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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疼 又名《顺颂 ...

  •   相恋两年多,我和前任分手了。
      那天一个人蹲在地上哭了一整夜,然后第二天一早,我翻出了这些年存的所有车票和他写的信,然后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我在家里捯饬了一整天,把他送的东西全扔了,又去超市里置办了一批新的。
      最后打了个电话给朋友:“有正单身适合我的帅哥没有?给我介绍一个。”
      朋友在电话那头惊讶:“不是吧,你这可才分手啊大哥?”
      我说:“我不想在渣男身上浪费感情,我明天下午有空,可以约在西街那家餐厅。”
      他想了想说:“有倒是有一个,是大学那会认识的一个学弟,但是以前大学那会听说他失恋过,我帮你问问。“
      我说行。心想也是个谈过恋爱的,那正好,我只是需要个人转移注意力,也不需要对方投入过多的感情。

      次日我加了那个学弟的微信。
      我去的时候,他已经在约好的位置坐下了,一身黑色大衣,身形有些瘦,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接着他看到我向他走过去,他有些诧异但随即微笑着向我招招手。
      坐下之后象征性地点了些吃的,我们各自介绍了下自己的情况。
      我了解到他有个小公司,一个人租房住。他也觉得我条件不错,提出想跟我继续交往。
      我说:“行啊,但我想跟你说明,我刚分手,只是想找个人陪,所以可能不会那么快喜欢上你。”
      他笑了笑,眼神中有点意料之中但似乎又暗藏一份惊喜。
      “我正巧也是需要人陪,总感觉一个人冷清清的,不如你搬来和我一起住?”他表现得很平静,我疑虑了一阵但又觉得呆在自己的屋子里总是想起以前的事情,索性就答应了他。

      我做设计上班大多是在家里,而他却是早出晚归。
      不出所料,推开他的卧室门时,他已经上班去了。
      今天是搬进他家的第二天,昨天晚上收拾完东西在卧室里辗转好久都睡不着,不过他不知道,他提出和我一人一个卧室。
      我问他一个人为什么住两人间,他说是之前和朋友合租的,后来朋友走了,房子还没到期。
      我在厨房找东西吃,突然看到餐桌上放着一盘烙饼,烙饼上还有玉米粒。
      已经凉了,不过我不在意,以前大学时我很爱吃这东西还经常自己做,但前男友嫌不好吃,所以我后来也不做了。
      很久没吃过了,但这家店做的还没我做的好吃,不过玉米粒挺甜,不知道他在哪里买的。
      吃完早餐开始干活,中午点了个外卖应付,晚上翻了翻冰箱,有些蔬菜、肉和蛋,看上去都挺新鲜,心血来潮炒了两三个菜。
      以前和前男友聚少离多,自己又总是点外卖和吃快餐应付,很少自己做饭,不知道手艺回春没有。
      晚上的时候等他回来吃饭,他说六点回,但是一直等到了七点多,我趴在餐桌上睡着了。
      他进门时,我揉揉眼睛爬起来,手臂有些麻了,打着哈欠问他怎么这么晚回。
      他盯着桌上的饭菜看了又看,惊讶道:“都是你做的?”
      我抱着手臂说:“是啊,都凉了。”
      他把手上大包小包提着的菜放进冰箱,才端起盘子进厨房加热。
      我一边递给他菜盘,一边问他:“你那个烙饼在哪买的,还没我做的好吃?”
      他看了眼微波炉,说:“你都不加热,当然不好吃。”
      我随他看去,微波炉的插头被抽了,看来是他以前一个人住时保留的习惯。
      他蹙起眉看向我说:“不许吃凉的早餐。”
      我被他突然严肃的语气惊得一愣,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凶,有些委屈地把盘子放进微波炉说:“我知道了。”
      他可能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好,说:“抱歉,我只是担心你吃冷的对胃不好。”
      我摇摇头说没什么。
      然后我们坐在一起吃饭,他说这是第二次吃到他喜欢的人做的吃的。
      我“哦”了一声,扒拉了两口饭,可能他是借着这顿饭在怀念第一次那个人吧。
      他说我做的饭很好吃,是他吃过最好吃的家常菜。
      “反正我有空,以后我天天做给你吃,你洗碗就行。”我不经心地说。
      做个两人的饭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难事,我很享受做饭的过程。
      但是他却眼睛亮了,咬着筷子问我:“真的吗!”
      我点了点头,想起冰箱里他买的菜,“你想吃什么随便买就好,我不怎么挑食。”
      他若有所思地想了想说:“我平时做菜可难吃了,所以一般都挑容易做的菜买。”
      “你尽管买就行,我都会。”我吃完饭窝进沙发里看电视。
      他穿上围裙钻进厨房里洗碗,好像在哼着什么我熟悉的曲调,看样子很高兴。
      看他收拾完脱了围裙,我让他过来陪我看电视,他有些迟疑但还是过来坐下了。
      他说:“我很久没打开过电视了。”
      我说:“看得出来,遥控器都积灰了。”
      我靠在他肩上,他有些小心翼翼地将手从我身后掠过却又在想揽住我的那一刻缩回了手。
      “抱我。”我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并不考虑自己是否真的想被他抱。
      他说过的他也是想让人陪,我想满足他的诉求,咱们各取所需。
      但我没想到,他愣住一会后将我紧紧拥入他怀里,有些颤抖地将脸埋在我的脖颈处。
      我不知道他怎么了,以为他在工作上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便伸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
      “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我问。
      他摇摇头说没有,然后又抱了我好久,搞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我没和他熟到这个地步吧?
      期间我隐约在他身上闻到一股中草药的味道,问他是不是生病了,他说是公司里泡的养生茶。
      想想也对,我在他家里没闻到过这股味道。
      过了会儿他盘腿坐在沙发上,我看着电视太困就顺势倒在他腿上睡着了,没看到他什么表情,只记得途中梦到前任好像是哭了,脸上有他替我擦拭眼泪的感觉。
      睡醒时好像已经晚上十一点了,我踉踉跄跄爬起来去洗漱,他跟在我后面告诉我哪些东西是给我准备的,我嗯嗯了几声,他就抱着手臂站在我旁边看着我刷牙。
      我疑惑地回看他一眼,他说:“你像是在惩罚自己。”
      我吐了口唾沫,问他什么意思。
      他说:“你和我在一起,没有马上用朋友圈官宣,也没有告诉身边人,这无非只是你惩罚自己的方式,不难受吗?”
      我看着他,他眼里似乎并无愠色,更多却是关切,我怕他介意,吞吞吐吐道:“我只是想忘了前任……”
      他不说话,气氛有些凝重,我继续刷牙,末了他过来从后面抱住我,说:“没关系,你不用顾及我怎么想,也不用喜欢我,我就只是……想让你陪陪我。”
      他的语气里像是没带什么情绪,从始至终低着头,我从浴室的镜子里也看不到他什么表情,他说完就转身出去了。
      走出去的时候他已经进卧室了,我进了另一间卧室,一晚上辗转反侧,次日又看到他给我备好了早餐,还留了纸条,上面工整漂亮的一行字“别吃凉的,记得热一下。”
      阳台上有他洗了晾好的衣服,地板也像是拖过的,倒没我什么事了。
      吃过早饭后在客厅晃了一圈,走到他卧室门口时看着他房门紧锁着,我就径直回了自己卧室。
      晚上的时候我照常做饭,他说很好吃却吃得不多。
      后来的两个月也几乎是这样度过的,开始我会以为是我做的东西不好吃,后来发现他吃什么都吃得挺少,也就没太在意。
      他下班的时候总会给我带些我爱吃的,什么水果或者零食,看样子他似乎知道我很喜欢吃甜的,我问过他怎么知道的,他说我的社交动态。
      他有我的微信我一点不奇怪,虽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加的,但我上学那会加过很多七七八八的人,我只零星地给几个人写了备注,时间一长,很多人都不怎么联系,也就淡忘了。

      某天他下班很早,电话里告诉我让我别做饭,说要带我出去吃。
      他在楼下车库里等着,我走过去的时候远远地看见他站在车前冲我挥手,一路小跑着过去冲着他傻笑:“今天不用加班吗?”
      他握住我的手,问我:“手怎么那么凉?”
      他解下围巾替我系上,又说:“不记得今天是你生日了?”
      我仰头想想,好像确实是,最近事情有点多都忙忘了。
      他推我坐进副驾,又帮我系好安全带,然后他开车离开。
      我手有些扭捏地搓着他送给我的围巾,上面带着的新标签还没有摘,但他残留的体温让我感觉暖暖的。
      “谢谢。”我看向他。
      他说:“有什么好谢的,生日一年就一次,不能错过了。”
      这么一说,又想起以前生日只是收个前任的礼物就完了,也不会专门请假来给我过生日。
      我们进了一家电影院,他打了个电话就有工作人员来带我们去往一间影厅。
      我问他咱们是坐哪?他笑着说想坐哪坐哪,我瞪大眼睛问他这是包场了?他说这家电影院是他朋友的,专门留了一个厅给我们。
      震惊之余我和他在正中坐下,影厅熄了灯,当片名出现的时候我再一次惊了。
      “这片子不是以前在国外上映的吗?这这这种也能播?”
      他握住我的手,安抚我说:“别紧张,有片源就能播。”
      门外有工作人员送进来两杯饮料和一小桶爆米花,他递给我说:“少吃些,等会儿带你去吃晚饭。”
      我点点头说好,心里琢磨着他是怎么知道我想看这个的。
      “以前你有个朋友叫你去他家看这个电影,结果那个片子只有前十分钟,后面全是广告。”我看见他漫不经心地喝了口饮料。
      “不是,你是人脉有多广……”
      我咬着嘴唇想起当时还跟那个朋友说过:“算了我不想看了,这电影还是应该和喜欢的人一起看才好。”
      那个朋友“哟哟”地起哄了好一阵,最终作罢。
      但是我前男友不喜欢看这种类型,以前跟他去电影院看电影他都睡着,后来也就不勉强了。
      所以这部片子我一直没看过。
      我咬着饮料的吸管偷偷盯着他看,黑暗中他的侧脸轮廓清晰凌厉,有些时候我会想象着他在公司管理人员时雷厉风行的样子,但他在我面前时大多温吞柔和。
      看到最后时两位主人公亲吻,我看得有些动容,侧过身子轻轻亲吻了他的脸颊。
      他像是一下子呆住了,然后我看着他嘴角染上一些笑意侧过脸躲闪。一下子对比起来,觉得他以前都像是有所保留,只有那一刻,他的笑才是鲜活且真挚的。
      我回握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咬着吸管眯起眼睛,“哟,弟弟还害羞了?”
      他有点恼怒地回过头,用另一只手掐着我的脸问:“你说谁弟弟?”
      “你呀,你明明就比我小……唉松手松手……好好好饶命,不说你是弟弟了。”我求饶着,但他只是捏我脸的力道松了些,并不愿意松手。我想抽出另一只手推开他,可他与我十指相扣的手也紧握不放。
      “我错了好不好,哥,我叫你哥行不行,哎哟。”
      我下意识咬着嘴唇很委屈地看着他,他松开我的脸盯着我的双唇,转而捏着我下巴,用指腹轻抚着我的嘴唇,还一脸得意地说着:“不错,看来我买的唇膏挺好用。”
      他的指甲刮碰我嘴唇时的触感让我悸动地有些按捺不住,我倾身想靠近他,就在这会儿影厅的灯恰好亮了,他含情脉脉地笑着,揉揉我的头拉起我的手,说:“走吧,等会儿该有其他人进来了。”
      我有些意犹未尽,但无可奈何地和他出去。
      他看了下时间说现在这个点正好,那边的夜宵烧烤摊应该开了。
      “什么,吃烧烤?”我不禁大声问道。
      他点点头,嘲讽道:“你那个前男友不吃辣又不吃腥,还不许你出去和别人吃。”
      我沉默地站在原地,被他拽着走。
      他说:“好了,我没有调查你,我是有个高中同学和你前男友在同一个学校同一个专业,你那个前男友是他们专业里出了名的……“他顿了一顿说:“道听途说而已。”
      我把脸埋在围巾里,嘟囔着:“我没有怀疑你,我只是觉得你好像对我很上心。”
      他在烧烤摊坐下,翻看着那张菜单,“生日一年就一次,当然要让别人来替你实现以前没有实现的愿望,为什么不上心些?”
      他抽了张纸擦着菜单上面的油,然后将它递到我手上,“这家店我以前经常一个人来,你点些你喜欢吃的吧。”
      他挥手叫着那个穿围裙的小哥:“凌云,这边,点餐!”
      小哥一见他就笑嘻嘻的拿着纸杯跑过来给我俩倒水:“哎哟您好久没来了。”
      他微微点头看向我:“家里有人做饭了,不怎么想吃外面的东西。”
      我面颊有些发烫,那小哥似乎也挺会看眼色,打着哈哈说道:“您的爱人还真是贤惠啊,这次还是那几样吗?”
      他说:“每样都来以前的两份。”
      然后就见那小哥在本子上写,写完之后给我看,问我要加些什么。
      我看了下这些菜基本都踩在我爱吃的东西上,于是说不用了。
      正当我想将本子还给小哥,他却从我手中扯过本子去写了两样,“加这两样,其余不用了。”
      “好嘞您稍等。”小哥小跑着将单子送进后厨。
      他似是想起什么,走进去和那个小哥交谈着,隔得太远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隔了会儿,他拿了个一次性围衣替我系上,还说“你这白羽绒服可别弄脏了。”
      我开玩笑道,“怎么?委屈你天天早上洗衣服了。”
      他说:“不是,不想让别人笑话你吃东西像小孩子一样从不注意,但我仍然希望你可以在我面前随心所欲一些。”
      我听了不作声,心想估计是他的初恋将他教得真好,要不然怎么说得出这番话。
      过会儿端上来一盘烤串,尝了一口,没有胡椒味,不太敢相信,然后又尝了一口,砸吧砸吧嘴,确实没有。
      怪了,我不爱吃胡椒,也不是不能吃,这他都能知道?
      正当我思索着知道我不爱吃胡椒的没几个人时,那个小哥端上来一盘烤脑花和一盘炒饭。
      他将脑花推我面前,自己拿着勺子吃炒饭。
      “这是他们家的特色,你之前提过我们家附近的外卖做的不怎么好吃,这个应该会合你的口味。”他说。
      我心尖一颤,那么久的事了他还记得?而且我也就只点过那一次,因为脑花这种东西我不敢自己做,我也不知道他爱不爱吃,所以就只是买来自己中午尝尝。
      拿筷子夹了一小块,我确实很喜好这种重口味的。
      “很好吃,你要不要尝尝?”我问。
      他摇摇头拿起两串玉米粒用筷子撸下来放进饭里。
      我便当他是吃不来脑花的。
      看着他那盘炒饭很诱人,我拿着勺子从他手下挖了一勺吃。
      但怎么感觉这米粒格外的软,软得像米被提前泡过才煮的,而且像是舍不得倒油一样,让我感觉这是给没牙的老爷爷吃的。
      由此我感觉这家店炒的炒饭不怎么样,但是他却觉得很好吃一样面不改色。
      偶尔他会拿一串烤串,但绝大多数都是我在吃。我招手叫来那小哥,“帮我上一瓶啤酒,一瓶就行,他要开车不能喝。”
      上完酒之后,他说要去一趟厕所,我看他将炒饭吃完了,烤串却没怎么动。
      按他在家里的饭量,这样也差不多算吃饱了,我便消灭起剩下的烤串。
      可他去了好久都没回来,我都吃得差不多了,于是我跑去厕所找他,我从镜子反射中看到他似乎将什么东西倒在手里然后又送进嘴里吞了下去。
      “你怎么样?”我远远走过去。
      他赶忙将手里的东西放进衣兜里,向我笑着:“久等了,刚才先去结账了。”
      我问他:“你在吃药吗?哪里不舒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板薄荷含片,“你说这个?最近很上火,吃了辣的喉咙不太舒服。”
      “你不舒服就别将就我了,怎么还带我来吃烧烤……”我有些自责。
      他说:“我难得陪你过生日……你要是吃好了,咱们就准备去下个地方吧。”
      “还有下个地方?”我竟有些期待他还准备了些什么。
      “最后一个地方。”他神秘地说。
      他开车驶向城郊,路越走越偏,我想到那些被身边人卖了的,不禁有些害怕。
      “还要开多久?”我警惕地看着周围。
      他一边开车,一边叫车内的人工智能给我朋友打了个电话,也就是介绍我们认识的那个朋友。
      那个朋友先是给我道了“生日快乐”,然后说他已经看见我们的车灯的光了,应该是很快就要到了。
      但下车之后,我并没有看到他的身影,当我要质问他时,他扶着我双肩将我转过身去示意我看。
      我眨了眨眼,黑暗中那细小的微光逐渐清晰起来,小腿高的草丛里似乎有很多东西正扑闪扑闪着。
      “这……该不会是萤火虫吧?”我蹲下身去看。
      “对不起了,冬天的萤火虫不会飞。”他也蹲在我身边。
      似乎是我没见过的品种,但格外的好看,我目不转睛地盯着,惊喜地有些说不出话。
      “你究竟记得我多少心愿?”刻意的也好,无意的也罢,从来没有一个人对我这样用心,我甚至有些想哭,不知所措地低头扣手指甲。
      “我……”他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从背后揽住我的肩膀拍了好一会儿。
      然后黑色的天幕乍起一抹绚丽的彩色光辉,飞到上空时迸出无数条璀璨烟火。伴随着无数尖锐的烟火声,我从蹲着到不自觉站起来观赏。
      “好美。”我靠在他怀里,看向他的时候能看到他眸光里倒映的浪漫烟火色。
      他低下头与我对视,“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我略过他的眼神重新望向天空,“我喜欢你。”
      “啊,你说什么,烟花声音太大了。”他慌张的神色像是真的没听见。
      我摇摇头冲他大声说:“没什么,谢谢你。”
      随着最后几发烟火绽放出“生日快乐”的字样后,远处黑暗中跑来几个打着手电筒的人影。
      “老大,老大!我们放得很好吧!”那几个人跑到之后,我看清了里面有好几个熟悉的面孔。
      “嘿嘿学长,生日快乐!”
      另外几个也跟着叫着“生日快乐学长!”
      我有些想起这些人好像是以前学生会的,然后我有些不解地看向和我之前打电话的那个朋友。
      他介绍道:“他们都是学生会的,只不过和咱们不在同一个部门。”
      也是,校级学生会人员庞杂,我当时又没呆多久就退了,自然记不完。
      他接着朋友的话介绍其他人:“这几位也是我们学校的,是我宿舍的,这位你肯定认识,是你们部门的。”
      “学长好!”他向我打招呼。
      我依稀想起了什么:“哦,你是我们专业很喜欢画昆虫的那个同学!”
      “啊是的,那些萤火虫……”那同学还没说完就不知道被谁踢了一脚。
      “老大你踢我?”那同学看了眼他的眼色后,知趣地站回队伍里没再说话。
      他笑着威胁地说:“踢的就是你。”
      看样子他们的关系好像还不错,我在一旁偷笑着。
      他接着说:“这位是咱们公司最厉害的,西政法学出身的律师,研究生在读,叫他小林就行。”
      西政法学……想来这个小林就是他说的那个和我前男友同专业的人了。
      我点点头说了声你好,然后他就招呼着大家往回走。
      他打开车门让我先进去,然后冲着他们喊:“今天谢谢你们了,大家辛苦了,各位今天在外的一切花销都找我报销。”
      “害,老大你见外了。”
      “就是,老大你客气了!”
      我探出车窗去看,他们似乎还留在原地,手上拿着些瓶瓶罐罐穿梭在草丛里。
      果然……以前早就听说有个在宿舍养昆虫被记过的,应该就是他了。
      驱车很久,回到家里已经很晚了,外面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洗完澡的我裹着浴袍出来听见他站在客厅打电话,好像是在挨个询问那些人到家没有。
      今晚下雨像是格外地冷,我打开柜子没找到其他的被子,猜测应该是在他房间里。
      看他房间灯还亮着,便敲了门:“你在办公吗?”
      里面悉悉嗦嗦好一会,他才打开房门,“睡不着吗?今天舟车劳顿的应该累到你了吧?”
      明明开车的都是他,却问我累不累,我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我想跟你睡。”我说完一溜烟钻进他房间里躺下,他被子里暖烘烘的顿时唤起了我的睡意。
      他笑着叹了口气,摇摇头将电脑合上放到一边,然后关了灯也钻进被子里。
      “洗了澡还手脚这么凉,是被子不够厚吧?”他从我身后抱着我,用手掌暖着我冰凉的手。
      他说:“是我疏忽了,我去帮你换厚的。”
      我转过身拽住起身的他,央求道:“不用,抱我。”
      他像是怔了一秒,迅速躺下将我裹进他怀里。
      “其实我没那么喜欢他,我知道他总是外面花天酒地,勾搭女也撩拨男……我就是想要个对我好的人。”我摸着他胸前的衣衫,他衣服上的洗衣液味道似乎有些助眠。
      他将我抱紧,贴在我耳边承诺:“我真心对你好,一辈子对你好。”
      我有些感伤,哽咽着:“他也对我说一辈子,但一辈子真长,他最后说他坚持不住。”
      没有做什么解释,他只是兀自在我耳边重复着:“我一定一辈子对你好,我会用一辈子对你好……”
      他对我是真用心,但这人怎么这么守规矩,我都哭了都不知道来吻我,只是傻愣愣地替我擦眼泪。
      我攀上去吻他的唇,他才受不住开始笨拙地回应,像是没有人教过他怎么吻一样,一切仅是凭着感情随意为之。
      他的嘴唇像是抹了些什么,有一点甜味似的。
      “你抹唇膏了?”但不是他买给我的那个味道。
      他有些迟疑地说睡觉前习惯抹的,冬天裂得出血。
      然后他见势不好就从床头抽了张纸巾擦了,还没等我说什么就抱着我将我压至身下。
      他在学着我吻他的样子吻我?我心说既然你不会,那哥哥就好好教教你。
      我双手环住他脖子,好一阵唇枪舌剑的较量,他没什么经验自然喘不过气。
      他深呼吸了好一阵躺在我身侧,将我拥进怀里,我好一阵发笑说他学也没学会,他有些疲惫的声音传来,“好好好我输了,不玩儿了,睡觉吧。”
      半夜里他似乎是出去上厕所了,但我刚进来那会儿好像看到他房间里有个洗手间,又或许他是需要去客厅拿什么东西。
      我睡得朦朦胧胧不知道他过了多久回来的,但他躺下没多久就穿衣服起来了。
      等我醒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他早就出门了,我穿着睡衣在他房间里逛了一圈。
      之前没进来过,但现在看来他房里啥也没有,除了书桌这放了几本书,那个笔记本电脑被他带走了,房里空荡荡的。
      我坐在他书桌前,从这里能看到楼下,有些小孩在小区的广场里玩儿,荡秋千、滑滑梯什么的,我撑着脸看着,觉得他这种工作狂都只在晚上回家应该很少能看到这幅场景。
      毕竟是经营自己的公司,难免辛苦些,这么久了都不知道他公司在哪,有次问他,他支支吾吾地搪塞过去,看来是不太愿意说,我也便不再问。
      他可能……不太想我去他公司找他吧。
      我无所事事地东看看西看看,无意间打开了书桌下的一个抽屉,里面露出好些男士用的化妆品,口红、素颜霜什么的。
      我拿起几瓶在眼前细看,光从外壳上就能看出他经常用。
      有些气呼呼地扔回抽屉里关上,我头也不回地出了房间并锁上门。
      难怪他平时都把门锁着,原来是不想我看到这些,他化妆是为了见谁?他们就算是见客户,干净体面也就行了,犯不着专门化妆。
      我越想越生气,但转念一想我又算什么,他说过我不必喜欢他,只是希望我能陪着他。
      这么一想,心情又瞬间低落下来,我眷恋他对我的好,比我前男友细心百倍千倍,就算是和前男友热恋期那会也比不上他现在这般。
      我双手挠着头发倒在沙发上,或许就是我多想了吧,也可能他是没打算喜欢我的,就像他没有主动吻过我一样。
      我真贪心,忘了相亲时说的只是各取所需。
      后来晚上他回来,帮我换了厚的被子,还告诉我说:“我早上起得很早,有时候睡到半夜会爬起来办公,怕吵到你,你还是睡自己房间吧?”
      我嗯嗯两声,他可能是看出我有些不快,又说:“觉得冷就跟我说,要是不想开空调就用电热毯,我已经给你铺上了。”
      “谢谢。”我说。

      时间很快,不知不觉就要到春节了,他问我什么时候回家里。
      “回家?我好久没回去了。”自从跟家里说我喜欢男生,就闹掰了,后来没再回去过。
      “你父母只有你一个孩子,他们不可能不想你的,回去看看他们吧。”他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我照常躺在他腿上看电视。
      我没吭声,他抚顺着我的头发继续道:“你也很想他们吧?回去别跟他们理论,礼物我都帮你挑好了,在我后备箱里。”
      我起身望向他:“那你呢?”
      他有些不敢直视我一样,掠过我的眼神看着电视,“我也要回去啊,我亲人住在隔壁省,回去要开好久的车。”
      “哦,”我重新躺在他腿上,“那我明天回去。”
      “那我帮你买往返的飞机票……”
      我说:“不用,我自己买,我今年回去多呆几天。”
      他笑着说好,又问我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我说初六初七的样子吧,也确实挺想家里了。
      他说明天去送送我,我应下了。
      那些礼品比我还要先到家,开门的时候父母都有些热泪盈眶的,说我同事打过电话来家里问候了。
      同事?我想多半是他打的。
      在家里一直呆到初二,期间我都在发消息给他,有时候他会回条语音,有时候有事就会隔好久才回。但初二那天从下午到晚上他一直没回我,我打电话,对方是关机。
      我有些不放心,辞别了父母买了初三的飞机票回去。
      开门那刻看着他裹着条毛毯蜷在沙发上,我鞋都顾不得换,甩下行李跑过去查看他的情况。
      他穿的还是西装,像是一回来就直接倒在沙发上。听到我动静,他迷离地睁开眼看着我,“这么快就回来了?”
      “怎么手机关机了?”我摸着他的额头,有些低烧的样子。
      “没电了,没力气起来充。”他打个哈欠又要继续睡。
      “你都不告诉我……”看他烧得迷迷糊糊,脸色和嘴唇都泛白,我作势就想哭,他赶快爬起来将我抱进怀里。
      “我这不是怕你担心么,好好好别哭,看你哭我也挺难受,”他摸着我头说着,“再说我现在都好多了,也就一点点低烧。”
      他说好多了,那就是之前更糟,“我去给你冲点退烧药。”
      我翻找着客厅的药箱,“我买了一些常用药备在这里,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以自己找来吃些,别自己一个人扛着。”
      他说他不用吃,我没听他的,拿个杯子帮他接热水。
      他跟着走进来,“真不用吃,就是回乡下那几天太冷,有点着凉了。”
      见我不听,他就拦腰抱起我抗在肩头走出厨房。
      “放我下来,干什么啊?”我叫嚷着。
      他一用力时都有些发抖,走到餐厅把我放在餐桌上,就这么几步都让他气喘吁吁的。
      “你没事吧?”我见他低着头。
      “都说不用吃药了,我已经吃过了。”他抬起头那刻差点和我撞上,我们离得很近,凝滞了几秒,我缓缓向他靠拢。
      他退了一些说:“我怕传染给你。”
      真破坏气氛,我拽着他领带将他拉过来,凑近说:“我不怕。”
      然后我主动吻上他,这几天真的好想他,他也好像忍耐压抑了很久一样将我抱得很紧,嘴上也毫不留情。
      病了之后很难保持理智清醒吧,他不单进满足于我的唇,甚至咬我的耳垂亲吻我的颈部和锁骨,一双手不安分地伸进我的衣服里。
      进门的时候我脱了外套,在这里被他摸来摸去感觉挺冷,但又耐不住情动,小声对他说:“要不我们去床上?”
      他像是清醒了几分,一边慌乱地替我整理着衣服,一边说:“抱歉,我脑子烧糊涂了……”
      “没事。”这种事情为什么要道歉。
      然后他就又回沙发上去蜷着了,他不舒服,我也没再勉强他,只是静静在沙发另一头坐着。
      过了会儿他看到我在,就慢慢换了个方向睡在我腿上,还非要抱着我的手,用毛毯盖着,像个小孩子一样。
      “温度合适吗?”我坐下前开了客厅的空调。
      他微微点头,仍紧皱着眉头。
      我说:“去医院看看吧?”
      他:“不去,只要你。”
      我:“去医院我也陪着你。”
      他:“不去。”
      所幸他之后退烧了,但感觉整个人消瘦了很多,也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后来他说公司里忙,三天两头的出差,回来之后也呆不了多久。
      有时候他会半夜走进我房间里抱着我睡,我还没醒的时候就出门了。
      有天我打电话问他今天也不回来吗?他说今天买了今天晚上去外省的机票,去谈一个合作。
      我说:“可我都买好东西了……”
      他似乎想起来什么,就说晚点回来,不用等他吃饭。
      我在家里一直坐到晚上九点,总算是看见他回来了。
      “很累吧?工作忙也要照顾好自己啊,最近看你都瘦了些。”我去厨房里拿出在保温的饭菜,又拿了个小蛋糕摆在桌子上。
      “你不爱吃蛋糕,咱们就点了蜡烛,剩下的蛋糕分给附近邻居的孩子。”我摆着蜡烛,看他傻傻站在旁边,又拉他过来坐下。
      “咱们仪式感还是要有的。”我关了灯给他唱歌,让他许愿。
      他看着烛光转而跑进客厅里,从刚才背的包里摸出一个扁的棒棒糖,巴掌大,有一节手指的宽度,那个塑料棒有拇指粗,被透明糖纸包裹着,甚至还有个底座。
      “是用糖做的,不过我尝过这个糖,不好吃,是个摆设。”他放在桌面上立着,我看着上面的图案像是银河星空的东西。
      “这画的是什么?”我问。
      他说:“奥尔特星云,据说彗星诞生于那里。大部分的彗星,人的一生只看得到一次,就像哈雷彗星,76年才能见一次,幸好我等一颗彗星,只用了23年。”
      可他今年明明是26岁,23岁就是他大学那会儿?虽然不太明白他在说些什么,但我看他眼里有泪光应该是感动的。
      “那……许个愿?”我歪头去看他。
      他也注视着我,眸光深沉得让我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他说:“我的愿望是此生能和你看一次哈雷彗星。”
      “啊,不是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他像是在沉思又像是有些难过,眼神里好似布满了岁月的裂痕,“可不说出来,别人怎么知道。”

      再往后,他就更少回家了。四月的某天他说要出差一周,我问怎么要去那么久,需要我帮忙收拾衣物吗?
      他说公司那边他备了几套衣服,就不回家收拾了。
      我挂了电话之后想着,怪不得之前看他衣柜里衣服那么少,原来是放在公司里了。
      之后两天,他会给我拍出差的地方,说风景很好。我给他发消息,他也会很快地回复。
      第三天我在打扫客厅的时候翻到角落里掉了一串钥匙,这个大小看着像是家里卧室的,于是我一把一把地试,想打开他的房门帮他打扫下房间。
      “咔嚓”一声门打开了,房里还是相同的陈设,我突然想起他那些化妆品,然后就随意打开了一支想在手上试试颜色。
      口红在手上划了一条痕迹,我拿在眼前细看那一刻,猛然心悸了一下……这个味道,怎么感觉在哪里闻过?
      脑海中好像闪过什么,但又我不是很想得起来,微微舔了一口,有些甜?
      我拿纸擦了擦,将口红盖好放回原处,往外走了几步看到他收拾整洁的床,瞬间想起和他耳鬓厮磨的那个晚上……
      那天晚上?他隔了很久才开门……是因为在涂口红?是想掩盖什么?
      我顿时产生了一个很可怕的想法,然后我试着给他发消息。
      我:“在吗?你在做什么?”
      他:“在办公,怎么了,好好吃午饭没有?”
      我:“没什么,有些想你,你在外面别太劳累。”
      他:“好,我过几天就回去了。”
      看样子像是没什么问题,但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感觉他有点回复得太快了?
      虽然他在夜里太晚和有事的时候都不会回复我,但他有空的时候回复我的速度像是太快了些。
      我的心脏惴惴不安跳得很厉害,然后试探性地给他发了条消息。
      我:“我有些忘记了,诶你过生日时许的什么愿来着?”
      他这次回复的似乎要慢一些,但还是较为迅速地回复了一条:“我这辈子只对你好。”
      这也就是上个月的事情,他自己说的话不可能自己都记不到吧。
      我打他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我又打给朋友问他公司地址,他说不知道。
      “他出事了。”我尽可能冷静地在想怎么办。
      朋友:“不可能啊,他早上还在回我消息呢。”
      我没时间解释那么多,问道:“他公司做什么的?”
      朋友不说话,但我知道在学校时,学生会里有个部门招的全是计算机学院的人。
      我冷言相告:“我再问你一遍他公司做什么的!你现在不告诉我,出了什么事,你自己想好怎么跟我解释!”
      朋友:“我马上把公司地址发给你,现在才下午一点,公司里应该还有些上班的人在。”
      我:“打电话问下哪些人在公司,然后拿一个人的电话给我。”
      到楼下打了个车,司机说有半小时车程,我一边打电话联系公司的人,一边对司机说:“能开多快开多快,我加钱。”
      接电话的是那个养昆虫的,“喂,嫂……啊不,学长,我是小李,老大出差去了,您不用来公司。”
      “你们老大在公司有个自己的休息室吧?他休息室里放着些什么东西?”我想他那么多衣服都放在公司,肯定除了办公室还有休息室。
      小李:“哦,你说二楼那个房间,我们二楼是放杂物的,里面有个他的卧室,以前您没住进他家的时候,他都是睡在公司里……只不过他去出差都会把那个房间锁上,我们也进不去啊。”
      他似乎很为难,我又问:“谁和你们老大在一起?我打不通他的电话。”
      小李:“哦,应该有林律,他是我们法律顾问,要不我把林律的电话给您?”
      小李发来一个号码,我又打过去,但对方说他这几天都在学校处理事情,根本没有和他一起。
      我拨回小李的电话:“你点电话录音,”等他开始录音之后我继续说,“请你们全程录像,没有那个房间的钥匙就撞开,你们开门造成的一切损失都由我本人赔偿!”
      这个期间我攥紧了衣服,额头上的冷汗顺着我的脸滴到我手上,神经紧绷到反胃和想吐。
      “师傅,再开快些。”
      那师傅一口方言:“哎哟小伙子,已经很快的嘞,你是要去做莫子哦?”
      我:“救人。”

      十二分钟后,小李打电话给我:“学长,老大他一直在二楼的房间里,我们有人一直在给他做心肺复苏,”那边的背景音很嘈杂,听得出一群人很慌乱,接着听到救护车赶来的声音,“学长你还是直接去医院吧,我们已经……我把地址……”
      我只感觉耳朵里骤然一阵嗡鸣,他说的话就变得断断续续的,我强撑着意识对司机说出另一个地址,然后近乎眩晕的感觉涌上来。
      我扶着额,眼泪和汗水都在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可是我根本没有哭,眼内压增高压迫眼球的感觉,然后视线开始有些模糊,眼前变成了红色的一片。
      那时候根本管不了那么多,下了车我就直奔医院。
      他们公司的人都站在抢救室门口,神色犹疑地互相看看,红着眼眶不知如何向我开口。
      “他父母的电话你们知道吗?”我问。
      他们都摇头,然后我打电话给朋友,我退出学生会之后他升成了会长,应该接触过他们的档案。
      “不是,父母?你们在一起大半年,他没给你说过?”朋友很吃惊的语气。
      我:“没有。”
      朋友:“他父母离异,他妈连在哪儿都不知道,从小到大没来见过他一眼,他爸在他初中那会儿就离世了,其他亲人也不知道在哪。”
      我喉咙像被堵住了,说不出话,这时从抢救室里出来个医生,众人都凑上去问情况,我拿着电话被挤到了外围。
      朋友似乎还在说些什么,但我只听到医生那句:“人不行了。”
      医生说着找他父母来签死亡通知书吧,病人食用大量盐酸吗啡缓释片,已经有12小时了,我们尽力了。
      挤在前面的那些人还在问些什么,我手里的手机一下掉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我说了句:“他没有父母。”
      之后他们面面相觑都让开一条路,不再吱声。
      “你是他的亲人吗?”医生走过来问我。
      “我是他朋友。”我捡起手机,屏幕已经碎成了蜘蛛网。
      “男朋友吧?”他摘下口罩温和地看着我,“我和您爱人两年前就认识了,他利用他的人脉和专业技术,帮过我好些忙,后来也和我提过你。”
      “他是有胃病吧……”我低着头,红色的画面和窒息感压得我有些无法呼吸。
      “他的胃癌是家族遗传,他父亲就是这么去世的,从他检查出胃癌之后一直不配合治疗,除此之外我就不清楚了。”他叹了口气,拍拍我的肩,“节哀,医院这边的事情我会叫人帮你办好,另外你需要联系律师看看后续事项怎么处理。”
      医生绕过我走回办公室,后面的事情我都浑浑噩噩地记不清楚,我看到他遗容时也感觉不到悲伤,后来怎么有人将我送回家,怎么有谁给我电话,我都记不清楚。
      公司那群人在公司、医院里忙前忙后,一夜我都没睡着,凌晨三点的时候坐在沙发靠窗的一边,看着窗外零散的几颗星,我想起他说的那个愿望——此生能和你看一次哈雷彗星。
      我苦笑了笑,他就是知道根本不可能所以才说出来,大概是想让我守着这个夙愿活下去。
      我想起我后来追上那个医生问:“这种药品不是管控药吗?怎么会有那么多的?”
      医生说:“这种药效很强的镇痛药物,医院最多一次开三天的量,而且一般不会连续开药,从他的问诊记录来看,他应该是存了接近一年才能达到这个量。”
      一年……他得多能忍……
      我坐在窗边慢慢看着天亮,周身像是感受不到冷,也感受不到饥饿和难过。
      门外好像有人按铃,我拖着身子去开门,门外的人抱着一捧鲜花,叫了声:“嫂子。”
      我看了他一眼就又走向沙发,“林律……进来坐吧,不用换鞋。”
      但我回头看见林律从衣兜里掏出鞋套穿上,他的朋友还真是跟他一样守礼。
      他将花放在客厅的桌上,我抱膝蜷在沙发上,猜他应该是来找我处理遗产那些事情的。
      林律:“他的遗嘱应该在你手上。”
      我回想了一会儿说:“他没给过我。”
      林律:“这是他给我发的一封定时邮件。”
      我将林律师的手机拿过来看,上面的意思是……星空糖?
      我看看林律,又望向电视柜上的那个摆件。
      林律走过去将那个糖倒置过来,在塑料棒底部有个小机关,按了之后弹出一张卷曲的白纸。
      “所有的资产、车子、房子,之后都会划归到您的名下。”林律解读着遗嘱。
      我打断他,“他的房子在哪?”
      林律:“就是这套,他在一年前全款买下的。”
      我沉默地望着自己冷得发白的脚尖,林律继续说:“还有一家影城企业里占有的股份今后也是您的。”
      “哦。”他想得真是周全。
      听了好一会儿,有些听不懂的也没再问,我知道这些林律都会找人处理好。
      过了好久他说完了,我笑了一笑,就算他人离开了,却仍留了一大堆人在照顾我。
      “谢谢。”我说。
      “对了,这个给你。”他拿出一支录音笔放到鲜花旁边,“我应该是唯一一个知道他患癌的人,但我没想到他会以这种方式结束生命。另外,花是我自己打算替他送你的,后续的事情我和公司里的人都会处理好,嫂子不用太担心,好好休息。”
      说完林律就向门口走,我没有要起身送他的意思,只是呆滞地看着那支录音笔。
      林律要关门的时候似是犹豫了一阵,最后才说:“其实我们叫你学长是老大的意思,但我还是想称呼你一声嫂子,因为你生日那天,我看到你望向他的眼神,我知道你心里也一定是爱他的。所以……嫂子,保重。”
      关门的声音轻到我听不见,我拿着那支录音笔按了播放,上面显示的时间是三个月前。
      录音很清晰,可以听到是两个人在闲聊。
      林律:“又骗嫂子说是在出差?”
      他:“他不是你们嫂子,都说了这些只是我一厢情愿。”
      林律没大管他的话,像是搬了根凳子在一旁坐下,又说:“他前男友对花过敏,从来没送过他花,怎么不帮他实现这最后一个心愿?”
      他语调很平缓地解释:“一个浪漫的人,是希望送花的是他爱着的人。只有他也喜欢我时,我送的花才有意义,我不希望我对他的爱对他造成什么负担,他可以选择不喜欢我。”
      林律:“像你这种傻子我他妈还真是第一次见,等你没了,我肯定第一时间把你写下来发公众号。”
      他大笑了几声说:“无所谓,你写了也不会有人信。不过,别用我们的名字。”
      林律:“啊是是是,不要给我们可爱的嫂子造成困扰。”
      他说:“不是,在这个结局不完美的故事里,别让人撞上我们的名字……要不然得多晦气。”
      林律:“……”
      他:“后面我会拟好遗嘱……”
      “你就没想过嫂子肯定会知道的吗!纸是包不住火的,你就没想过他要是知道了该多难过?你真的太自私了。”林律很气愤的样子,然后紧接着就听到有人拿东西然后按下打火机的声音。
      他:“看到了么,纸张包得够快够实,就能够包住火。”
      林律:“跟你这种固执得没边的人真是没话说……自以为是。”
      他:“我这辈子只爱过他一个人,和他在一起的几个月都是偷来的。刚好我活不长了,恰好他也不爱我,如果不是那个人待他不好,也不会有我和他在一起的机会。”
      “最后的日子里能常常看见他,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林律中肯地丢下一句评价:“疯子。”
      后来几天陆续有人想过来看望我,都被我回绝了,直到介绍我们认识的那个朋友走了进来。
      “瘦了这么多,这几天什么都不吃,打算把自己饿死?”
      我:“没胃口。”
      朋友:“视力恢复没有?之前有人说你看东西都是模糊的。”
      我:“好很多了。”
      朋友:“行吧,我要早知道他病了,我就不该介绍你们相亲。”
      我:“不是你的错。他也没对我做什么。”
      朋友:“不是吧,大半年了,他都没碰你?”
      我冷眼望着他,不太想回答,最终还是说了两个字:“没有。”
      朋友叹息了会儿,回忆着:“可他明明都喜欢你好几年了,从进学生会那会儿起我就觉着不对劲。”
      我:“你瞒着我些什么?”
      朋友:“先说好,不是我不愿意告诉你,是他帮我在先,再说,这些又不是什么大事,我就没告诉你。”
      我:“说。”
      朋友:“哎好吧。不过我知道的只是他是因为你在学生会才加入的学生会。你那个部门满员了,他就去了那个管技术的部门。”
      我:“但你之前说他谈过恋爱。”
      朋友:“我那会儿又不知道,我知道他一直暗恋你,也是他和你在一起之后才告诉我的。主要是你退了学生会之后有次换届聚餐,大家玩儿游戏,他输了的真心话说的,说他最近失恋了。”
      我:“退学生会……大三……我和前男友官宣不久。”
      朋友一拍脑门,“靠,不,谁能往这方面想啊。”
      我:“我和他没什么联系,到现在我也想不到他为什么会喜欢我。”
      朋友:“大学那会儿喜欢你的人可多了,说不定他也是……”
      “他和那些人不一样。”像他这种又优秀又精明能干的人,交友圈子还这么广,认识的什么人没有,有什么理由能喜欢我?
      我想不出。
      朋友:“可你这样不行啊,不吃饭怎么行,我给你带了早餐,买都买了,多少吃点吧,有豆浆、烙饼什么的。”
      听见他说烙饼,我想起第一天住进他家里时,他买的那个烙饼。
      咬了一口,不太一样,“没有玉米粒。”
      “嘿不是,你还挑上了,这附近哪有加玉米粒的烙饼?这边都是吃咸的。”朋友怕我噎着,将豆浆一并递给我。
      “没有吗?怪不得那个不好吃。”原来是他做的。
      我麻木地嚼着,这饼应该是咸的,但在我吃起来像是没有味道。
      朋友:“感觉你都不像你了,之前分个手都能哭个死去活来,现在反倒一滴眼泪没有。”
      我:“不知道,不想哭。”
      朋友站在一旁看我机械地往嘴里送东西,束手无措地挠头发。
      “你走吧,我想自己呆会儿。”我起身收拾了一堆吃剩的东西装进垃圾袋,然后打包递给他,“带下去,谢谢。”
      他扯着嘴角指着我,像是想像以前那样骂我两句,但最终只是一声叹气然后接过垃圾袋。
      “我想了想,还是把这个给你,这是他公司里唯一一张带有你的照片,除了这个,偷拍、画像都没有……是在他枕边发现的,应该是他服药之后一直拿着的东西,然后掉到枕头边的。”
      我看着照片,左下角被指甲扣出了很深的一个印子,像是怕扣坏了所以放了手。
      “我走了,有什么事打电话给我。”朋友小心翼翼地观察我的举动,在我“嗯”了一声后关上了门。
      我找了个相框把那个照片装起来,那是张学生会里所有干部的合照,他站在我后面,眼神没有看镜头更像是在看前面的我,但迎着阳光笑得很是朝气灿烂。
      装好之后放在那个星空糖旁边,刚想起身,突然看到那个星空糖的黑色半透明底座里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
      我敲了敲,空心的?
      把糖放下来之后,我把底座翻过来,这难道也可以打开?
      里面传来清脆的“磕登”一声,像是什么小物件在里面碰撞的声音。
      我抖了抖,从里面掉出一枚戒指和一张纸条。
      那是一枚DR定制的戒指,大概是知道我喜欢简约,所以只嵌了一颗钻,但做成了星光的样子看起来不突兀。
      “还挺合适。”我戴上放在阳光下晃了晃。
      还有一张纸条:“祝你也能遇到属于你的那颗彗星。”
      我念叨着:“你要是真心的,就不会给我定制无名指的尺寸了……公司名字都叫欧特云了,我今后遇到哪颗彗星能逃得过你的影子?”
      在家不吃不喝地那几天,我把他身边的事物研究了个遍,其中包括他的公司:奥尔特星云也可译作欧特云。
      把东西还原后,我抱着相框走进厨房,刚才那些东西都没吃几口就扔了,打开了味蕾这下反倒有些饿了。
      拉开冰箱看着,里面还剩一条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蒸鱼,不知道放了多久,五天?六天?一周?不记得。
      冰箱底层有鸡蛋,两根甜玉米,一袋面粉和淀粉,我打开闻了下,面粉、淀粉都没坏。
      将就吧,好久没做了,毕竟早餐一般都是他在给我留,不是早餐我也不吃这种东西。
      那次他做的……或许是我刚来那天说他买的不好吃吧,他后来好像也没再做过了。
      我捣鼓了半天,烙了一个,“不对,味道太正常了。”
      然后扔在一边,又重新和面。反复了十几次,不管怎么调整各个食材的配比,做出来都不是他的那个味道。
      我开着橱柜的门仰头思索,总感觉差点什么奇怪的味道。
      看到橱柜角落有个金色的包装袋,突然想起前些天我在超市买生抽时送的一小袋鸡精……打开上面的夹子倒了一些进去,这才看到是酵母粉。
      算了无所谓,反正也不是真的有多想吃,面团揉都揉了,做了算了。
      烙饼的时候想起之前母亲说“哎哟,谁做玉米烙饼加酵母粉呀,那样会有点发酸不好吃咯。”
      但我大学最开始学做面食那会儿一直都是加酵母粉的……

      大学那会儿半工半读,学校宿舍天天查寝还门禁,索性出来在学校附近租房然后去兼职。
      兼职到很晚,但明天还要赶早课,就会在晚上做些东西,第二天早上打热了直接带走。
      有天早上是节公选水课,大二的时候没选,就只能大三再选了。
      “反正是节大课,人这么多,我不信偏逮到我一个。”然后我就从后门溜进去了,坐在最后一排。
      左边的男生一直趴着像是在睡觉,手下压着一本又厚又大的人工智能什么书,看不全名字。
      过了会儿他撑起身子,头发很是蓬乱,转而屈身双臂抱着肚子,脸色和双唇都泛白,冷汗一颗一颗从头上滴下来,枕过的袖子上也有些汗渍,像是很痛苦的感觉。
      “同学,你低血糖犯了吧,是不是没吃早餐?我这有些烙饼,你拿去吃吧。”我边说边从背包里翻出我刚热的烙饼,还暖和地腾着热气。
      他小心地低头吃着,时不时还观察下面老师的神色。
      我摆摆手对他说:“唉快吃吧,隔这么远呢,老师还近视,她得有望远镜才看得到你。”
      他有些被我逗笑了,然后迅速吃完将塑料袋塞进衣服口袋里,问我什么专业的。
      “隔壁学院学艺术的,我住在外面,每次过来上课都要走好久。哦那个是我昨晚上做的,冻过的不好吃,一股子冰箱味,而且我也不怎么会做。”我一直在旁边碎碎念。
      但他只说了三个字:“很好吃。”
      后来我觉得这人闷得很也就不再搭讪。
      中途下课五分钟我手机响了,手机铃声是很冷门的一首纯音乐,接起电话是朋友在说学生会的事情,我跟他掰扯了两句:“技术部门需要人手就去招啊,跟我说什么,我下午还有课。”
      他像是在旁边顺着哼了两声刚才的音乐,我在接电话就没太注意。
      一直到下课我起身准备往外走时,他才拽住我的袖子问我:“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加个微信?”
      我忙着赶下一节课,就直接在他那本书上写了名字和微信。
      当时他看着我的名字好像说了一句什么,但下课那会儿人太吵了我没听太清。
      现在回忆起那些只言片语和他的嘴型,应该是……“我们的名字刚好凑成,顺颂时祺。”
      “啊同学,你说什么?”我问了他一遍。
      他笑着摇摇头,我看了眼手机时间便跑出门去。

      出了厨房门,我摆上热好的蒸鱼和刚做的烙饼,将相框放在旁边的位置。
      蒸鱼是刺很少的海鱼,他是喜欢吃河鱼的,但是我嫌刺多又吃得慢,他之后就都买刺少的鱼了。
      夹了一筷子,吃不出究竟是坏了还是没坏,好像忘记了该是什么味道算是坏的。
      但是吃了一口之后,喉咙里卡了根刺,怎么弄都吞不下去。
      然后又猛咬了几口烙饼,发酸又苦涩的味道一同堵在嗓子眼里,明明是甜玉米怎么放久了也苦得很……
      咳嗽了好一阵子,感觉心肝脾肺肾都咳得撕裂,拿了张纸擦着嘴,但凡咽东西还是觉得刺痛,一抬眸却看见照片上的他像是在笑话我。
      张口想骂他两句,一出口却只能哽咽着蹦出几个字:“老公……我疼。”

      你看这人怎么这么守规矩,我都哭了,还不知道来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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