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橙叶前调》与灯灯灯灯

4、雨雾里

　　　　沈言霜学期结束前收到了转班同意书。

　　赵隆打着小鼾，梦里隐约听见门外窸窣的声响，迷糊的往窗外看，天没亮。
　　沈言霜拉开门口的抽屉，拎出串钥匙就出了门。二中的教室消过毒，进门有股没散的84味，教室里人不多，大多在补觉。沈言霜扫了眼排表，往后排坐。
　　mp3播完几首歌，她身边坐了人，往旁边看，见那人有想开口说话的意思，沈言霜拔了耳麦直直看向她。
　　新一轮高考落幕，高三毕业，高二的学生成为待宰羔羊。
　　高三一毕业，老王急着安排开动员大会。高三留下的电子倒计时送走一批人，已经从0天切换成了新的三位数，如往年般注入新的血液开启新的轮回。

　　这天雾蒙蒙，看就不是什么好天。
　　旧画室里，沈言霜拿着发黄卷边的宣纸，注意到纸上弯曲的竹梗，和他其他画的落笔都不同。
　　“……”
　　沈言霜伸手抚摸这节歪出去的竹梗，心说他这样一定有他的道理。

　　“沈言霜！”陈萌声音先到，小跑着冲进来，沈言霜后背一凉，捏紧宣纸。
　　陈萌愣住，大步流星走进门，边走边说
　　“哎，动员大会队伍里看了一圈没你，我跟周老师说你拉肚子，好了快跟我走了。”说着，去牵沈言霜的手腕。“再晚点，我的慌圆不过来……”

　　陈萌感觉这和当年她催她哥哥一样。而且这个女生的头发不是柳树一般的长，而是比肩长一点小啾啾。

　　沈言霜踩着高二结束的尾巴转进美术班，专业课上老师给她安排在陈萌身边。陈萌是个很热心的姑娘，专业课好，人也漂亮，右眼下有颗泪痣，沈言霜觉得很特别。

　　有时在课上问她，她也一眼就能看出沈言霜的缺点，是从小就有学的。
　　真好，她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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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陈萌一前一后坐下来，细小的雨点打在头上。接着越来越急促，操场上的喧闹声大了起来。
　　后勤老师一个一个班的传伞，等所有人都撑起伞时，大部分已经全湿了，意见颇大的坐在椅子上。
　　校长有些不好意思的举着话筒，身后的老师给他撑伞。

　　“下雨了，同学们撑一撑。”
　　“接下来的高考，我们要面对时就是这样不怕雨淋的精神，#%-/?#。$&*—……”

　　“……”
　　“……”
　　“……”
　　“操/你大爷。”

　　雨里，校长脸讲得涨红，接着，几个学生代表撑着伞走上去发言，脸色都不好。

　　沈言霜听得发呆，再注意到台上的人，他已经讲完放下话筒，校长又上来。她看过去，这次校长笑盈盈的，脸上的歉意已经消散，他身后跟着一个男生，因为他没有穿校服，所以格外显眼。比校长高了两个头，气质截然不同，陈向笙占上风。手里拿着张打好的演讲稿。一头长发落在肩膀上，脸色更不好，但是长得很好看，他走上台，熙攘的操场明显安静了不少，大半的人纷纷侧头看过去。

　　沈言霜也是侧头看过去的那个，她没在先前的会议上见过这个人，这是第一次，但是周围显然不是第一次见到他了。

　　“陈向笙？他怎么来了。”
　　“啊啊好帅，陪我我去要个wechat(>^ω^<)”
　　“他看过来啦呀呀呀呀啊啊啊啊。”

　　陈向笙朝她淡淡扫了眼，很快就移开视线，不知道是看她还是身边的陈萌，沈言霜注意到他的视线，那是一双明亮的丹凤眼，左眼下有一颗小痣，他这眼神落到她这，沈言霜却不觉得是什么好寓意，带着点让她说不清的敌意。可足够让她整个人都哆嗦一下，风吹斜的雨打在她身上也没法让她清醒。
　　身边的陈萌注意到，看过来：“怎么了？”
　　沈言霜摇头，陈萌又问：“他太帅了吗？”
　　“没那个意思。”
　　陈萌嗤笑一声，不紧不慢的接话：“你居然不见色起意。”语气里有点调侃的味道。
　　沈言霜也被逗笑，没发表意见。
　　陈萌接着说：“很多人都喜欢他。已经毕业了，现在在M大。”
　　M大，沈言霜转头看着陈萌。
　　“对，就是那个M大，他是今年的状元。”
　　“陈向笙？”
　　“对，陈向笙。”
　　“先前演讲没见过他呢。”
　　陈萌眼眸垂下去，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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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光流逝快，但放眼望去还是清晰的。
　　一年前，画纸还未卷边发黄时。
　　陈向笙依旧留着他的长头发，此时的脸庞相对稚嫩，坐在明礼楼三层的画室里，不紧不慢地在宣纸上拉下一条线。

　　“哥！”陈萌小跑着冲进来，吓得陈向笙手一抖，宣纸上那竹子的梗就弯了。
　　陈向笙皱眉：“干什么。”

　　见状，陈萌有些着急：“开学典礼要开始了，你个傻x今天要演讲啊，跟我走。”说着，赶忙去扯陈向笙的衣袖。

　　陈向笙被她扯着，不情不愿。一路扯到操场后边陈萌都拉着他，生怕他跑了。

　　雨后的空气还混着泥土的腥，二中操场上站着两千多穿着校服的人，密密麻麻一大批。
　　台上的校长看着这些面孔，骄傲的在台上转来转去。

　　陈向笙后来没上台，王主任刚见到他脸就绿了。

　　“什么时候把头发剪了什么时候给你机会上台。”王主任怒瞪陈向笙，喊陈萌回操场。
　　陈萌一副见了鬼的表情，陈向笙耸肩。

　　……

　　散会后，陈萌被老师叫走，沈言霜背着两个人的包去画室。

　　操场上全是人，骂骂咧咧的往教学楼走。沈言霜站在主席台边上，鬼使神差的往主席台转头，看见陈向笙撑着伞站在上面按手机，男生的头发过肩，扎起一部分，卷成很小的丸子搭在后脑勺。瘦瘦高高，穿着长款的卡其色大衣，小脚部分的那段已经淋湿了，鼻梁上架着透明眼镜框，神情懒散的注视着屏幕，然后突然抬头了。
　　沈言霜心虚的准备转过头，就见到几个女同学撑着伞跑过去，手里拿着本子和笔，正在跟陈向笙说着什么。陈向笙没什么表情的听着，接着，眼睛弯弯的拿起笔在她们的纸上写了行字，再然后，几个女生高兴的跑掉了，和沈言霜擦肩而过，带起她的几片碎发。

　　陈向笙的目光随着跑远女孩们的方向，落在了沈言霜身上，他盯着沈言霜身上陈萌的包。
　　沈言霜和他视线对上的那一秒就赶忙转过头去，用及其缓慢的速度向教学楼移动。

　　陈向笙大步走过去。

　　沈言霜闻见一股和其他人身上不一样的木质香，愈发浓郁，她想转身，刚有动作，视线里闯进卡其色的布料，是陈向笙。
　　陈向笙经过她时步子不快，低着头打量。
　　刚回神，他就走远了。
　　她觉得这香水味很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