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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逍遥篇 ...

  •   试剑大会结束后,师弟们重新投入日常练功。

      我总算不必日日被他们缠着,得空就往山下镇子溜达。

      戒律堂虽有明令禁止弟子私自下山,但首席弟子需协理门派事务,往来采买本是常事。

      这一直是逍遥派多年以来的惯例。

      只是他特意叮嘱,逍遥派虽不禁俗世往来,却绝不可涉足青楼那等烟花之地。

      但说来不巧。

      山下最能牵动我脚步的,偏偏就是天香楼。

      但我不是因为那些环佩叮当的美人。

      而是因为她家天仙酿实在醉人。

      上辈子高宴回山时给我捎带回来一盅。

      那清冽回甘的滋味,至今仍在我舌尖盘桓。

      只是从前顾及厉剑寒,怕他听闻我出入风月场,会嫌弃我散漫浪荡。

      硬是忍着没去天香楼喝过一次。

      如今重活一世,我不想再委屈自己。

      趁着暮色未合,我溜进天香楼,照例只要半坛酒。

      倒不是心疼银钱。

      这些年走南闯北落下了胃疾,肠胃已经不起太多折腾了。

      几盏下肚,台上姑娘们的琵琶声渐次入耳。

      她们弹的曲子欢快鲜活,不像门派晨钟暮鼓那般肃穆。

      我听着听着又贪了两杯。

      踏着月色回山,还能胡乱哼起不成调的曲子来。

      这么逍遥了半个来月。

      直到这一夜我推开屋门,忽然看见厉剑寒正坐在房中。

      他脸色有些难看,似乎等了许久。

      可自从上次比试挑飞他的佩剑,让他当众难堪后。

      这人已半个月没有与我说话。

      甚至连试剑大会都不曾现身。

      “子时三刻才归来。”
      他开口便是责问,“门派戊时落钥的规矩,师兄是不放在眼里了吗?”

      我随手将外袍甩上屏风,声音散漫,“大师兄自然有大师兄的特权,回来晚些又怎么了?”

      他突然偏过脸去。

      顺着那道紧绷的视线,我蓦地看见屏风挂钩上悬着的桃木牌。

      那是我之前刻的日程安排。

      「初七,修复刀剑谱」

      「廿三,论剑大会」

      最底端的「八月初八,备生辰礼」墨迹已然褪色。

      “哦。”我恍然,“今日是你的生辰。”

      灯花“啪”地爆开。

      烛光里,厉剑寒喉结轻轻攒动,“整日山下纨绔厮混,成何体统——”

      话音戛然而止。

      他突然起身逼近,鼻尖几乎触到我领口,“你身上……怎么有脂粉香?”

      我低头仔细嗅了嗅。

      浓郁酒气中,的确嗅到了一丝甜腻暖香。

      “应该是天香楼的姑娘劝酒时蹭上的吧。”
      我漫不经心掸了掸衣襟,“她们总爱往人身上贴——”

      “你去天香楼了?”

      他钳住我的手腕。

      眼底逐渐泛起血丝,好像我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一样。

      “我是男人。”
      我用力挣开他的手,嗓音也不由得有些低沉。

      “山下哪个男人不去喝花酒?”

      “那是勾栏,专门做皮肉买卖的腌臜地!”

      厉剑寒恨铁不成钢地望着我,竟有种长辈训斥晚辈的威严。

      可分明我才是师兄。

      “你是逍遥派首徒,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我盯着他攥得发白的指节,嗤笑出声。

      四年了。

      整整四年。

      我苦心树立的端方持重模范弟子,晨昏定省首徒形象,此刻在他眼里。

      全碎了个干净。

      不过正好。

      这种结果,刚好就是我想要的。

      “首徒就不能找乐子?首徒就不能有七情六欲?”
      我欺身上前,口中呵出浓烈酒气,“里头的姑娘会抚琴,会唱曲,可比你这张棺材脸有趣多了。”

      “想我陪你过生辰?厉剑寒,我宁愿在温柔乡溺死。”

      他后退两步撞上屏风,胸膛剧烈起伏。

      我看着他血色从额头褪到脖颈。

      连嘴唇都在泛白。

      “好!很好!”
      厉剑寒拂袖转身,后颈线条冷硬,“明日戒律堂上,我看你还说不说得出来这种话。”

      他当真将我的行踪捅到了戒律堂。

      次日天刚亮,铜钟就震天响地传唤我。

      师父领着几位师叔端坐正堂,连天香楼的老鸨都被拘来作证了。

      弟子狎妓,在门派里可是要贬为杂役的大罪。

      “迟公子这半个月确常来吃酒。”
      老鸨攥着帕子直哆嗦,“可连姑娘们的手都没碰过,倒是将奴家窖藏的招牌酒喝光了好几坛。”

      戒律长老翻开她交上来的酒水账簿。

      账单数目正好对得上我这个月的月钱。

      出入时辰也与山门记录分毫无差。

      师父相信我只是馋酒。

      可出入窑子总归是败坏了逍遥派门风。

      我还是被打了三十大板,能随意出入山门的令牌也被没收了。

      除此之外,还要去思过洞禁足一个月。

      我扶着青肿的腰挪出戒律堂。

      厉剑寒正抱着剑杵在台阶下,见我出来立刻别开了脸。

      连衣角都仿佛透着不屑。

      但我懒得和他计较了。

      在思过洞的日子很难熬。

      我整日躺在冰凉石床上发呆。

      刚开始还好。正好能把之前总静不下心修炼的逍遥心法从头捋一遍。

      可刚捋到第六重口诀就再难继续。

      四下里静得连呼吸都有回响。

      我这人受不得孤寂,前世孤身逃亡对着佩剑都能絮叨半日。

      如今除了送饭弟子开石门的动静。

      洞里连只活物都寻不见。

      实在憋得狠了,我注意到了石壁上晃动的烛影。

      从此每天对着那团模糊的轮廓说话。

      假装它是一个活人。

      可自说自话到底没意思,常常说着说着,就歪在石床上昏沉睡去。

      梦里都是山下热闹的市集声。

      这天我又抱着膝盖和影子絮叨了,说着说着忽然鼻子发酸。

      无论前世今生,我跟厉剑寒好像总是不对付。

      他总爱挑我错处。

      我只是去天香楼喝了几坛酒而已,他非要说我在青楼厮混。

      现在看我被关禁闭,他是不是终于称心了?

      石壁上的烛泪快淌到底了。

      指甲在石板上抠出的划痕又多了一道。

      我已经被关在这里整整二十一天了。

      “我知道错了!往后绝不再去青楼!就算是喝酒也不去!”

      我开始冲着洞顶大声嘶吼。

      来个人!跟我说说话!

      我快疯掉了!

      烛芯爆出最后一粒火星。

      黑暗吞噬整个洞穴的瞬间,石门轰隆洞开。

      送饭的弟子来了!

      但下一刻,我所有喜悦骤然消失。

      逆着洞外月光,那道玄色身影被拉得细长,投在斑驳的墙面上。

      是厉剑寒。

      我往后缩了缩,重新蜷回墙角深处。

      “厉师弟不忙着闭关练功吗,怎么舍得抽空来看我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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