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张机》Aviator

2、二

　　苏言在宿舍昏睡了大半日，好不容易从床上爬起来已经是下午了。脑袋疼得要炸开了一样，这次是终于体会到宿醉的痛苦。醒来时宿舍空无一人，艰难的爬起来一骨碌的喝完了一大杯水，还是觉得渴。把乱糟糟的头发随意扎起来，用了比平时多一倍分量的洗面奶把脸上的残妆给洗干净了，对着镜子才发觉自己又变回人了。身上还穿着昨日那套撩人的裙子，锁骨处还清晰可见一块暗红色的痕迹。甩甩头，努力让自己拜托仅剩的酒精控制。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嗯，这样才像自己。
　　洗衣服的时候，苏言脑子里一直在回忆。其实头还是疼，她是对酒精没有半点抵抗力的人，酒这种东西，一沾即醉，何况是高度数的烈酒。脑袋混沌得不得了，只是一些片段是不是得冒出来，当然她无法确定真实性。
　　她刚来北京一个月都不到。她是岭南人，再来北京之前几乎没有离开过家乡。天知道她高考填报志愿为什么填的首都。成绩并不十分好，太偏科，好在苏言偏科偏得极端，一举拿下了本省的历史高考状元。各种优惠政策之下，她极其幸运的被录取了，历史悠久的名校，首都。
　　来报道的时候，几乎没有人相信她是学历史的。试想一下，一个有着模特身材和姣好容颜的女生，不念表演不念外语，却是念枯燥乏味的历史。实在是让人大跌眼镜。父母陪着她一起在同乡师兄的带领下参观校园时，师兄的一句话让大家都哭笑不得：历史系女生的长相从来都是平均线下的，这下可好，你这一来，大突破啊！
　　苏妈妈帮苏言收拾宿舍的时候眼泪就掉了，宿舍环境并不好。苏爸爸脸色也沉了下去。校园里满是新的教学楼和新的宿舍区，可是偏偏历史系的学生却住着旧宿舍。打听了才知道，学校在这种方面确实偏心，金融系的外语系的等等为学校争取过荣誉的住的都是新宿舍，而类似于历史这些系院，学校原则上说会尽量安排，事实上并不如此。八人一间的宿舍，高低铺，床好在还算新。苏言倒是无所谓，这样的环境她可以接受，反倒安慰起父母来，八人一间人多热闹啦。环顾一下，有独立卫浴，独立厕所，独立书桌，还有一个窄小的阳台，除了楼残旧了些，她并不觉得委屈。苏妈妈一边打扫着一边叮嘱女儿好好照顾自己，这离家在外的，多认识些同乡师兄师姐，有个照应。苏妈妈唠唠叨叨的说了一大堆，苏言只好笑着宽慰母亲，连沉默的父亲也絮絮叨叨的说起话来。这是他们的心肝宝贝啊，从来没有独自离开过家，而且是来到这样远的地方。父母，始终是不放心。
　　送走了父母，一个人坐在机场大巴回市区时心里就开始泛酸了。眼圈红红的，搓搓鼻子，又笑自己没出息，现在就开始想爸爸妈妈了。回到宿舍，抱着父母临走时和她一起去超市选购的零食时，眼圈又红了。每一样都是她喜欢吃的，母亲一边选还一边说：“还好北京什么都有，你看，这也有。”苏言笑母亲，“这可是首都啊！能没有么？”父亲在一旁不答腔，帮着挑选，看着是女儿中意的，还多拿几包。
　　宿舍的人大致都出去送父母了，空空如也。有人敲门，苏言擦擦眼泪就去了。两个漂亮的女人。
　　“你就是苏言吧?”漂亮的女人一口纯正的京腔。
　　“呃。”苏言睁着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她们。
　　“一猜就中。还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啊！果然是个靓女。”说完便呵呵的笑起来。
　　苏言一头雾水，听着最后那一句话说的是粤语，难免觉得亲切，不自觉的就用粤语发问：“不好意思，请问你是哪位？”
　　“秦青。学管理的。大三。靓妹，叫声姐姐吧。”叫秦青的这次是真的笑起来，拍拍苏言的头，“我也是岭南人。”
　　原来是同乡师姐，苏言这下少了拘束，乖巧的叫了声：“姐姐。”
　　后面的女人却掐了一把秦青，窃笑道：“酸不酸啊你！”
　　秦青没好气的回瞪了她一眼，转头对苏言说，“苏沫，算起来还是你本家了呢！电影学院的。”
　　原来是电影学院的，难怪这样漂亮，苏言在心里感叹着。苏沫上下打量着苏言，确实是好看。冰肌莹彻，再贴切不过了。最主要的是眼前的苏言不沾脂粉，干净，像剥了壳的鸡蛋，出水芙蓉一般的澄净。
　　秦青拉着苏言下楼，说是要尽到师姐的本分，苏沫也推着苏言，打趣道：“这么个大美人待宿舍里岂不是浪费了。”苏言笑笑，一半来自于对秦青的亲切感，一半来自于对新世界的好奇。去了一家小饭馆，包房里还有其他人，男男女女，好不热闹。很显然，苏言的到场确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更有人打趣：“我说电视上采访那些高考状元太瞎了，放着个国色天香在这里啊！”一群人跟着起哄。才入座，身旁就有男士殷勤的要给他夹菜，嘘寒问暖的，更有人大言不惭“苏言以后在学校有事没事都来找我，我一并包你后患无忧！”
　　“你死开吧！谁不知道你打我们家苏言的主意！给我注意点！”秦青一口碎道。
　　一餐饭吃下来，苏言倒是没什么言语，只听着别人说话。小到学校的笑料八卦，大到城市奇闻奇事。她听得入神，就像课堂上认真学习的学生，就差没有拿笔记本逐一记录了。

　　秦青对苏言可谓很照顾，真是尽了当师姐的本分了。苏言也是感激的，在大学里，她没有先和宿舍室友同班同学打成一片，倒是每天跟在秦青身后。秦青是学校的风云人物，课业好，能力强。苏言是崇拜的，也是信任的。

　　新生军训是必经的课程，苏言同学都在低声抱怨着，好在这时已经渐渐入了秋，太阳已经失去了夏日的光彩。若还是在岭南，站在这样的大太阳下军训，不知道要脱几层皮。一想到这，苏言又觉得很幸运。一连着好几天的暴雨，让原本以为苦不堪言的军训变得十分悠闲，而让大家欢呼雀跃的消息来自于校长的讲话，他宣布军训由于天气原因而提前结束。

　　历史课程无聊枯燥，上课的一般都是老头子或者老太太，厚重的眼睛，厚重的课本，当然还有厚重的扩音器。班上的学生大多是女生，苏言除了样貌之外并无半点突出之处，这是首都，卧虎藏龙。这是秦青告诫她的。好在苏言并没有一般美女的骄纵，教授对于沉默的历史系学生都是一视同仁，本着孔老夫子的教诲：有教无类。美貌，与历史研究毫无关系。
　　但是历史系新进了大美女的消息并没有消停过，不知道是为了配合历史系的气质抑或学校传统如此，历史系上课的教学楼是学校最偏僻最僻静最古老当然也是最具历史价值的一栋楼。除了历史系的学生，几乎不会有别的学生路过此地。因为一个苏言，一向备受冷落的历史系居然一下子成为了学校的焦点。讨论的话题由每一届历史系的系花到教授，甚至发展变成读史的女子等等，当然，这一切都是历史。不重要，重要的是，苏言还没成为历史。

　　接到苏沫的电话，苏言有些吃惊。虽然跟着秦青一起倒是也见了几次面，但是到底是不熟稔。
　　“苏言，你明天有空么?”
　　“有的。”
　　“姐姐有事求你。”
　　苏言不知何事，苏沫居然用到了求这个字眼，忙应道：“苏沫姐，我可以帮上忙的一定帮！”
　　“当过模特么？”
　　苏言不理解苏沫所说的模特是在T台上的那种抑或给别人拍拍照画画像的那种，一时犹豫着不知道是回答有还是没有。其实，她从初三那年开始，每年的暑假都会有一个摄影师来到小城，他们真是碰巧遇到，一切都是偶然。他说她很美，纯净自然的美。想拍下她。她没有拒绝，不带妆，额米有华丽的衣服，不在她一直好奇的摄影棚里，就在老城门根下，田间，还有老城区那些安静的巷弄里。
　　“没事，没有经验也不碍事。明天你来，姐姐真是要靠你搭救了。”
　　没多问，便挂了电话。和宿舍的人相处得还算愉快，八个人之中只有3个人学历史的，剩下的五个专业五花八门，但是都有一个特质就是冷门。否则就不会被分配到这间宿舍了。

　　下午没课，接到苏沫的电话让她提前到。过一会又打来了说是有人来接她，担心她出到北京不识路。见到了苏沫口中来接她的人，挺腼腆的一个男生，问了才知，原来也是同乡。做助理编辑的，叫杜世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