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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落木方秋 风落木,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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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涟青的神识骤然被拽入未知梦境。
眼前,赫然是一座庭院内。
视野极高,她看见了层层青瓦,看见了错落有致的房屋,看见了西侧的试炼校场,看见了一众身着素衣的乐修士,偶尔习剑,更多的时候是练曲。
各种音律环绕,分明是先前听到的。
画面一转,又回到了院子里。
出现了一位穿着素雅长衫的男人,他端坐在树荫下的石桌,或抚琴吹箫,或三两亲友赌书泼茶。
下一刻,他一手牵着一名冰雪可爱的小女孩,一手抱着一把女孩一般高的琵琶,低头浅笑道:“今日教你习琵琶可好?”
小女孩头摇得活像拨浪鼓,奶声奶气道:“我不要,我不要。”
男人无奈笑道:“这不学,那不学。可我也只会这些,叫我怎么办是好呢?”
女孩略略嘴,嬉皮笑脸地跑开了。
阳光照在枝叶上,在男人脸上落了斑驳的影,他弯着眼,笑容和煦。
白日步入夜晚,画面又开始模糊,只隐约看见男人一直不动,仿佛凝固一般。
再定睛一看,笑容已经怪异撕扯开,表情扭曲而狰狞,一直发出嗬嗬的声音,一丝不苟的冠发也散开了,与方才的仙人形象大相径庭。
他双手青筋暴起,胡乱抓挠一把古琴,奏出奇异魔音,旋律如利刃击向面前阻拦他的一干弟子。
众人纷纷不受控制地倒地,抓挠地面,指甲翻飞,双手血肉模糊也不停止。
从前和谐闲适,陡然灰飞烟灭。
周遭是妇孺的失声尖叫,男人精力旺盛地跑遍了每一处。
每一砖每一瓦,都要染上他的癫狂。
有人弹琴欲安其心神,有人布阵欲制止其行为,但无一幸免。虽然常言道寡不敌众,此时此刻,男人如行尸走肉般,不知伤痛,一剑刺入腹中,也僵硬一笑然后徒手握住剑刃拔出。
“师……父!”
刺他那人,本就带着不可置信的神情,用着男人教过他的剑法,一剑捅入恩师的要害。
男人拔出剑后,继续他的癫狂和杀戮。
血迹遍地,无边凄厉孤寂。
最后,孤魂野鬼的他回到了庭院里,抬头看向了顾涟青,又扯开一个扭曲的笑容,她随之心神一紧。而后反应过来,他是在看那棵树,那棵双生槐树。
他忽地又拨起琴弦,一股音律化为熊熊烈火飞向顾涟青眼前。
最后一眼,她看见了火烧连天。
顾涟青缓缓睁眼,入目是重重朦胧的轻纱帷幔,倏地清醒过来,掀开细腻绸被,旋即翻身下床坐着。
窗外满满暗蓝,稀星半点,无甚光亮。
她低着头,垂下的发丝掩着半张脸,来不及思考这是何处。
脑海里依然回荡着刺耳尖叫,血腥的味道久久不能散去,心脏不止地剧烈跳动,冷汗浸透后背,顾涟青只能掐着大腿让自己回神,攥皱了衣摆。
她在雾隐山一脉的各色山洞里早杀遍无数妖兽精怪,什么惨烈的场景没见过。
这次却久久不能在寒意中脱离。
那一张张鲜活的脸,最后染上污秽血迹,伤痕累累地离开梦境。
门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逐渐清晰,轻巧而有节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快。
烛火被点亮,房间霎时清晰看见,陈设雅致,还有梳妆台,胭脂黛粉等一应俱全,以及众多的首饰。
顾涟青清醒过来,恢复平日模样。
流华轻步走来,温声道:“姑娘,你醒了。”
看到是流华,顾涟青放心下来,只要不是见到那人,都好应付过去。
“什么时辰了,我为何在此处。”
“姑娘只睡了两个时辰,现在才卯时。”流华一脸疲态,卸去了妆容,面容依然明丽。
“昨夜姑娘突然倒了下来,那位阁主当即就要将姑娘带回去。还好我据理力争,不然姑娘就得在那帮臭男人那里醒来。这像话吗?!”流华愤愤道。
顾涟青忍不住轻笑。
流华见顾涟青情绪尚可,不禁问道:“好妹妹,你也不嫌弃我擅作主张带你走吧。”
“自然。还得多谢姐姐。”
门外又是一阵轻盈的脚步声,穿着鹅黄色的衣服姑娘跑了进来,欣喜喊道:“姑娘!”
俨然是昨日那位被抢了钱袋子的小姑娘。
“这丫头,非要等姑娘您醒来。”流华道。
“当然!要和姑娘好好道谢。”秋韵展颜一笑。
看见顾涟青微微一怔,流华道:“姑娘应是没想到吧。这正是我的妹妹,好巧不巧,也被姑娘帮了。”
“那该如何称呼是好呢?”
“叫我秋韵就好了,是姐姐给我取的名。好听吧!”
“好听!”
*
古街小巷,铺满金黄。
“喂,这么小就来偷东西!活腻了是不是?!”小贩一脸横肉,踹向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孩。小孩也不抵抗,只是号啕大哭,趴在地上:手中死死攥着。
“还敢哭?看我叫你记住教训,让你还敢不敢来!”
“我没有偷……呜呜。”
“还敢狡辩?胆儿肥了你!”小贩撸起袖子扬起巴掌欲动作。
“等等!”冷冽的声音一喝,小贩停住了动作,小孩害怕地挣扎起身,闭着眼哭跑掉,不小心又一头撞向声音的主人。
久久没有骂声传来,小孩才敢睁开眼看,只见一个漂亮的姐姐冷着脸看着小贩。
察觉视线,漂亮姐姐对她轻笑,干净的、指尖有一层薄茧的手牵住她的手腕。
视她手上的泥为无物,也不怕脏了手。
后来她什么也没听清,只能闻到香味。
那香味不是包子的香味,很神奇,应该是春天里好看的花的味道。
春天很短。
可是,她想,她永远不能忘记。
“跟我走吧。”姐姐说。
“好。”她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这姐姐说的话应该什么都是好的。
“你叫什么名字啊?”
她摆摆头。
“也是,都要去捡掉地上的包子吃了,你能知道什么呢?”
又一片黄叶梭梭落下在她的肩头。
彼时的流华,少浓妆艳抹,穿着素净的衣衫。
“‘风落木,岁方秋。’①甚好,我今日既新作了一曲,又遇见了你,你就叫秋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