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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跟他不熟 ...

  •   夜渐渐深了,像一层闪着细碎的亮片的黑色薄纱,轻轻地笼罩着这片天地。

      室内的窗帘被主人拉上了,昏暗的光线下什么也看不清。

      看不清自己,看不清躺在身旁的人,看不清两个离得很近的身躯。

      只是隐隐感受到一股热源正源源不断的朝他散发着暖意。

      窗外还在下雨,淅淅沥沥的雨声隔着一扇窗听不大清,一滴滴雨水落在了防盗窗上,聚集成了一小串水珠,摇摇晃晃地落下。

      白泯阖着眸子,静静地沉眠着。

      初春的凉意被夜雨打湿,染上了些许水汽,带着沉闷的意味飘散在空中。

      两个成年人躺在一张床上还是有些难为他们了,他们难免碰到彼此的躯体。

      对沈谦来说这或许算不得什么,这个年纪的青年身上火气旺得过分,夜里像个暖炉一般闷声发着热。

      但这可苦了白泯了。

      许久不曾体会到温度的幽灵像是猝不及防地被泡进了一股暖融融的温泉里,蒸得他脑袋晕乎乎的。

      他微微皱着眉,有些艰难得从被子里钻出了一只手,淡淡的凉意落在了隐隐散发着热气的手臂上,让白泯皱起的眉头都舒展开了些许。

      似是呼了一口气,他正准备往外爬去,便被一股力道拉了回去。

      单薄的脊背嵌入了一个滚烫的怀抱,那人的手紧紧地圈着他,让他无法逃脱。

      他只能委屈地呜咽了一声,缩着身子团成了一团,像一只可爱的白色小团子。

      然而此次事件的另一个亲历者却是舒服了。

      怀里的小幽灵像一个冰皮月饼,凉凉的,滑滑的,摸起来手感很好,抱起来也很舒服。

      就连在睡梦中的他也忍不住叹慰了一声。

      于是他抱紧了怀里的小月饼,忍不住呼噜呼噜地蹭着,像一只小狗狗乖顺地蹭着自己的小玩具一样。

      喜欢。

      ……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温柔地落到了室内,白色的窗帘被拉到一旁,好好地束着。

      白泯迷迷糊糊地从床上做起来,微垂着脑袋像是还没睡醒般发着懵。

      沈谦一进门就看到了这幅景象。

      白色的小幽灵坐在深灰色的床铺里,像是一个从黑暗的丛林深处突然冒出来的白色小小精灵。

      晶莹,美丽,脆弱。

      他闭着眼,暖洋洋的阳光落到了他的身上,柔和了他的棱角,像是整个人都晕染着光晕。

      栗色的半长发也被染成了浅金色。

      更像一个小王子了。

      他弯了弯嘴角,走到小幽灵身边,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小脑袋,轻声道。

      “早饭做好了哦,快点起来洗漱吧。”

      他看着小幽灵迷迷瞪瞪地点了点头,连眼睛都没睁开的样子,一看就还没清醒过来。

      他忍不住笑了笑,又摸了把他的头发,随后牵着他的手走到卫生间里。

      细心地给小幽灵装好了水,挤上了牙膏后放进了小幽灵的手里。

      他一边看着小幽灵迷迷糊糊地洗漱着,一边拿着头梳给小幽灵炸起的头发梳好。

      小幽灵是个卷毛,每次睡醒后都会炸毛,虽然不至于乱糟糟的,甚至可爱得过分,但为了小幽灵的面子考虑,他只能辛苦地代劳啦!

      他微垂着眼,手里的软发在他的打理下,慢慢变得柔顺整齐。

      这个时候小幽灵也差不多洗漱好了,他便可以顺手给小幽灵洗把脸。

      沈谦发现小幽灵对自己的脸并不怎么上心,每次都是随便沾点水就结束了,于是他便爽快地揽下了这个洗脸的任务。

      米白色的小毛巾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按进了水里浸湿,而后又随手拧了拧,最后贴上了那张白净的小脸。

      他垂着眼,手指捏着的毛巾轻柔地在小幽灵仰着的脸上擦过,只留下了一点点淡淡的水渍。

      毛巾擦过了小幽灵白皙的肌肤,精致的眉眼,挺翘的鼻梁,而后是浅淡的唇。

      小幽灵的唇色很浅,上面坠着一颗可爱的唇珠,带了点淡淡的粉,只要稍微用点力气便能变得红润,隔着一层毛巾,粗糙的手指轻轻地滑过了那一处的柔软,而后掠过了下巴。

      “好了吗?”

      迷糊的小幽灵这个时候终于清醒了。

      “好了。”

      沈谦垂下眼笑了笑。

      “我给你做了三明治,快去吃吧。”

      “好诶。”

      小幽灵乖巧地点了点头,离开了卫生间,只是他的背影里透着一股欢快的意味。

      徒留沈谦站在卫生间里,垂眸盯着微湿的毛巾看了会,随后又放到水龙头底下,静静地洗干净了,又重新挂了回去。

      他关上门,朝楼下的餐厅走去。

      门后的毛巾因着这个动作微微的颤了颤,一滴晶莹的水珠掉了下来,砸到了地上,留下了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像是某种印记。

      某种潮湿的印记。

      ……

      “你要出门吗?”

      小幽灵含含糊糊地说道。

      他的嘴里咬着一块面包,脸颊上的肉微微鼓起,看起来可爱又矫气。

      他微微偏头看着沈谦,够不到地板的脚在空中晃着。

      沈谦似是愣了一下,随后笑着说道。

      “嗯,我去拿个快递,很快就回来。”

      白泯眨了眨眼睛,随后乖顺地点了点头。

      “好哦,早点回来,注意安全。”

      沈谦眨了眨眼。

      有点像是家里的小妻子在向自己的丈夫道别,嘱咐着安全事项,又隐隐带着期盼地希望他能早点回来。

      他忍不住笑了笑,随后应道。

      “好。”

      他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关上了门。

      ……

      “……这是什么?”

      小幽灵抱着白色的抱枕,坐在沙发上,眉头都蹙在了一起。

      沈谦笑着把手里的东西递到白泯眼前,甚至贴心地遮住了某些部位。

      “是‘你’哦。”

      他手里的,正是缩小版的白泯,不过比白泯变小的时候要再大一些,刚好可以坐在沈谦的肩膀上。

      白泯默默把抱枕往上托了托,遮住了自己的脸,他的声音有些闷闷的,从抱枕里传过来。

      “感觉好奇怪……你快把它拿开。”

      沈谦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手里的棉花娃娃拿远了。

      他拿起一旁的小衣服,专心致志地给小白泯穿了起来。

      一旁躲在抱枕后面的白泯耳根微微泛红。

      这样不就像是他在给自己换衣服吗……

      这个认知让他有些晕乎乎的,他觉得自己的脸都在发烫,耳朵也要烫得掉下来了。

      他抱紧了怀里的抱枕。

      修长的手指在白色的抱枕上留下了点点痕迹,像是曾被什么人紧紧抓过一般。

      白色的棉花糖皱成了一团。

      ……

      视野变得越来越高,眼前的一切在他的眼前极速掠过,最后多化为了遥远的一点,再也看不见了。

      地面成了遥不可及的地方,而他此刻处于天空。

      穿过了绵白的云层,遨游在蔚蓝色的天际上,曾经遥不可及的东西看起来是那么的近,好似只要他伸手就能碰到一般。

      他趴在玻璃窗上,静静地看着周围的景色。

      他并不是没有这么干过,只是他飞不了这么高,又或许他曾飞到过,可他从未觉得自己离天空这么近过。

      大概是某种欲/望在作祟,他渴望的星辰无论怎样都无法触及,可现在不一样了,一切被限制在某个范围,而不是随心所欲的。

      他在这个范围里达到了最高处。

      那便足以满足了。

      正如〖自由〗,被条条框框限制着,却总有着冲破限制的地方。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便足够了。

      人在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上总是要求尽善尽美,这样往往导致的结果便是“郁郁不得志”——没有上限的事情,无论怎么做都不能满意的。

      相反的,当你对一件事没有把握时,在一件事上你已经有了大致的预估后,那么不管怎么做,都能达到你预期的范围。

      他想。

      这是人类的劣根。

      而他在死去了之后仍然保持着这样的劣性。

      无药可救的。

      可怜人啊。

      他垂下眼。

      如是想着,他却看见了一个人影倒映在了玻璃窗上。

      两人对上了视线。

      ……

      “你要不要休息会。”

      沈谦垂着眼,问道。

      白泯很慢地眨了下眼睛。

      他想说“不用”,可这个词不知道为什么被堵在了口中,怎么样也说不出来。

      “我看你好像很累的样子。”

      沈谦一边说着,一边把座椅上的小白泯拿了起来,抱在了怀里,给他让了个座位。

      沈谦买的是双人票,一个是给他自己的,一个是给大小白泯的。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一幕,白泯觉得有点好笑,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

      白色的幽灵本就长得好看,此刻笑起来更是有一种直击人心的感觉,像是心脏中了一箭一般。

      于是沈谦也笑了起来。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笑。

      但你能笑出来真是太好了。

      沈谦想。

      ……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枝,形成了点点光斑,跳跃着从间隙里落下。

      沈谦抬头望去。

      有些破败的屋子矗立在一众明亮鲜艳房屋中间,显得狼狈不堪,晦暗冷涩。

      枯萎的枝丫攀着楼层,从阳台蔓延到了门牌前,他小心地拨开了那层细小的干枯枝干,终于看清了上面写的东西——

      〖铜雀路14号楼〗

      没错了,是这。

      小幽灵的家。

      白泯的家。

      “我怎么知道那个家伙跑哪里去了喔,过年也没回来过,看看看看,这花都爬到我家里来了也没个人打理的,还要我自己剪掉……”

      “哎哟,你是不知道那小孩,小小年纪就不学好,干的什么勾当,他亲妈都看不下去了……”

      “哎呀我就知道,那玩意一看就跟他妈一样,是个吃里扒外的……”

      如是种种,数不清的闲言碎语围绕着这间破败的小屋,将它吞没。

      “哎哎,小伙,你哪的人啊?跟他什么关系啊?”

      沈谦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堪称完美的笑。

      “我从城北那块坐飞机过来的。”

      “不熟。”

      他压了压喉口。

      “我跟他不熟。”

      他微笑着。

      “只是知道一点事,顺路过来看看而已。”

      常年的演绎是有用的。

      至少此刻,他骗过了这群人。

      他们信以为真,真以为他是什么〖精英〗过来办事。

      把他捧得高高的。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到了站在枯枝败叶里的青年身上。

      那一刻似乎穿越了时空,白色的幽灵变成了那个压抑的青年。

      他们隔着人群,远远地对视着。

      近在咫尺。

      遥不可及。

      无言。

      ……

      咔哒一声,门开了。

      沈谦收回了手里的铁丝,转头看向白泯。

      “走吧。”

      白泯没说什么,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进了屋子。

      这里看起来已经废弃很久了,门打开的瞬间,尘土飞扬。

      屋子的主人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里将会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没有人住,早早地拿袋子套好了家具。

      封存的家具,远远地看上去像是蒙了一层神秘的面纱,连带着以前的那些过往的掩埋了过去。

      沈谦给自己套上鞋套,一同往里走去。

      他还来不及观察周围,注意力便被吸引走了。

      他皱着眉,抬头望去。

      只是一个天花板而已,上面什么东西都没有。

      他抬脚向楼上走去。

      他感受到了,〖系〗的气息。

      极为浓烈的,如有实质的气息。

      ……

      推开僵硬的玻璃门,两人进了阳台。

      入目的是一大片衰败的花丛,凋谢的花朵落到了地上却没有人将它捡起,周围散落着星星点点的枯叶,干枯枝干顽强地攀爬着墙壁,在这片小小的天地争夺着生存的权利。

      原来这便是阳台的全貌。

      当然,这是在正常人眼中。

      在沈谦眼里,比这还要引人注目的是——

      远处的躺椅上,生长着一支硕大的荼蘼花,它蜷缩着身子,成了一个花骨朵的形状。它的周围弥漫着深红色的粒子。

      他伸手接了一颗粒子,下一刻,浓烈的情感气势汹汹地冲向了他的心脏,将他撞了个措手不及。

      他的大脑有些发烫,他愣愣地思考着这份情感。

      ……是恨?

      还是爱?

      亦或是执念?

      艰涩运转的大脑无法理解突如其来的猛烈情感,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按了按眉心,转头看向一点事也没有的白泯。

      他似乎并不意外这里会出现这样的景象,而这些粒子也无法对他造成影响。

      为什么?

      难道这也是失忆的副作用之一吗?

      可这没道理,来自〖系〗的攻击不分先后,更不分人灵。

      所以,这是为什么?

      ……

      好了,现在可以确定这朵花就是这个系的入口,可他要怎么才能触发这个系?

      沈谦皱了皱眉,打量着周围。

      这个阳台已经没有别的信息了,他得去别的房间找线索。

      他大步离开了阳台,走向了卧室。

      跟楼下一样,卧室里也被一层又一层的白布包裹着,他粗略一看,发现衣柜里基本上都只是几件不符合时令的衣服,转身正要去翻床头柜时,余光却捕捉到了一个小角。

      他微微蹙眉,凑近一看,发现那块木板的颜色的其他的地方不一样,偏深一点,像是被水浸湿过一般。

      他撬开了那一块木板,果不其然地在里面发现了几张存折,以及几个记事本。

      记事本里大概写的就是写家庭的支出和收入状况,乍一看还算可以,虽然不富裕,但足以饱腹。

      在这几本记事本中,有一本儿童绘本格外显眼。

      他打开看了眼,发现里面是一个小孩的日记,他并没有翻开别人隐私的喜好,因此他没多看,而是选择将其交给当事人,让他看看能不能想起什么,要不要分享给他。

      不过他还是在其中发现了关键的字眼。

      【2015年4月25日天气阴】
      【妈妈种的荼蘼花开了,很漂亮,妈妈好像比往年还要更喜欢它们,总是一个人待在阳台上赏花,都不怎么理我了,哼╯^╰
      PS:荼靡花好难写呀!为什么要起这么难写的名字呢qwq】

      阳台,赏花,看花的时间变长了。

      这几个字眼连接到一起,沈谦几乎是一瞬间便想清楚了其中的意义。

      小白泯不止一次在日记本里提到在阳台看花,而且常常在那里小憩。

      这不仅仅说明了阳台的荼蘼花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也从侧面表现了那张躺椅的作用。

      小憩,赏花。

      二者相结合,才是答案。

      他立刻转身,回到了阳台。

      可他却发现白泯已经躺在躺椅上睡着了。

      他愣了愣,才发现自己把白泯给落下了。

      不过,该说不愧是他朝夕相处的地方吗?不需要记忆也能发现关键点。

      他拿着几本记事本,朝白泯走去,正想叫醒他却猛得发现了不对劲。

      躺椅后的花不知道何时已然盛开了。

      像是注意到了他的发现,白色的花朵瞬间张开大口,一道耀眼的红光从里面喷射出来。

      他下意识抬手遮挡,却莫名觉得人有些晕乎乎的。

      他晃了晃神,下一刻倒在了地上。

      眼前的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耳边似有人在低鸣。

      像是在耳语,又像是在歌唱。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耳边飘荡着轻柔的哼唱声。

      不知道在唱什么,但这首曲子过于温柔,下意识让人想到了摇篮曲。

      远远的,他看到了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人影。

      他听到她唱着。

      “我会永远永远地爱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我跟他不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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