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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看起来快哭了 你,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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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脏在胸腔里拼命地跳动,林景深的全身泛起了一阵麻意。那不速之客沉默地立在敞开着的门口,林景深迎着透过的光线看清了它的面目。
那东西有着人形的躯体,但显然它已经不再是活人。那是一个会出现在恐怖电影里的典型的怪物形象,它穿着的衣服被血渍染成了深褐色,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七零八落地勉强挂在身上。它的四肢奇异地扭曲着,用一种诡异的姿势支撑着站立。头部鲜血淋漓,原本是眼睛的部位空荡荡的,只剩下两个骇人的深坑。剩下的五官也被一团团的血块和污物糊住,呈现出令人作呕的模样。怪物沉默地立在门口没有行动,林景深甚至不能确定它是否发现了自己。
然后,那只怪物动了。它缓慢地向前移动,腐烂的肢体时不时地撞到地上堆积的杂物。但它似乎没有痛觉,又或是并不在乎这些微小碰撞带来的疼痛。它只是缓慢地向房间内部移动着。
滴答。
滴答。
怪物身上滴下的浑浊液体,在地板上拖出了一道道漆黑的、不祥的印记。
怪物算不上高大,林景深能越过它看见亮着灯的走廊。随着怪物的接近,林景深闻到一股腐烂潮湿的气息,像是某种化学药剂混合着血的腥味,直直地扑向她的鼻腔。林景深飞快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抑制着呕吐的冲动。
如果它能一直这么缓慢地移动,我应该可以绕过它,到走廊上去。林景深努力平复着怪物带来的冲击,她不断地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并试图找回肢体的控制权。林景深颤颤地将僵硬的腿从地上拔起来,小心翼翼地向远离怪物的那侧探出一步——
“咳!咳咳——”
一阵微弱的呛咳声突兀地响起。尽管声音的发出者有意地压制了它的响度,但它足以惊动那只可怖的怪物。一瞬间,屋内脆弱的平衡被打破了。怪物一改方才的迟缓,迅猛地朝着声源扑来。
“!!!”
林景深只看见一道黑影从身边擦过。怪物嘶声尖啸,狰狞地扑向了忍不住呛咳的女子。它一头创向女子藏身的箱子堆,木箱被冲击得四散开来,碎屑杂物像下雨一样砸在了女子的身上。
万幸的是,那堆摞得高高的的木箱在一定程度上阻碍了怪物的行动。它没能精准地将它的猎物困在利爪下。女子声嘶力竭地尖叫着,连滚带爬地从怪物的身下钻了出来。她似乎被惊吓得失去了理智,在一片兵荒马乱中,女子竟开始撕扯自己的外套,她粗暴地将衣服扯了下来,揉作一团扔在了地上。然后,她挣扎着越过一地的狼藉向外逃去,惊慌的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上。
林景深似乎觉得那怪物有着一瞬间的茫然。它伏在那堆箱子碎屑堆中埋下头,好像在嗅闻着什么。
随后,怪物抬起了头。它的颈骨扭动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它似乎只是在随意地活动头颅。
但在某一个时刻,怪物的头扭转着,朝向林景深的方向。林景深直直地对上了怪物空洞洞的眼窝。那里装着一个血肉的沼泽,一片扭曲的荒芜。怪物用没有眼睛的眼眶无声地注视着林景深。恍惚间,林景深产生了一种会被吸进去的感觉。
“!!!”
林景深一个激灵,从这种诡异的感觉中挣脱出来。为什么会在这种需要逃命的时刻愣住啊?在恐怖片里这样就是纯纯的早死炮灰啊!怪物突然这么安静不会是要变身成更恐怖的形态吧?赶紧跑啊又没有过场动画给你看——
林景深一边在心中尖叫一边拔腿逃跑。她冲到了走廊上,看到了怪物来时在地板上留下的黑色痕迹。附近的地板与墙壁上断断续续地出现了一些凌乱的血迹,似乎是有人用沾满鲜血的手在墙上摩擦产生的。那血迹延伸了一段路后便消失了,它们延伸的方向正好与怪物来时的方向相反。林景深顿了一下,决定走怪物来时的那条路。
林景深一边跑一边思考。怪物流下的是黑色的液体,那些绵延向远处的红色血迹在林景深初来时还没有出现。是那个女子被怪物扑击时受了伤,所以才会有那些血迹,还是在她们与怪物对峙的时候,有什么其他的东西经过了房门,留下了一地的血?
虽然很想找同伴汇合,但是林景深不敢赌血迹是不是那可怜的女子留下的。如果不是,林景深不想去思考血迹的尽头会是什么在等她。怪物似乎依然在房间里没有追出来,那女子应该安全了,希望她能找到东西止血……
林景深在这座白色迷宫里绕了几圈,在确信自己已经跑出了很长一段距离后,她停下脚步,靠在了墙上。在平复心跳的同时,林景深忍不住想:怪物是通过什么方式找人的?它似乎没有视觉,那么,是依靠听觉吗?毕竟女子发出声音后怪物明显找到了目标。可又有哪里不对,女子逃跑的声响可比她咳嗽的声音响多了,怪物为什么没有追上去?林景深自己逃跑的阵仗也不小,怪物也没有追着她。总不可能这怪物遵循的是回合制吧?非要林景深也咳嗽几声才能触发下一段追逐赛战?
林景深来回复盘了几遍,依然没有想通。
她只好把这个问题暂时搁置。林景深直起腰,又向前走去。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但令她有些惊讶的是,她似乎没有当初那么慌张恐惧了。至少她的理智回来了一部分,能够支持林景深思考一些问题。
危机暂时解除了,那么,该去找那把万恶的手术刀了。
未知的难题成堆成串地堵在林景深的头脑里。没有线索,林景深索性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她拉开手术室的门一间间地搜找,看见手术刀便挨个扒拉一遍。她知道这是最没有效率的方法,但这些行动至少能够将一些无助和绝望挤出林景深的脑子。
她便这么一间一间地找过去。
坏消息是,摸遍了一排的房间,林景深也没能将自己送出这个白色地狱;好消息是,在歪打误撞中,林景深看到了楼梯间,至少她知道自己在哪里了。
林景深累得气喘吁吁,她一屁股在楼梯间坐下来,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台阶。
白色,还是白色。一切都是惨白而没有生机的。
大脑一旦放空,那些被刻意抛弃的思绪又找了上来。
扶手下面竖着一排排铁护栏,好像监狱啊……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我居然一点也不饿不困,我真的还活着吗?
我真的……能离开这里吗?
我会不会一直困于此地,不断被恐惧侵蚀灵魂,直到死亡将我仅剩的□□躯壳也带走……
……
眼前的景物似乎模糊了。
……
就像这样,孤独地、荒芜地、迷失在这里,直到世界全部化为惨白的色彩……会有人记得我爱过的一切、我生命的所有吗?
……
“哟,你看起来快哭了。”
上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就像是被人按着脑袋狠狠敲了一记似的,林景深猛地抬头向上看去。
那里站着一个穿着酒红色衬衫的女子。她靠在楼梯扶手上注视着林景深。那片红色扎入林景深的眼眸,像是一簇鲜艳的烟花。
她从容地存在着,像是白纸上肆意生长着的一抹亮色。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