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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水祸(六)·陈平 ...

  •   本来结界里的村民就都竖着耳朵,伸着脖子听这边动静,刚松了一口气冷不防就听到这么一句,这下好了,沸水入了油锅。
      “这……这不能啊…..”
      “不可能!你不要乱说。”
      “怎么会这样啊……”
      江不暮自然也听到了,他转过身不亢不卑的说:“它现在受了影响已经算不得河神了,但它以前确实是,到底如何,你们自会知晓。”
      村民一时间收不住,吵吵嚷嚷的,但见它现在已经被制住了,胆子便渐渐大了起来,有部分凑过来看热闹,季喻本想阻止,但柳汐明表示随意后就随他们去了,他也拖着少年出来了。
      “据村民说这个少年许是陈平的儿子,叫陈文,那天之后就不见了,没有回来过。”他对柳汐明等人道。
      那少年听此激动得额角青筋直跳:“我才不是那狗东西的儿子!”
      “小文啊,他是你爹啊,你怎么能这么说你爹……”村长语重心长的说。
      “放你爷爷的屁!”
      “诶,这孩子……”后面的婶婶说
      云岫静静看着他:“那你说你是谁?”
      “我…我是小文!”少年红了眼眶,又变成了拒绝和众人交流的哑巴。
      这很有问题,照村民说他娘杀了陈平,而少年对陈平的态度又奇差,出走多年而起之前少人的时候也根本就没人想到他,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出走,他又是怎么跟庙里的邪修混在一起呢?看着他的腿,云岫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却又有些不敢相信。
      同时江不暮也没闲着,拿起桃木剑围着雾气舞了几下,边比划边摇铃,几圈后,站定,甩出三张闪着金光的符咒,像刀子一般飞过去钉到了上面,霎时燃起了冲天的绿色的火焰。在村民一阵惊呼,退了几步,又是恐惧又是好奇的伸着脖子,站后面缩成一团张望。雾气渐渐像水一般沸腾,收缩,有什么东西从里面一点点浮了出来——是一个穿着粗布的女子,二十多点,头发散乱,原本十分柔和的长相现在却因为眼神而显得十分怨毒,不甘的在铜钱红线的束缚下挣扎,逐渐狰狞,指甲暴长,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
      前面的妇人惊叫起来,两眼一翻作势就要晕过去:“陈氏!啊呀呀真的是她……”
      旁边的人扶住她应和:“我就说是她吧,天啊,真是阴魂不散!”
      “怎么会有这种人啊……”
      “杀夫弃子,真是狠毒到家了,现在还要迫害我们这些无辜的人……”
      看到她云岫有些惊讶,不过更惊讶的是小文。
      “这不可能!”他盯着出现的人影脱口而出。
      云岫:“什么不可能?”
      少年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他想说这不是她,她不会这样做,可他也说不清,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他似乎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
      “道长啊,就是她害了我相公,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啊……”一个身披麻布的妇人泪流满面。
      江不暮:“在下定当尽力。”
      现在结界里的人基本上都出来了,毕竟前面的人挡着了他们,留神听了半天更是按耐不住,小文觉得他们聚在一起大肆讨论的声音像苍蝇一般嗡嗡作响。
      “她的生辰八字有没有人知道?”
      江不暮拿出一张空白的符纸和蘸饱了朱砂的毛笔作势要写,身后的那群却沉默了。
      “那名字呢?”
      依旧是沉默。
      “你们什么意思?”。
      那个先前控诉罪行的阿婆支支吾吾:“我们……我们平时随便……额…叫她陈氏。”
      柳汐明问小文:“你也不知道?”
      小文摇了摇头。
      这是他们道宗的规矩,斩杀厉鬼或者平去怨气之前都要先通过媒介去了解怨气的由来,也就是鬼的生前心结之所在,以确定他的归处,例如:受奸人之所害含冤而亡者,即使死后不得安息欲手刃仇敌,平怨后也应尽力超度,使其往生;无缘无故害人,冥顽不灵,恃强凌弱者,就地抹杀……名叫鉴魂,而这个媒介最常用的就是生辰八字和名字。
      江不暮又些惊讶的转过来:“那她娘家人呢?在何处?”
      “这个…这个…”仿佛心虚似的,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声,“不知道……”
      “不知道!?”众人异口同声。
      “不知道八字,不知道名字,连娘家也不清楚,怎么,这姑娘是从天上掉下来,那陈平白得的媳妇不成?”清岚说出了众人的想法。
      “没有!没有白得……”她突然激动了起来,但说了半句气势就又弱了下去,好像很难启齿似的哼哼唧唧,“很多年前从别人手里……嗯……总之花了钱……也是陈平好心收留她……”
      她这么一说在场的就都明白了:是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媳妇。
      “买来的就是买来的,还什么救不救,说这话都不害臊的。”清岚冷笑一声。
      “我可没这么说……”阿婆摆了摆手。
      少年突然笑了:“装什么呢?你们以前怎么瞧不起她嚼她舌根子,需要我说给你们听一听吗?她逃了那么多次,每次……”
      “啊呀呀,这没你说话的份!”
      少年:“怎么没我说话的份了,你们和那个畜生以前怎么对她和我的我还不清楚吗?!”
      云岫心念一动:果然。
      阿婆和少年还要再争,云岫站到他们之间静静看着她:“拐|卖|妇女可是重罪。”
      自恒国第六世皇帝——明武女帝之后,便明令只有花楼里的姑娘和干杂役的仆役存在的被买卖行为是合法的,且必定有卖|身契一物作凭证,拐|卖良家妇女更是重罪,买卖双方都要受罚。
      “这…这不关我的事啊。”她愣了愣,又看了看别人,“这大家都知道的啊。”
      一时间没有村民接她的话,年纪大的都低着头,年纪小些的看着着一切也是无言,书生也涨红了脸。
      “造孽啊——”一声悲鸣打破了寂静,先前身着缟素的年轻妇人哭着出来抓着江不暮的袖子不放,“那她去找陈平啊,冤有头债有主,就是那陈平已经……那也不应该害我家相公啊,又不是我相公打得她,请为民妇做主啊——道长……”
      “夫人,你先松手……”
      季喻:“等等,你说什么?谁打谁?”
      说完他看了一眼柳汐明,但柳汐明也低着头谁也不看,不知道在想什么,其实连云岫都发注意到了,话痨如柳汐明,到现在几乎没怎么说话了。
      有村民站出来:
      他说:“啊呀呀,这年头偶尔打打老婆不是很正常嘛,自古如此,他人还是很好的……”
      她说:“好好的怎么会动手?死了都不安分能是什么好货?”
      他说:“就是,能把老实人逼成这样,肯定是她的问题,谁知道干了什么不该干的?”
      她说:“打是亲骂是爱……”
      ……
      怎么会这样?他们来之前谁也没有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事,现在只要云岫他们不傻便都能拼出当年的真相,少年们自幼待在宗门的羽翼下,耳濡目染,连纷争都很少经历,一个个一时都瞪大了眼睛;云岫也没好到哪里去,她闭关的程度比得上避世的剑宗了;柳汐明和江不暮没有说话……
      “那我祝你们天天被亲被爱。”清岚没好气的说,“还有前面那个,自秦时便有律法‘妻悍,夫殴而治之,夬其耳,若折肢指,胅体,问夫可论?当耐’!遑论今日1??……”
      听此大家的脸色都缓和了些,荷泽悄悄朝她竖了个大拇指,不过村民似乎没什么反应。
      书生道:“是古时候的律法,大概意思是,妻子凶悍,丈夫殴打妻子,撕裂了她的耳朵,折断肢体或肌肤损伤,丈夫要受耐刑,至于今天嘛……”他吐了一口浊气,似乎终于得以呼吸。
      这下大家都懂了,“嚯哟,你这臭书生!这辈子中不了举……”
      “好了,莫要打扰我施展。”江不暮给那几个还要说的村民禁了言,甩袖转身过去。虽然身世令人唏嘘,但作恶至此,必须除之。
      “唔!唔唔唔……”
      “可是,这儿从来没听过哪些,又哪有人管这些呢……”一名苍白妇人喃喃道。
      江不暮拿出了一个小瓶子,从中提了一滴水珠出来滴到陈氏的眉心,那水珠居然被弹开了。
      “还有一层。”江不暮微微挑眉,拿出之前的方形铃又摇了一阵,丁零丁零,红线收紧她的皮肤像波浪般起伏了一下,终于露出了下面的真面目:
      是一个男人。
      中等身材,偏黑,国字脸,粗眉,细眼,塌鼻梁…..
      正在不断挣扎,比刚刚的还要凶些,不过来的人是江不暮,他再挣扎也是徒劳。
      大家都知道这应该是谁——他就是陈平。
      村民:“这…..这是怎么回事?”
      江不暮悠悠道:“还不明白吗?不安宁的是这个陈平,和…和那位姑娘没关系。”
      “诶等等,你不是说是河神嘛?”有人这时候终于想起来了河神了
      “我不管啊,管他是谁都要给我夫君偿命啊——”缟素妇人哭喊。
      方脸村民:“难道说是因为他死的实在太冤了所以变成河神了?”
      “打住打住,”江不暮吸了一口气,“他可不是什么河神,他就是一……”
      “畜|生。”清岚抢先道。
      少年笑了一声。
      一个大家夸赞的好相邻,会殴打妻子,会在死后作乱连杀多人,心里全是怨气,却不敢对外显露半分,甚至连做鬼都不敢用自己原本样子,无论是生前还是生后都是十分的让人——恶心呢,清岚笑了笑。
      江不暮也没反驳,从善如流的接道:“他死后怨气很大,又被有心之人利用,献祭给了河神,影响了原本河神,不知道怎么控制了祂,让祂发了狂,他对你们这里有执念然后就不断害人,总之这么说害人的确实是陈平和哪些有心之人,我定不会让其他人枉死……”
      江不暮大致解释了一下,也不管村民是什么反应,“走个流程……”他再次甩了一滴水珠过去,这次水珠很顺利的没入了他的额心,同时江不暮也闭上眼睛站定不动了。
      鉴魂和云岫传承术法中的鉴往有些类似,但又不同,鉴魂不是第三视角共享回忆而是以本人视角最大程度体会其当时的想法或者说情感,道行太低的甚至会被怨魂影响,也“疯”上一部分时间。
      在众人注视下没过多久他就睁开了眼睛,脸色差得可怕。
      “如何?”不知道谁问的。
      他咬牙切齿的挤出两个字:“畜生。”
      他没有一点悔意,他杀|人也只是因为死了终于能为所欲为了。
      河边村落供百年香火养出了一尊神志初开的野神,多年后,陈平买妻,他表面上平和,实际上残暴懦弱,对外不敢说一个不字,回去就不断殴打妻子,她逃跑数次未果,陈平变本加厉,最终在某一天的反抗中将陈平捅|死。她被村民烧死,陈平下葬,邪修暗藏寺庙多年,见陈平怨气颇大便故意安排他下葬在最凶的位置,镇压的同时以不断激发凶性,并且借机“收留”了小文,等怨气够大了再用,妄图用陈平的怨念影响河神后再通过小文的血缘控制它……这样才算得上完整。
      江不暮祭出桃木剑,当场把这个“陈平”斩首了,剑刃过处燃起了赤金色的火焰,陈平的身体像漏气的气球一般迅速瘪了下去,铜钱红线也哗啦一声回到了江不暮的手腕上,地下只留下了一条小小的鲶鱼。
      “这就是河神?”村民小心翼翼的围上去。
      江不暮:“被坏了道行,现在只是一条普通的鱼而已了。”
      他并指一引,鱼就落回了水里,留下一圈圈涟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水祸(六)·陈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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