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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找 最后一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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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生
深夜,五月的风湍急冲蚀着北面的连绵山脉,大风涌过山关,一股倾泻入沟壑,一股横扫着黄漫漫的庄稼地。
大风吹着春生西墙外枯黑的枣树林呜咽哀嚎,呜咽声从村庄的西边传到东边,引逗得川道的看家狗高高低低远远近近,你呼我应一通狂叫,叫声示意逼近的危险远离。春生家的小黄尽义务般朝天汪汪几声后,缩成一团。
南屋里春生辗转反侧没能入眠,双手压在脑后,眼睛盯着玻璃窗穿梭在云间的满月。他后悔一月前自己的荒唐,也没想到火车站自己假装要离开竟成了两人的真正分开。
此时,春生后悔着当初的不理智,心想:时光若能倒回,我和徐少军一定不会是今天的结果!
春生把半搭在身体上的被子拉到鼻子前嗅了嗅,似乎问到了徐少军白净皮肤里沁出的体香。似乎此时徐少军正拥他入怀,那皮肤的接触经过神经组织,直窜入中枢,那是爱的体味!
春生深深吸了口气,又慢慢呼出,健壮的胸膛高起又低下。春生侧过身望着徐少军曾经枕过的枕头,耳朵里回响着徐少军过去在南屋昏暗的台灯光里讲述的过往。想起徐少军过去的艰难处境,春生顿时泪水流过脸颊。
满含泪水的眼里充满了找回徐少军的坚定,那眼神如同当年春生望着年迈的母亲一定让母亲幸福的坚定。
带着和徐少军在一起的回忆,春生渐渐睡踏实了。
第二天清晨,晨阳越过土矮墙斜照在小院,春生娘如同往常忙碌起来,只是心里多了几分忧虑。
西棚里小绵羊趴在围栏上对着正屋咩咩叫,呼唤秸秆,示意该是自己的早餐了。春生娘围绿色头巾,系着白色帆布围裙,推开吱吱呀呀的正屋门,站在屋门的台阶上,望了一眼南屋,又向西棚羊圈的绵羊喊道:“别叫了,马上喂你。”
春生娘两步并作一步从正屋后院吃力抱来一捆秸秆,小心扔到羊圈,羊开始了美食,占着嘴的绵羊再顾不上咩咩!
春生撑着腰坐起来,穿起衣服,拉开屋门,顺手将碗端进来,一口莜面一口土豆丝再一口腌水萝卜,碗里妈妈多加了两瓣儿剥了皮的大蒜,春生夹起来咬了一口,一口咬下似乎咬碎了妈妈的爱,咬碎了妈妈苦心一片。一阵酸楚直从心头窜到眼角。
“这世间只有母爱最纯静而不离不弃了。”春生心中怪怨道,“就算是我的错,你也不该去而无影踪吧!莫非在你心里我只有一分的好?”
春生清空饭碗,放在写字台玻璃板上,显眼的位置事他和徐少军在省城广场的合影。
春生对着照片里的徐少军喃喃道:“最后一次找你,给自己一个交待,也给我们一年来的缘分一个交待。”
春生笃定的眼神再次狠狠定了一眼合照,此时的春生满是对这份情的不舍,也稍稍夹杂着对徐少军狠心离开的怨气。
“当啷”一声,春生隔着紧挨写字台的窗户望去,春生爹把铁锹靠在正屋台阶上的木栏上。春生此刻似乎第一次认真地观察父亲,父亲黧黑的脸上挂着青涩八字胡,掉落的牙齿使他的脸颊凹下两洞小坑。瘦高的身材比以前矮好多。春生也第一次看到自己满口抱怨的父亲,心里一股酸楚,似乎春生眼里从未曾看到过父母年轻时的模样,父母的老态龙钟是他永远抹不去的记忆,艰辛的劳苦是春生心疼父母过不去的心结,也是这股对父母不舍的动力让春生高考提名,有了一份衣食无忧的工作。但让春生没想到的是,自己学业有成并未阻拦父母一年四季辛苦劳作,父母甚至更加卖力在田野乡间。
多年后春生才明白自己稳定、微少的收入只够自己浪,如今要到省城,囊肿羞涩,难以向父母启齿,但又不得不开口。
春生对着写字台旁衣柜的的大镜子整理了一下愁容,抻抻天蓝色圆领纯棉T恤,抖直了双腿上的黑色弹性哈伦裤管,顺手擦亮了一双一脚蹬真皮鞋,鼓起勇气拉开屋门向正屋走去。
阳光里春生蓝色的T恤映衬得脸上的皮肤更加白皙,挺挺的鼻梁下,樱桃小嘴,浓黑的眉毛陪衬一双单龙眼,眼神充满喜色又不是灵气。一副韩式眼镜增加了文人的气质。
春生拉开正屋门,黑亮的皮鞋跨过门槛,站在水门汀地上,不知所措地环视了一下屋子,最后还是定神看向母亲。母亲回应地望向站立在地上高挑的儿子,满脸堆笑不禁夸道:“看俺高高大大袭人人的。”
春生蹭此机会撒娇地对母亲道:“娘亲,我去趟省城。”说话声音几乎被平柜上的黑白电视传来的戏剧声淹没了。
坐在炕沿边的父亲竖了一下耳朵,终是没听到春生说的话。
春生顿时觉得脱离父亲将斥责自己的危险,顺口说道:“”这是徐生名爵孙红呢!果然名不虚传。”从而转移父亲注意力。
父亲泥洪洪的裤腿打着节奏,左手举起烧酒杯,敬天敬地敬父母。吱!吸溜一口免不了巴咂一下嘴,右手抖抖夹起的摘麻花炝土豆丝后送进嘴里,边咀嚼边说:“土豆丝莜面窝窝绝配。”
春生望着享受人间美味的父亲几乎笑出来。父亲吃土豆也总能吃肉味。盘腿坐在富贵牡丹绿色漆布的母亲已领会了春生打招呼的用意,也顾不上白眼喝烧酒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