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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二十三 戊字孤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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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甲士道:“这些反贼余孽,自当押解京城三司会审,论罪定罪,都得到了京城再说……前提是,他们莫要负隅顽抗。”
夏敏敏眉头紧皱,谷中人还在等她救援,绝不会束手就擒。可翠霞剑派不过百余人,强抗大军无异于以卵击石,不知已折损多少……尤其是小弟子萧挽歌,幼年时便经历了一次家破人亡,好不容易在自在门安稳了几年,如今又要二次亲历兵祸,她才十一岁,怎能受得住?
“不瞒军爷,”夏敏敏自知在这铜墙铁壁般的军阵包围下绝无可能硬闯,索性放缓语气,坦诚道,“我就住在邻近雾山,与翠霞剑派比邻多年,素有交情。此番赶来,实在是放心不下。谷里那些所谓的赤霄仙盟余党,不过是些老弱妇孺,当年风谷主也是念他们可怜,才收留避祸,绝非什么谋逆凶徒……”
为首甲士抿着唇,神色未明。旁边的浩子偷偷觑了眼自家头儿,面露难色地接过话头:“夏大夫,我心里信您,也想帮您。可统制有令,命我等死守谷口,寸步不能放行。您说的这些……小的们做不了主,总得等上头查清楚了,才能定夺。”
“可我实在怕谷中人一时惊惧,贸然抵抗,白白送了性命。”夏敏敏语气里带着几分焦灼,“我与他们相熟,若能容我进去劝一劝,兴许能早些收场,也省得将士们多费手脚。”
为首甲士沉默片刻,目光在她脸上转了转,又瞥了眼旁边的浩子,终于开口:“夏大夫是浩子的救命恩人,这个情面,我给。但封禁谷口是统制大人的军令,我不敢擅开缺口。至多,让浩子即刻进谷,把你的话禀明统制,听候统制裁断。”
浩子当即抱拳,声音响亮:“夏大夫放心!我一定把话原原本本带到!”
他说着就想拍马而走,忽被一道男声喊住:“且慢。”
一直立在旁侧沉默不语的傅清越上前一步,自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方形铁牌,指尖扣着边缘,朝对面示意道:“将此物一并带去,呈给你们统制过目。”
由于相隔颇远,看不清铁牌细节。为首甲士抬手招了招:“可近前说话。”
四人趋步上前。
为首甲士从傅清越手中接过铁牌,只瞥了一眼,面色骤变,当即便从高头大马上翻身而下,甲叶碰撞发出“哗啦”脆响,先前的冷硬尽数敛去,只剩恭谨肃然,抱拳躬身道:“卑职不知上差驾到,多有冒犯,还望恕罪。上差有何吩咐,尽管示下!”
四周兵卒面面相觑,皆露诧异之色,夏敏敏悬着的心却悄悄落了地。
她方才一直捏着把汗,只凭浩子传话,分量太轻,未必能说动那位统制,就算侥幸混进去,在这满谷弓弩的压制下,又如何能救人?她唯一能指望的,便是这位曾随侍天子身侧的傅清越。
果然,傅大侠一出手,效果立竿见影。
傅清越神色不变,淡淡问道:“此番领兵的统制是何人?”
为首甲士一怔,似是没想到他竟不知主将身份,却不敢多问,连忙回道:“回上差,是赵承业赵统制。”
“带了多少兵马?”
“从西路军调拨三千精锐步骑,全数在此。”
“谷中情形如何?”
“赵统制已亲率半数人马围了主殿,又征调了数十名江湖高手打头阵。翠霞剑派抵挡不住,却死守殿门不肯交出所谓余孽,眼下正僵持着。”
“随行的文官有哪些?”
前几句答得干脆利落,这句却让为首甲士迟疑了一下,措辞谨慎:“回上差,事发仓促,兵马是急调而来,州县官员尚在州府候命,并未随军入谷。”
傅清越微微颔首:“有劳将令牌转交赵统制,就说请他暂息兵戈,莫伤谷中人性命。此事另有隐情,我即刻入内,亲自与他分说。”
“卑职遵命。”为首甲士不敢怠慢。按规制,他负责外围策应,本就该将异动上报,何况是这等他拿不了主意的大事。
他双手捧着铁牌递给浩子,浩子小心翼翼接过,也不敢多瞧,揣进怀里贴身放好,拨转马头,一夹马腹便朝谷内疾驰而去。
傅清越侧身一指夏敏敏三人:“这三位随我一同入内。”
“理应如此,一切听上差安排。”为首甲士应得毫无迟疑。
不多时,浩子打马而回,高声道:“头儿,统制大人有请上差入内叙话!”
为首甲士早使眼色让手下备了四匹快马,正要牵过来,却见夏敏敏摆了摆手:“不必了,我们轻功过去更快。”
她哪里是嫌慢,是压根不会骑马。
王幸安与慕容雪自然以师尊马首是瞻,傅清越也无异议。
四人不再多言,各自提气纵身,施展轻功朝被大军围困的主殿方向掠去。
望着四人远去的身影,一个小兵忍不住凑到为首甲士跟前,小声嘀咕道:“头儿,就这么放了?不多盘问两句?那什么上差戴着面具,咱们连他的脸都没瞧见,还有另外三个……”
“闭嘴!”
为首甲士侧头瞪了他一眼,一声带着厉色的低喝,吓得那小兵缩了下脖子。甲士死死盯着山谷深处,语气里满是忌惮,“你懂个屁!那可是皇城司的令牌,天子身边随驾的活阎王,也是咱们几个大头兵能盘问的?嫌命长了?”
“皇、皇城司……”
这几个字一出,周围几个握着弓的小兵顿时面无人色,有人吓得直擦起额头上的冷汗,哆嗦道,“头儿,那、那咱们刚才……还对着那位大人搭箭威吓……”
“呼……”为首甲士自己也紧张的喉结滚了滚,深吸一口凉气压下心底俱意,才安抚起这群快吓破胆的弟兄,“慌什么!方才大人没亮明身份,咱们是按军令行事,不知者不罪。这些大人物眼高于顶,哪会跟咱们这些小兵卒计较。”
他顿了顿,语气又沉了几分,“至于后面的事自有赵统制去应对,轮不到咱们操心。但有一点都给我记牢了,想活命,就把嘴都闭严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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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最深处,翠霞剑派主殿前的宽阔演武场上,站着几十号形形色色的江湖人。而演武场外围,盔明甲亮的兵卒方阵严整有序,枪盾在前,弩机在后,层层环伺。
夏敏敏一路掠来,从高处俯瞰,只觉黑压压的军阵如乌云压境,杀气森然。
险径……当真是一条险径。
回家的路,就在眼前了。
四人先后落地。傅清越目光一扫,当即认出那由铁质甲叶层层连缀、护及周身的重步兵甲阵,正是大原朝廷最精锐的步人甲。
虽只千余之数,确是百战之兵。
朝廷竟调这等精兵来剿一处山谷,可见对赤霄余孽的重视程度。
傅清越眸色微沉,脑中不由闪过那位年轻帝王的面容。天子登基以来励精图治,誓要北伐收复故土,又怎容腹心之地留有“谋逆余孽”这等隐患?
“上差远道而来,未及远迎,恕罪恕罪。”
兵阵中央,领兵之人赵承业主动开口。他年约四旬,面庞黝黑,颧骨高耸,一双鹰目精光内敛,颔下短髯如墨,右手指腹正摩挲着掌中铁牌,目光落在戴面具的傅清越身上,带着审视与恭敬。
傅清越微微颔首:“戊字孤辰。”
未报姓名,只报编号。赵承业眸光微眯,心中更添几分忌惮,也不追问,话锋一转:“不知上差此来,可有陛下圣谕?但凡陛下吩咐,末将定当竭力效命,绝无二辞。”
“赵将军。”
傅清越心中早有计较,他只有身份令牌,并无御笔密旨,自然不能假传圣谕,只能借皇城司的名分,设法让对方网开一面。
可此事棘手就棘手在此。赤霄仙盟是谋逆重罪,按律家眷亲族连坐,便是老弱妇孺也难幸免,收留他们的翠霞剑派,同样罪同谋逆。朝廷遣三千精锐而来,已是志在必得,单凭几句话,如何能让赵承业收手?
他正思忖措辞,前方主殿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
“师尊!救救我们!”
夏敏敏落地后,目光便一直在主殿人群里搜寻萧挽歌的身影,却只看到以风老谷主为首的翠霞剑派众人背靠大殿而立,几张她眼熟的、当年随赤霄余部一同避祸的老人面孔也在其中,更多妇孺则被护在殿内,隐约能看见有妇人紧紧搂着怀里的孩子,怯生生往外探头。
她扫了一圈没瞧见挽歌,心头正急,忽闻这熟悉的声音,猛地抬眼望去,只见萧挽歌从风潜身侧跑了出来,小脸上满是委屈,嘴角沾着血痕,前襟也晕开点点暗红,正泪眼婆娑地望着她。
这是被人打伤了?!
夏敏敏心头又惊又怒,一股火直往上冲,当即扬声应道:“挽歌别怕!师尊在这!”
“哼。”赵承业忽然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如刀,钉在夏敏敏身上,“这邪教圣女喊你师尊?看来,你也是赤霄余孽一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