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坠》坠雾休华

6、美人发疯也是美人 美人发疯也

　　林景深一阵羞怯。果然在崇拜的人面前就会变得自卑吗？她赶紧转移话题：“啊！那个！刚才那个人，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啊？”

　　“嗯哼。”凌云抚了抚袖口，“你有想法了？说说看。”

　　“我觉得，他不像和我们一样是从外面穿进来的，呃，那我大胆猜一下，他不会是这里的原住民吧？比如这个医院原来的医生什么的……

　　先不说他身上的白大褂，从现代社会穿来的，看见同伴会一点亲近感也没有吗？要是换作我，那时候看见有其他人来，我一定求他们帮帮我，带我出去，而不是驱赶他们……”

　　林景深看凌云不语，心里有些忐忑。“你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吗？”

　　“很好的思路。那你觉得，他为什么要赶我们走呢？”

　　“啊……这个……我不敢下结论。”

　　“我的猜测是：人在心虚的时候会虚张声势，从而做出和常理相悖的行为。看看我们打开门时他的样子，要么是被吓坏了，要么是做了什么坏事怕鬼来敲他的门。鉴于后来他还有心思害人，也不像是胆小的主，嗯，那我也大胆猜一下，他或许在这里造了什么孽，后来自食恶果。

　　先前我们也说了，这医院看着不像正经治病的地方，里面藏了多少冤魂都说不定呢。这医生也不是什么慈心济世的救世主，手上肯定不干净。那怪物说不定在寻仇呢。”

　　顺着凌云的思路，林景深将一切都捋顺了：“对哦！那怪物的眼睛说不定就是被医生给挖出来的咱们可看到不少泡在罐子里的人体组织呢！

　　可是……我们要怎么出去呢？那个医生说杀了怪物能出去，肯定是骗我们的。”

　　“啊，你倒是提醒我了。咱们有一位现成的当事人，为什么不问问他呢？”

　　此时两人正站在医生藏身的房间门口。还没等话音落地，凌云便毫不犹豫地回头抓住了被合上的大门，用力一推。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咯声，嚯，直接门户大开。

　　医生就像是突然见了光的老鼠一样张皇失措，发出惊恐的声音。凌云把门开到最大，走廊里的光刚刚好好照在他脸上。

　　“怎么样？重见光明的感觉？给你通通风吧。众所周知气味分子传播速度很快的，所以……你拼命捂着的血腥味很快就能邀请到那位不友善的朋友吧？”

　　“不……不要……它来……危险……求你、求你……”

　　“嗯？危险，我不这么觉得喔。有你在，还有什么称得上危险的呢？”

　　凌云开始笑，微笑，然后大笑。她像欣赏喜剧似的欣赏面前人的崩溃姿态，笑声从她的指缝里溢出，像是与那人的呜咽合奏似的。

　　“这种感觉如何呢？像弱势者一样被抛弃的滋味？像羔羊一样等待屠刀的滋味？你的惨叫声不比其他的生物更悦耳，人类也只是被杀就会死的动物罢了。”

　　“如何呢？被高高在上者凝视的滋味？性命握在别人手上的时候才理解临死前的哀鸣有多么无力吧？”

　　“你呀……你们呀……人类，不过一群劣根聚集在一起罢了……”

　　“自恃清高……多么傲慢啊。喜欢吗？你亲手种下的恶果？”

　　不管地上爬着的医生怎么样，反正林景深快要被吓死了。她一边搓身上的鸡皮疙瘩，一边在心里忍不住为凌云开脱：说不定是因为她遭遇了特别不好的事情所以才变成这样。她原来肯定是个很善良的人，所以遭受背叛才会如此撕心裂肺……

　　“你呢？小猫，要和我一起欣赏他毁灭的画面吗？”

　　凌云突然向林景深发问。

　　这……这，我答应还是不答应啊？感觉答应了会发生一些超出我承受范围的事情，不答应的话……感觉会发生更不好的事啊！

　　“啊……呃……呃……”

　　“好了，不逗你了，我怎么会强迫你看这么血腥的东西呢？你没有犯错，不应该承受因果之外的苦难。”

　　“那个……那个怪物是不是要来了？咱们要不要躲一下……”

　　“好啊，我们去躲一下。至于你——”凌云看向满地乱爬的医生，“好好享受吧，人生最后的时光。”

　　医生发出一声大叫。“等！等等！……你们要什么！我……告诉你们！全都告诉你们！”

　　“呵，很可惜你的信任度在我这里已经扣光了。”凌云冷酷地说，“永别了，烂人。”

　　“怪物是失败的实验体！医院……在做人体实验！我们拐骗……一些人，挖出器官，融合……然后……变卖……我……我跟着老板……经手全程……原本很顺利……呜呜呜呜呜……呜……怪物……失控，杀了很多人……只剩我……和一个女人……我受伤……躲起来了……全部了！这是全部了！！救命！求……求求你——”

　　突然声音戛然而止。

　　医生惊恐地粗喘，林景深想肯定是怪物回来了。她还没看见那个腐朽的身影，但她看见了医生的恐惧。

　　“原来是这样啊，没冤枉你呢。”凌云嗤笑。“你不是被绑进来的吧？肢解同类的时候有想过今天吗？”

　　“呜……”

　　“可是我们要是把你给藏起来，不就成了共犯了吗？”林景深说。这是她鼓起勇气的第一句话。凌云收起锐意，安静地看着她。

　　“……这是你跟那个怪物，呃，那位受害者之间的纠葛，我没有权利阻挠一方向另一方复仇……这是，这是你自己做过的事！”

　　林景深感觉自己有些发抖，她坚持说了下去：“我不会自诩为正义的一方去审判任何人。我没有这个权利。我只是……我只是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或者说，我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一只手按住了林景深因为紧张发抖的后背。“你肯定觉得我虚伪，伪善……但是我是这么想的。我……我就要做这样的人！”

　　“我们走吧……怪物，怪物要来了。”

　　“好，我们走吧。”凌云温柔地说。

　　凌云拽着林景深的手将她牵离了那里。林景深发觉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感到一些不好意思（这是她今天第几次感到不好意思了？），她微微挣了挣，想在裤子上偷偷擦一下，凌云却以一种不容置喙的力度握紧了。她的手指修长有力，像坚硬的冷玉。指腹有薄茧，触感有些粗糙。林景深想，像是修仙文学里清冷剑修的手。

　　至于为什么是清冷剑修……

　　林景深想，凌云一开始给她的感觉不就是这样吗？像轻云一样缥缈优雅，令人捉摸不透。又那么强大从容，连疯起来也是魅力十足……

　　自己什么时候能变成稳重的大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