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脆弱 ...
-
一早醒来的房子只剩下七泽一个。想想下午的出游,七泽满布乌云的内心照进了一缕金色的阳光。她把王仲的运动服从衣柜里取出来,细致柔和的把每一个棱角抚平。她想像着王仲穿上它身手矫健的样子,七泽许久以来第一次笑出声了。
可世间唯一配得上运动员王仲的农家大婶云梦已经不在了,这让她有一瞬间的难过。没关系,七泽对自己说,我也不是人参果了。她突然想试试云梦的大婶装,那些衣服作为宝贝,被七泽一股脑的搬进了王仲的新家。
王仲被开门的云梦吓了一大跳。云梦年轻的像他们初次在校园里的邂逅。娇滴滴的清水眼里溢出来的笑意让他尘封已久的记忆颤抖了。
王仲一激灵,突然感觉一阵地狱的阴风扫过。云梦已经死了!这个不是云梦!
是······七泽?······是七泽!
他的恐慌被七泽脸上的笑意震住了——他好久没见过七泽这样肆意的快乐了,像一朵野菊花的绽放。可这又明明就是流动闪烁的云梦!怎么会这样!
他俩就这样一起去了秋菊开遍的山坡,不,是他们仨。没有了满山遍野疯跑的丫头七泽,她是恬静的倚着花枝的云梦。
七泽感觉王仲的眼光一直粘在自己身上。她窃喜,王仲喜欢她这副打扮!王仲还是爱云梦的!所以他也会爱我!于是她愈加像云梦了。
王仲觉得他快疯了。满眼都是无处不在的云梦。况且她还总笑吟吟的看着他,既是七泽又是云梦的眼,让他日夜不得安生。
七泽觉得她被灌注了新的生命—美丽优雅的云梦的生命。她喜欢穿云梦的每一件衣服,修短合度,熠熠生辉;她喜欢模仿云梦的每一个动作,举手投足,知书达礼。镜子里就是云梦,她就是云梦。
王仲看着整日笑的像个婴儿般无邪的七泽,涌到嘴角的斥责又被生生的呑进肚子。他开始大把大把的脱发,开始整夜整夜的惊醒。他会控制不住的吼无辜的妻子,会凶神恶煞的吓哭闹的孩子。他不明白他是怎么了,可越迷乱,就越暴躁。
七泽知道王仲开始不喜欢那个女人和她的孩子了,要不他也不会总凶她们。七泽尝到了丝丝甜味的成功。王仲本来就是属于云梦和七泽的!她要帮云梦把失去的夺回来!她要唤醒王仲曾经的真实的爱!
王仲觉得自己的世界随着云梦一天天的真切而黯淡了。七泽乐此不疲的成为云梦,他心力交瘁的看向七泽。他能对一个快乐的孩子说什么呢?他听得见自己的生命像时钟一样滴滴答答的流走了。
七泽讨厌王仲不回来吃饭的时刻,那样云梦就没有被鉴赏的价值了。她越来越讨厌那个连云梦一半都不如的女人——她就像一块路边的泥巴,看一眼都觉得浪费了目光。
可今天七泽听见她的如蚊蚋的呜咽,发见如水泵般奔腾的眼泪已把她涂了厚粉的脸冲刷得像老芹菜般沟沟壑壑。七泽心里有点莫名其妙的愤怒,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哭!云梦到死都没有在我面前哭过!
······七泽,你爱王仲吧?我知道你爱他,求求你放了他吧!现在也只有你会致他于死地。你明知道你和云梦是他这辈子最深的伤口,你还让他天天流血!你是真不想让他活了吗?我们有什么错,妞妞有什么错?你是最知道失去至亲的感觉啊······
七泽觉得她的新世界坍蹋了。她新鲜的生命被抽干了。云梦的魂魄孤独的走了,任她跌跌撞撞的找也找不到了。找不到了。
她也该走了。
王仲回家讶异的发现七泽正常了。她不穿云梦的衣服了,她不像云梦了。但她也不恣意的快乐了。她又回到了采菊花前的七泽了。时间只是在原地打了转,又回到了原点。
他不知道是喜是忧。
他的心也脆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