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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规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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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陆青禾甫一接过茶盏,耳边便落下霜雪一番相讥,惹得她讽笑出声。
抬眸掠过霜雪,只堪堪将视线落在侧边的陆青窈身上,语气尚算得温和:“妹妹婢子这番话,是说今日这茶姐姐喝不得?”
陆青窈眼中闪过一丝厉意,暗骂霜雪多事,出声时却温婉。
“姐姐多虑了,是这婢子不知分寸,冲撞了姐姐,还望姐姐不要计较。毕竟这再好的茶,也不及你我的姐妹之情和睦不是?”
陆青禾听言眼尾微挑,不由得在心底夸了陆青窈一句“舌灿莲花”。
此言一出,面上是给她出气,教训了自个儿的婢子。
实则暗指她不知分寸,没有规矩,白白糟蹋了她院中的好茶。又显示了她大度,因着要顾忌姐妹之情,才不好发作脾气。
不过——
这大度她陆青窈装得,她陆青禾可装不得!
“既是如此……”陆青禾饮了一口手中的茶水,确是好茶。声音轻落落的,像是羽毛似的划出来,却听得叫人胆寒!
“明雀,掌嘴!”
“是,小姐!”
陆青窈面上扬着的笑猝然间崩碎,不等她反应——
“啪!”
明雀登时上前一步,一巴掌扇在霜雪半边脸上。
刹那间,触目惊心的紫红掌印便爬上了霜雪半边脸颊,传来阵阵刺痛!
霜雪被这一巴掌打得恍惚,待脸上刺痛传来,才董陡然清醒,倏然失了智般抬手要扇回来!
“啪!”
明雀可不惯着,她此时代表的是小姐的脸面。灵巧的躲过扑来的霜雪后,又抬手打了一巴掌。
“放肆!”陆青窈瞧得颦眉,心中怒意腾升,登时站起身来厉喝!
霜雪一连被扇了两巴掌,心中气焰高不起来,急急忙忙躲到陆青窈身后,眼珠狠狠瞪着在坐的陆青禾与明雀!
显然是恨极了!
“刁奴,谁准你在我的院落如此放肆,公然打我的婢子!”陆青窈气急,一时也顾不上旁侧之人,眼中的暴戾显现出来,平日里的贵女气质全然崩毁。
“自然是我准的,妹妹有意见吗?”
陆青禾“砰”一声轻轻置了茶盏,随即不温不火的出声,却听得陆青窈如兜头冷水浇透,心中恨意如春草疯狂滋生起来。
半晌,陆青窈才送了掐紧指尖,牵强笑道:“既是姐姐的吩咐,妹妹自是不敢有什么意见。”
“只不过这丫头如此行事,若是放在别处,怕是有些放肆了……”
“呵”,陆青禾听得嗤笑,饶有趣味的落下一声惊雷。
“妹妹,究竟是谁在放肆?”
见她摆明是要闹事,陆青窈面上神色也淡了些,却迟疑这陆青禾怎与刚回城时,变化极大,整个人都张扬了许多。
陆青窈已收了笑,言语带了三分犀利:“姐姐这句话,妹妹倒是听不懂了。”
“既然听不懂,那不听也罢。”
说着,陆青禾又唤了一侧的廖嬷嬷上来,将那盘子里的成衣尽数端到陆青窈面前。
“听廖嬷嬷说,这成衣是先被妹妹挑了?”
“是有这回事儿,若姐姐今日是为的这事……分明只要传声消息,妹妹自当就将得来的成衣尽数送到姐姐院里,何必劳姐姐如此大动干戈——”
“我来,不为这事。”陆青禾失了兴致,骤然冷声打断。
陆青窈神色一凝,彻底沉了下去。可还没等她出声再问,耳畔便倏地落下一句:
“我今日来你这云薇阁,为的,不过是要教妹妹学学规矩。”
“让妹妹知晓,什么叫做长幼尊卑!”
陆青窈一怔,随即怒不可遏,面上的假笑骤然被撕毁:“陆青禾,你别太嚣张!你别忘了,现在不是在塞外,是在都统制府,你不过是个没了父亲,还被圣上忌惮的孤女!”
“妹妹这是不装了?”陆青禾挑眉,“也好,寥嬷嬷,我这妹妹气性太高,还得劳烦你将二姑娘压着跪下,学学规矩。”
“陆青禾你敢!”陆青窈怒不可遏,眼睛死死瞪着她。
这贱人,真是该死!
“廖嬷嬷,还不动手!”陆青禾彻底冷了神色。
上辈子经年累月的上位者,周身气势便能如排山倒海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廖嬷嬷本还迟疑,却见陆青禾掀眼过来,一瞧腿登时就软了,再不敢迟疑,急忙上手箍住陆青窈,将其压着跪到地下。
“陆青禾,你这般对我,就不怕我母亲和祖母问责吗!”陆青窈被寥嬷嬷压着跪下来,眼中愤恨,仰头望向对面的人,声音冷厉恶毒。
“届时,这些贱奴都得被你牵连,杖毙或是发卖,都是我一句话的事情!”
“你大可试试。”陆青禾不温不火的瞥了地上的陆青窈一眼,“看你那所谓的母亲和祖母,敢不敢为了你和我撕破脸!”
先不说她二房三房,以及老夫人房里,还存着多少皇帝赏赐给她的东西,都被这些人尽数拾掇去。从前是她因着宅院和睦,不计较,如今却是不同。
更遑论这都统制府的开支,三分之二都处于她母亲的嫁妆贴补。老夫人不给苏氏放权,几十年来没给苏氏碰过府中的田地铺子,却又贪上了苏氏嫁妆里的地皮和各色铺子的营生,待一盈利,便每每主动让人来问,最后拿了大半的好头,尽数填在这府中的窟窿里!
她们二房三房,和老夫人敢在她们面前蹦跶,可若是真心对峙起来,吃亏的也定是她们。
陆青窈被她说的没底,一时也竟忘了回嘴。
心中只疑陆青禾这贱人究竟是哪根筋搭错了,旁日里分明最不看重这些个小事儿,如今却是不论长辈计较,咄咄逼人!
一侧霜雪彻底慌了神,适才被陆青禾命人扇了两巴掌,心中早已破胆。此时见自家小姐被压着跪下,本想偷偷溜走,将消息告诉二夫人,可刚有了动作便被明雀捉住,又左右开弓扇了两巴掌!
“啪!啪!”
“刁奴,你还敢去告状!”
“明雀姐姐,奴不敢了不敢了……求大姑娘原谅求大姑娘原谅……”霜雪被这番动作彻底吓到,慌忙跪坐在地,涕泗横流磕着头出声。
陆青禾瞧着挑眉,有了几分兴致。
又移了视线,落到面前跪着正恶狠狠盯着她的陆青窈:“妹妹,今日姐姐叫你规矩,可莫要忘了。”
“这长幼尊卑,无非是说要‘长幼有序’‘尊卑有别’,姐姐算你长辈,你却冒然拦住寥嬷嬷,先选了成衣,不让长姐此为一错;你府中奴仆不知尊卑,语义冒犯,是你管教不严,此为二错;你已及笄,却不知长幼尊卑,此为三错!”
话落,陆青禾面温婉,又道:“如今,妹妹可知错了?”
陆青窈直接蜷握成拳,指尖几乎扎进皮肉,传来刺痛。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凝为实质,如刀一般想要将面前之人一刀刀刮成鳞片,才好解她心头之恨!
半晌,陆青窈仰头出声:“妹妹……知错。”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陆青禾颔首。
随即又端起桌上的茶盏,饮了一口,皱眉:“这茶凉了,倒是难喝得紧,尽还不如我房中下人喝的陈年老茶,怪哉!”
说着,又似手中一滑——“啪塔!”
茶盏骤然砸落到地上,碎裂在陆青窈面前,翠色的茶水迸溅,染湿了她的大半衣裙。
几乎是瞬间,陆青窈便尖利的叫出声,想要起身朝陆青禾涌过来,好好撕扯她的头皮,却被寥嬷嬷轻松按下。
“贱人!贱人!陆青禾,我定要杀了你!”
陆青窈彻底没了高门贵女的礼节,像个市井长巷中的泼妇!
“啧!”陆青禾颦眉,面上三分冷,低啧一声有些不满,“妹妹,你怎又忘了长幼尊卑?可真是让姐姐难做。罢了……这规矩还是慢慢教的好,今日便到这儿。”
陆青禾眉眼中浮了倦意,失了兴致,起身便要离去。瞥眼见陆青窈死死盯着她,却又倏地坐了回去,笑着瞧她却吩咐一侧的明雀。
“明雀,这云薇阁的屋子里太冷,冻得我手僵,你去寻个火盆来生火。”
明雀急忙应下,不过片刻便从外边院子里拾掇了个火盆进来,摆在旁侧。
陆青禾瞥了眼房中的梳妆台,淡淡吩咐:“那梳妆台上的衣衫,想是妹妹也不喜欢,便拿来烧了给姐姐暖手吧!”
那衣衫便是适才陆青窈欣喜比划的那件。
可这话与“不妨一同用膳”抑或是“今日天气尚好”,听起来竟一模一样,没几分情绪,轻轻淡淡的。
陆青窈眸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陆青禾,我早晚要让你生如不死!”
明雀得了吩咐,也不管陆青窈如何,急忙去梳妆台扯了衣衫,放到火盆来,点了火折子烧起来!
明黄色的火焰猝然腾升起来!
陆青禾将手放到火盆上方,似乎真的是手僵取暖,反复烘烤。
可不过一刻,便又收回来,声音飘飘然落在跪着的陆青窈身上,打了丝趣儿。
“妹妹这云薇阁,倒是神奇,我适才手僵,这会儿竟就热了。白废了妹妹的一件衣衫,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陆青窈听得喉中几乎溢血,膝盖处传来疼痛,适才的疯癫模样褪去,又露出那副惹人怜爱的“懂事”模样。
“姐姐心中欢喜,便是妹妹的福分。”
“既如此……”陆青禾站起身,随意笑着落了一句,“姐姐乏了,妹妹便继续在这儿跪着,好好记记今日姐姐叫你的‘长幼尊卑’,如何?”
陆青窈不知此人竟得寸进尺,此时却不好再反驳,只想着将这贱人送走,便应下来:“但听……姐姐安排。”
“甚好!”陆青禾赞道,又莞尔笑着,“只是妹妹可莫要偷懒欺骗姐妹,否则姐姐可又要罚你。”
说罢,便大步出了云薇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