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一章 哭泣好像在 ...
-
第一章
苏璃蔓没有选择住校,脖子有伤疤的她怕晚上吓到别人,所以她不认为自己可以跟别人住在一个屋檐下,于是放学后坐公交车来到了学校不远处的一栋破旧筒子楼。
她手拽着肩膀处的书包背带,望着这栋五层筒子楼。五层不同住户的铁门清晰可见。每扇门挨得不远,比较近。每层走廊外边的墙体是斑驳陈旧的灰墙,钉住在灰墙的晒衣铁杆上放着各家各户的衣服、被子...杂乱不堪。
来到陌生城市生活就连空气都觉得陌生。明明是一个地球、一个世界,但还是完全不一样。自己家乡的空气呼吸起来更新鲜些,起码她回到家是幸福的,可在这里她连回家都没有感觉到一丝温馨。
她穿过满是涂鸦、广告贴纸的拥挤楼梯间,爬到了三楼,她穿过长长的楼道,走到楼道尽头倒数第二个的一道铁门,她拿着钥匙开门,进去关门,开了灯。
房子很小。进去就到了厨房区,再走进去三步,来到两人沙发,前面放着较小的电视。
电视旁边有一道木门,这里是卧室。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厨房后边的椅子上,趴在桌上做数学题。做完,差不多到了六点,房门被敲响了。
她站起来去开门,来人的是一个笑得很和蔼的大婶。她姓赵,是苏璃蔓的房东,和她老公就住在苏璃蔓的左边一间房。
苏璃蔓是昨天才搬过来的,和大婶不熟,于是她淡然地和大婶说:“赵婶,请问有什么事吗?”
大婶笑着说:“小蔓我可以这么叫你吧?”
苏璃蔓点点头。
大婶:“赵婶呢做了些菜,做多了怕吃不完,你还没吃饭吧?没吃饭要不上赵婶家吃?”
苏璃蔓愣了下,大婶不墨迹,直接拉着苏璃蔓带着她到自己家里吃饭。
饭桌上,有三个人。
赵婶和她老公在斗嘴,两个人边吵边夹菜吃,两不耽误。而苏璃蔓就安安静静吃饭。
赵婶老公嘴巴还不停说话,嘴里的饭粒以每秒三四粒的速度往外喷,苏璃蔓被喷到也只是有条不紊地拿起纸巾擦脸。
好几下了,苏璃蔓捧着饭碗,身子往后一撤,同时手捂住碗口。
“......”
苏璃蔓只是下意识地这么做了,但很快她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让人看着有些尴尬,便低下脑袋把碗放在桌上继续吃饭。
安静了。赵婶在桌底下踹了下老公,再给老公使了下眼色,再朝着苏璃蔓不好意思地笑着:“不好意思啊小蔓,你叔叔他这人有些粗狂。”
苏璃蔓没关系地摇摇头。
赵婶挑了几根菜,同时说:“今天啊我本来还请你隔壁新搬来的那娃,人家压根没时间,可惜了。小蔓啊,那娃长得可真俊,稀罕的很。想介绍你们认识认识,以后也好有个照应的。”
苏璃蔓:“新搬来的?”
赵婶:“是的俺,长得真好。说不定也是跟你一个高中的。”
苏璃蔓点点脑袋。
赵婶关心起苏璃蔓:“小蔓,你是哪人啊?”
苏璃蔓:“西旧的。”
赵婶:“哦哟,那离的还有点远。怎么想起来到东灵上学的?”
苏璃蔓:“随便选的。”
赵婶:“哪能随便呢?不过也是你跟赵婶的缘分嘞!那你怎么不跟你妈妈一起?吵架了?那你外公外婆嘞?”
苏璃蔓淡然地说:“都去世了。”
赵婶:“那你爸爸呢?”
苏璃蔓扒着饭,“也去世了。”
赵婶她老公在桌底下踹了一脚赵婶,示意她别说了。赵婶不好意思地说:“小蔓不好意思啊,随时欢迎你来赵婶家玩,有什么事情尽管找我啊!”
苏璃蔓淡笑:“没关系的赵婶,谢谢你邀请我吃饭,我也吃完了,我就先回去了。”
苏璃蔓吃完饭,回了家。写完作业,去走廊尽头的公用浴室洗了澡,最后坐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的陈旧灯泡,过黄的光线充斥在整个屋子里。
不知坐了多久,她回了房间。
她躺在床上想起赵婶的那些问候。她当时回答的时候风平浪静,似乎表面已经接受了这事实,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无法忍受这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独活的感觉。
她看不到回家后爸爸妈妈的身影,听不到爷奶公婆的电话声音,就连舅舅家都在嫌弃她。
上个月,爸妈因一场车祸去世。祖父母辈皆去世,舅舅带她回了自己家。舅妈看她可怜,刚开始很照顾她。后来她去给舅妈送水果,听到了舅妈跟舅舅在吵架,吵架内容的大致意思就是舅妈觉得苏璃蔓是个累赘,让舅舅送走,舅舅不肯。两人僵持了很久。
苏璃蔓后来自己找了个借口去了东灵上学。她身上有些钱,她把爸妈的房子卖了。因为——
不想待在满是爸妈回忆的房子里生活,那种感觉就像明知父母去世,但这个房子却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她这个残酷的现实。
然而在谈好价钱做最后的告别后,商谈的那一方离开后,她躺在爸妈的床上感受爸妈的味道,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后来她被一股浓烈的刺鼻味惊醒,房子起了大火(起因是隔壁邻居家着火蔓延到了她家),最后因此在脖子处留下了不大不小的伤疤。
隔壁邻居王叔家因老伴得了癌症,家里又缺钱。苏璃蔓也没跟他们要赔偿费。
房子毁了,好在地段好,被新的买家所购买。但由于被烧毁,最终,她带着被打折的钱离开了家乡,带着父母的照片去了东灵市。
钱被打了骨折,她不敢买贵的租房,所以就租了这个老旧的房子。
她坐在卧室里的椅子上,盯着眼前卧室有些泛黄的墙。想起这些回忆,不自觉地眼睛泛红,泪珠往外冒,不知不觉,她的哭声大了起来。
与此同时,隔壁朗则清刚洗完澡,穿着睡衣走到卧室,坐在床上休息。他额前有些潮湿的刘海碎盖,轻轻擦了下,动作又停下。他似乎听到了哭泣声,他盯着周围看。
感知到是自己身后传来的声音。
是邻居。
他迅速擦干头发准备睡觉,躺在床上闭眼休息。然而,这样的声音细细碎碎持续了几分钟。
朗则清回来的很晚,很疲惫,想睡觉,但这样的声音一直在持续,难免有些烦躁。
他眼睛睁开,起身转身准备敲敲墙,提醒下邻居。就在他的手已经准备叩的时候,他眼眸下垂,看到了挨着床的桌子,又看到了床位与桌子中间的空隙处,墙根有个小洞。
思索了下,觉得一个女孩子深夜哭泣心情不好,这么提醒也不太好。于是他走到卧室里的桌子边,在自己笔记本的某一页撕下来,再撕下一半,拿起笔写了几个字,字体清逸遒美。
再蹲下身子,将纸卷了下放在地上,顺着洞口塞了过去,最后在洞边叩了叩。
那边。
苏璃蔓听到了声音,顺着声源,看到了桌子与床之间空隙处的墙根有一个洞,苏璃蔓擦了擦眼泪,把身子弯下去,拿起那张纸条。
她打开那张纸条,那张纸条上写着——
“哭泣好像在下雨,雨后必定晴空万里。”
苏璃蔓擦了擦眼周围的泪水。当一个人独处极度悲伤时,收到一个未曾见过的陌生人安慰纸条,像是某个暴雨的夏日倏地晴空万里,被雨水打湿得奄奄一息的小草挺直了单薄身板,沐浴阳光。
她盯着纸条上的字,浅浅地上挑了下嘴角。她渐渐地停止流泪,只不过眼眶还是红红的。
苏璃蔓在底下写下了一句话:谢谢,祝你好梦。
再塞了回去,最后叩了叩洞口。
-
第二日,上学。
苏璃蔓还是那副打扮。
东灵中学开学是有开学考试的。一般都是9月头开考,但今年却推迟到今天。苏璃蔓赶巧了,没有错过东灵中学的开学考试,于是这一整天都在考试当中。
结束最后一场考试,苏璃蔓终于有时间喘气了。她坐在教室里安静看书,然而教室里走廊这边的窗上出现了几个男生的身影,跟几个壁虎爬墙似的,壁虎们还在说话:“这就是那个脖子上长恐龙的女的?长得还不错吗?细皮嫩肉的,你看那眼睛还挺大。”
另一男生说:“不是蜥蜴吗?”
两个男生在那笑。
苏璃蔓手指揪着正看着这页的页角一顿,力度加大了几分。
蒋文语隔着窗户,走到那几个无礼男生的面前,直接把窗户上的窗帘拉了下来。朝教室室内撒进去的阳光少了几分,不过开着灯,影响不大。
蒋文语坐到苏璃蔓的前桌空椅上,看了眼周围没啥人,把脑袋靠近苏璃蔓,嘴边架着手,轻轻地说:“你下次可以在脖子上贴个贴膏试试。”
苏璃蔓抬眼看她,淡笑,“谢谢你的建议,不过我还是喜欢带着围巾。”
苏璃蔓其实试过,贴着的时候很黏糊,伤口又觉得疼。过会儿膏药角边起卷,很容易掉,掉下去的时候药膏有的地方折叠在一起,不好撕开,只能换新的。
掉下去的次数太多,她渐渐地也放弃了。
蒋文语:“好吧,那你也别理那些男生,跟个神经病似的。”
苏璃蔓淡笑地嗯了一声,再从抽屉里拿出大白兔奶糖,递给蒋文语,“这个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
苏璃蔓是这样的。她对陌生人、不相关的人淡漠,但对自己好的人她会不一样,她会用尽自己的全力对别人好。
出成绩的那天,苏璃蔓被蒋文语拉着来到教学楼一楼的贴成绩排名的公告板上。
成绩出来了。苏璃蔓从尾巴开始看,略过不同名字,终于在榜单的中间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对自己目前的成绩有清晰的认知,她的成绩就像这榜单的中间位置很中间,不好也不差。
自从灾难性的事情接踵而至向,她的成绩一落千丈。高一时曾她名列前茅,现在她已经掉到了中间的位置。
她抄着口袋,盯着自己的名字发呆。她好像经常会出现发呆的现象,注意力也难以集中,有时候盯着黑板的某个字都能发呆好久。
旁边蒋文语说话,她才缓过来。蒋文语一直说自己的成绩下降下降什么的,苏璃蔓下意识盯着蒋文语的成绩排在靠前的位置,她笑着说了句“下次再努力。”
这时候,旁边来了人。是两个高个男生,旁边那男生胳膊搭着另一男生,被搭着的男生额前有碎发刘海,似乎有些挡着眼睛。但看得出眼睛很干净,鼻梁高翘。
搭人的男生说:“哎呦,我们清清又是第一名蛮!”
苏璃蔓循着声音看了过去,那个被叫清清的男生转过脑袋扬起嘴角笑着看了眼自己的同伴。
苏璃蔓莫名盯着他看,或许是有容易且经常发呆的状况,她就这么盯着他,也没有表情。
看着看着,她觉得这侧脸觉得和那个人很像。不过,上次只是匆匆扫了眼那个扔可乐罐的男生侧脸,所以她也不确定。
男生转过脑袋,顺势与苏璃蔓对视了下。
男生看到了苏璃蔓脖子上的围巾,便友好地朝她笑了下,再转过脑袋。
苏璃蔓意识到刚刚一直盯着人家的行为很不礼貌,迅速转过脑袋,当作无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