱响,瓷器摆件顷刻间碎裂大半。
阿烁紧张地攥着顾焕肩膀的衣服,惊惶道:“发生了什么事?”
屋内光线不知何时黯了下去,光线难以触及的昏暗角落,浓郁的灰色雾气正无声无息地弥漫,光影变幻间,恍若无数狰狞扭曲的面孔在挣扎嘶吼。
顾焕目光锐利如刃,冷笑道:“还以为你有多沉得住气。”
*
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简陋的草棚四分五裂,碎木、茅草与积雪被气浪掀起,纷扬如雨。
顾焕一手揽住阿烁,一手提起白霄,从废墟中疾驰而出,稳稳落于远处空地。
他刚将两人推开,头顶便是一暗。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的阴鸷男人如捕食的秃鹫,自半空中俯冲而下,带起刺骨阴风。
顾焕毫不犹豫,迎身而上。
灵力碰撞,光华乱闪,两道身影快得如同鬼魅,所过之处,皆是一片狼藉。
瘟神眸光闪动着贪婪与癫狂,死死盯住被顾焕护在身后的白霄:“雪山神女的力量?哈哈……正好,我的!全都是我的!”
话音未落,瘟神攻势陡然一变,化爪为掌,一股强大的吸力直取顾焕丹田气海,竟是要强行攫取他的力量!
顾焕闷哼一声,灰雾顺着他的手臂蔓延,向心脏处汇聚。
熟悉的气息正在飞速逼近。
顾焕嘴角勾起一抹轻笑,非但没有反抗,反而主动敞开所有。
远方龙吟传来,啸动山林,天地震撼。
瘟神脸上的狞笑一滞,随后露出惊怒的表情:“人界帝王,怎么可能!?”
如同滚烫的烙铁遇到了寒冰,他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周身上下如实质的灰雾迅速消散,转眼便淡薄了大半。
顾焕随手捏散手臂上的灰雾,给惊魂未定的阿烁与白霄套了个结界,嘱咐道:“好好待着。”
金龙虚影在他身后若隐若现。
瘟神警惕后退,作势要逃。
顾焕冷笑:“还没完呢”
他再次欺身而上,攻势如疾风骤雨。金光笼罩的地方,灰雾尽数消弭。
瘟神猩红的眼底闪过狠厉,嘶声道:“找死!”
灰雾凝滞一瞬,顾焕身形猛地一僵,只觉经脉中仿佛有无数细针同时穿刺,灵力瞬间滞涩。
瘟神抓住破绽,一掌拍向顾焕胸膛!
烟尘四起,雪沫纷飞。
顾焕重重砸落,坚实的地面龟裂,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开来。
瘟神杀心大起,周身稀薄的灰雾翻涌,化作凝实的利刃朝顾焕当头劈下!
白霄心急如焚,强行撕裂结界,化作雪狼腾空跃至顾焕身前。
轰——!
两道灵力猛烈碰撞,气浪翻卷。雪狼庞大的身躯被巨力掀飞,在地面接连翻滚数圈才勉强停下。
瘟神攻势不减,顾焕咽下喉间的血气迎上,回头厉声道:“白霄,回去!”
白霄没受什么伤,站起来抖掉皮毛上的灰尘,执拗道:“不!”
雪已停了多日,积雪掩盖的枝丫依然沉重地弯,却偶然能看到一两抹新绿。
从未感受过得盎然生机在四周徘徊,让瘟神变得愈发狂躁。
他被雩之困在这里多日,山神的神力不断地消弭的他的灾厄。雩之不好过,他也没好到哪里去。
此时的顾焕与白霄对他而言,就像是被困陷阱的饿狼遇到肥羊,只要趁雩之不在将这两人吞噬殆尽,那这小山神对他来说便不足为惧。
瘟神疯狂催动灵力,厄运、病疫、灾祸,所有负面能量在四周徘徊,潜伏在体内的瘟神之力搅动着顾焕的内脏,剧烈的疼痛像是要将筋骨尽数剥离。
顾焕深吸口气,凝神蓄力。
白霄“呜嗷”一声后足猛蹬地面,凭空借力,踏着寒风奔袭而上,趁机咬上瘟神手臂。
寒冰顺着伤口急速蔓延,几乎将他半边身子冻结。
“畜生找死!”瘟神另一只手五指成爪,邪气缭绕,直直抓向雪狼柔软的腹部!
千钧一发之际,顾焕腾跃而起,携着万钧之力的一脚狠狠踹在他的背心。
瘟神猝不及防,被这一脚踹得气血翻腾,整个人如同陨石砸向地面。
白霄顺势松口,在他下坠擦身而过的瞬间抬起利爪狠狠地挠了一把。
瘟神面门登时皮开肉绽,留下数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他猩红的眼珠一转,直扑向一旁的阿烁!
“滚开!”温润的嗓音含着愠怒,通体流转着青光的权杖凭空出现,稳稳挡在阿烁身前。
地面震动,数根粗壮的藤蔓破土而出,精准缠上瘟神的脖颈,猛地发力,将其狠狠地甩飞出去。
雩之立于前方,墨色的眼瞳冷冷地看向狼狈爬起的瘟神。玄玉手持长剑守在他侧前方,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峻气息。
瘟神自知大意,心道今日凶多吉少,索性破釜沉舟。
狂风呼号咆哮,灰雾中恍若有恶鬼挣扎,拉扯出张张扭曲狰狞的面孔。
瘟神十指猛地弯曲,灰雾从他掌心爆发,顾焕脸色瞬间灰败下去,几乎站立不稳。
雩之脸色一沉,手中权杖挥出,漫天青影飞舞,万千藤鞭抽向瘟神。玄玉几乎与他同时而动,剑光如寒星点点,封死了瘟神所有退路。
灰雾是死气厄运的化身,藤蔓稍一沾染,便迅速枯萎发黑。雩之身形灵动,在灰雾间隙中穿梭,玄玉剑势沉稳狠辣,每一招都直指要害,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逼得瘟神不得不回防。
天色越发黯淡,低沉的乌云中,金色巨龙若隐若现,龙躯散发的金光如同暖阳,不断地驱散聚拢的灰雾。
雩之寻得破绽,权杖末端重重点在瘟神后心,青光爆开,瘟神一口污血喷出。玄玉迅速出剑,刺穿了他的肩胛!
接连受创,瘟神已是强弩之末。他眼中血色更浓,竟不管不顾,硬生生折断宝剑,召出死灵缠住雩之,又拼死攻向近在咫尺的玄玉。
玄玉下意识避开,瘟神却虚晃一枪,折返冲向被白霄搀扶着的顾焕。
他几近魔怔,还有机会!只要将这人吞噬!他就还有机会!
顾焕不躲不闪开,嘴角勾起冷笑:“来得正好。”
白霄反应迅速,化作原型身形暴涨挡在顾焕身前,口中喷吐出凛冽寒气。
蓝与灰,两种力量泾渭分明地碰撞,爆发出惊人的气浪,枯木荒草瞬间被碾成粉末。
修为最弱的阿烁抵挡不住被打回原型,跟着气浪翻飞,最后被玄玉稳稳捞回怀中。
蓝光骤然暴涨,如潮水般吞噬了前方的灰雾,然而灰雾散尽,却不见瘟神踪影。
白霄冰蓝的兽瞳一缩,猛地转身。
顾焕出手迅疾,运转全身灵力与鬼魅般出现在身后的瘟神结结实实对上一掌!
白霄咧出森白獠牙,后足发力扑上去,被侧方的灰雾卷起枯木击中腹部,哀鸣一声重重落地。
顾焕与瘟神较劲,凶悍的灵力蛮横地冲撞角力,四周气流狂暴,飞沙走石,锐利的砂砾在顾焕脸颊上划出一道细长的血痕。
瘟神留下的死气在体内肆虐,顾焕吐出口黑血,攻势却不减分毫,他嗤笑一声,眸光一厉,沉声喝道:“雩之!动手!”
另一边,堆积如山几乎将雩之淹没的死灵群被猛然震开!
雩之一跃而出,悬立于半空,手中青玉权杖光华流转,化作一柄的长弓。
少年山神平日总是带着笑意的秀丽面容挂满了寒霜,一双清泠泠的眸子覆着雪峰般的冷冽寒意,底下涌动着的却是翻涌的愤怒和恨意。
他纤长的手指扣上虚无的弓弦,周身灵气与脚下大地生机疯狂汇聚,一支流光溢彩的青色箭矢瞬间凝聚成型。
继而弦松,箭矢破空飞驰。
云层中盘旋的金龙发出响彻天地的咆哮,庞大的龙躯俯冲而下,在靠近长箭时化作金色碎光,如百川归海,尽数没入那支青色箭矢之中。
瘟神仓皇想逃,却惊骇地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箭矢如同划破长夜的流星,拖着绚丽的光尾疾驰而出,以无可阻挡之势精准地刺穿瘟神的心脏,最终没入下方土地。
裂纹自心脏处飞速蔓延,耀眼的金光从裂缝中迸射,瘟神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胸前的空洞,嘴里发出含糊的嘶吼。他眼神怨毒,在身躯消散之际,拼尽残力把灾厄诅咒顺着顾焕手掌尽数渡进对方体内!
顾焕浑身剧震,只觉得世间所有的阴寒污秽冲入四肢百骸,如同万千毒虫在啃噬他的经脉,侵蚀他的魂魄,难以形容的剧痛与窒息感让他眼前一黑,摇晃了两下,最终栽倒在地。
天边,浓厚的乌云散去,明媚温暖的日光洒满满目疮痍的山野。寒霜褪去,嫩绿的草芽以金箭为中心速度破土蔓延,温柔坚定地覆盖被瘟疫与死气笼罩的焦黑土地,焕发出勃勃生机。
“顾焕!顾焕?”雩之踉跄着扑过来,看着顾焕迅速灰败下去的脸色和眉宇间萦绕不散的黑气,霎时红了眼眶。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砸在顾焕沾染了尘土与血迹的衣襟上。
昏迷前,他无奈地想,怎么又把这小神仙给惹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