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只乌龟女》蔌離離

4、三 醒来的时候

　　醒来的时候，琅自生想起今天因该是李岚路考的日子。
　　前段时间，他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自己开一个驾校。
　　这个想法才冒出来的时候，自己也吓了一跳，可躺在床上仔细地盘算了过后，慢慢觉得这件事非做不可了。
　　很多时候大家都这样，突如其来的灵感就成了一辈子的事业。
　　琅自生为自己突然的灵感很激动，立马跳起来打开电脑研究起来，废寝忘食。当激动减退的时候，琅自生已经走到把事业当成任务和困境这一步了，而这个任务第一件要克服的困难就是——钱。
　　琅自生自己有一些积蓄，他还打算向朋友们借一些，如果还不够就贷款。贷款是万不得已的计策，因为很可耻的，他没有自己的房子可以抵押，这个房子不过是父母留给他的，他可不敢轻易地就抵押出去。
　　打定了注意，琅自生起床开始梳洗，他要去看看自己打工时最后一个徒弟兼少有的告白不成功对象了。

　　看到琅自生时李岚感到有些意外，她已经听旁边的大姐唠叨了快一个小时了。她就不明白，上了一点年纪的人怎么就那么喜欢把自己的隐私拿出来给众人分享，她没有这么宽广的胸襟做到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只能礼貌地闭嘴做听众。
　　琅自生的出现无疑是救了李岚，她压抑住内心的激动，对大姐说了声抱歉便向琅自生走了过去。
　　“考得如何？”琅自生先开口。
　　“就这样吧，现在正等着考路考呢。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我徒弟啊，你可别丢我脸哦。”
　　“呵呵。”李岚不知道要说什么，自从上次咖啡馆过后她并不是很想见琅自生，因为总觉得会尴尬，前面的考试他没有来李岚还是有点庆幸的。今天见了，虽说的确是挺尴尬，不过比预期的好。
　　不一会儿就轮到李岚考了，她坐上车系上安全带正调整后视镜时，琅自生坐进了副驾座。
　　不等李岚发问，琅自生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别多问，开始吧。”
　　整个考试是在李岚的疑惑中结束的，因为脑子里一直想着琅自生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并坐在旁边，所以表现得马马虎虎。
　　考试结束，李岚也不去问成绩了，她从琅自生的眼神里就可以看出这驾照多半是拿得到的了。
　　“这算不算作弊啊？”琅自生送李岚回家时李岚问。
　　“不说这件事了，吃饭去。”
　　“我发现你很爱吃饭啊，每次都叫我吃饭。这次我请你吧，作为答谢师傅的教导之恩。说，想吃什么。”
　　琅自生没有推辞，冲李岚笑笑便把车径直开到自己常去的餐馆去了。
　　点完菜李岚看着装修讲究的餐馆咂咂嘴，“你们这些男人就爱兴这个。”
　　琅自生不解，“哪个？”
　　“上餐馆啊，喝酒抽烟，都要固定的牌子，然后心里还放着一个目标，就跟小孩子追星、追名牌一个样。”
　　“怎么这样说呢？”
　　“上次跟一些大叔吃饭，感悟的呗。”
　　说到这里，李岚想起那天的事来，她醉得一塌糊涂，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她怎么也想不起自己是怎么回家的，也想不起在KTV里发生了什么。周韵说什么也没发生，工作的事多半有戏，让李岚等消息。李岚半懂不懂地等着，也不敢拨手机里多出来的那个杨主任的电话去问问。她就当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干等着。
　　“想什么呢？”琅自生的声音把李岚拉回了现实。
　　“你前段时间忙什么？”李岚慌张地回神，随便地转移了问题。
　　“嘿嘿，没什么。”琅自生似笑非笑，对李岚提出这个问题很有想法。
　　这顿依然很是无趣的饭局在两个没有回答的问句中变得很惆怅，两个人算是熟悉却感到陌生。没话的时候各自都想着各自的心事，李岚想驾照想工作，越想越觉得渺茫，心情也随之跌入低谷；琅自生想驾校，想创业艰难，越想越觉得负担，心里也开始泛堵。
　　两个心里都不畅快的人，最后匆匆地告别回家，仿佛他们只是两个有缘一聚的路人，后会无期。

　　李岚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时来运转，刚拿到驾照就接到了上班的通知。
　　李岚毕业于一所二流大学的中文系，平平凡凡半点不出众。除了做梦的时候，她一点自信都没有，就连做梦也只敢站在镜子前拽一会。
　　这样的人，就算台上只有她一个也不会引人注意，李岚天生不是那种活得风生水起的人，除了在几个要好的朋友面前还能算得上开朗，说话都是平平淡淡毫无激荡的。
　　学习开车完全是李爸爸的意思。李岚毕业半年，整天宅在家养肉，出去找工作没一个谈成。最后被李爸爸臭骂一顿，自己大哭一场，差点去跳楼。没办法，李爸爸只好听取众亲朋好友的意见，让李岚做点事，预防憋出忧郁症。
　　也许是霉运已过，也许是加宽社会交往过后真让李岚有所改变。她得到了那个工作，那个她已经是极限地牺牲色相去小求了一下的工作。这让李岚相当地意外，她以为，只是那样的努力是不够的，难道，这个世界并没有别人说的那样复杂？李岚不再多想，欣然地洋溢起满腔的喜悦，这个岗位虽然不是通过国家考试认证的公务员，但好歹也算是吃国家饭的。
　　李岚拿到工作证后站在政府门口哭了，哭得很酣畅，路过的人都奇怪地看着她，还以为是哪个乡民上来上访的。最后门卫凶神恶煞地把她赶到角落里，李岚转身拉住门卫，疯子似的拿着工作证乱晃：“大叔！我要在这里上班了！我要在这里上班了！”
　　“疯子！我都在这里看大门二十年了！还是个看门的呢！”门卫大叔赶人完毕，极其鄙视地回到门卫室。
　　李岚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反正这一刻她是解放了，这一年心里压抑的乌云终于撒开，此时此刻她真的感受到什么是解脱，以前在小说里看到的她觉得夸张得可笑的情景发生在她身上时，她也不免落俗，并且是一俗到底，俗得透彻，简直可以说是癫狂了。
　　李岚几乎是整个人空灵着飘回家的。脑子一片空白的她，完全没有注意路过政府大门看见一切本来打算上前打招呼的琅自生。
　　这是哪一出？琅自生看着李岚的背影心底好笑，一个工作而已，值得这么高兴？
　　从来自信满满善于交际的琅自生当然不知道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是个什么滋味，他的思维方式就是：自己都看不起自己的话，那干脆自杀得了！
　　李岚倒是想过自杀，不过她却没有那个勇气真的去做，最多在过马路的时候故意走得慢慢的，然后被司机臭骂一顿；在洗澡的时候故意把窗户关死，然后被老妈臭骂一顿；在手腕上自以为用力地划口子，然后被朋友臭骂一顿。
　　在她都能写出一本《如何让意外杀死自己》的书的时候，她成了不带脏字能损死人的李贱嘴。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找到工作了，我还有约会呢，不和你说了。对了，你现在面临的人生另一件大事就是赶快找个人嫁了，别在这里发疯了，挂了啊。”
　　周韵毫不留情地在这个时候抛弃了李岚，并且还落井下石地讽刺李岚没人要。这是什么朋友啊，真够薄情的！
　　李岚不介意，现在她不是社会的渣滓，浪费国家粮食的无业游民了，她为祖国做贡献，还站在了第一线，她高兴，她打心底地高兴啊！
　　李妈妈说要给女儿好好庆祝，李爸爸鼻子哼哼，“还没开始工作呢，到底呆不呆得稳还是个问号，有什么值得庆祝的？”
　　算了，算了。李岚知道自己的爸爸就是从小这么打压自己的，他要求太高，自己就算是做了国家主席，他都还觉得自己女儿要做联合国主席才行。自己以前不懂，后来接触了心理学才知道，自己的自卑胆小、软弱无能的性格大多拜自己亲爹所赐。那一刻，李岚有点恨自己的爸爸，可是恨又能做什么呢？她认命了，她绝望地给自己裹上一层保护层，得过且过，就让上苍来决定自己的命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