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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闹大 ...

  •   “你还有要坦白的嘛?”

      沈秀安爱不释手地撸着新皮鞭上的宝石,漫不经心地又问了句,尾音上扬,浸着记忆里溯州水乡出来的软绵。

      因着这会子欢喜压过了心虚,气恼愠色更不见踪影,便觉阿晏哪哪都好,总不至于再有所隐瞒吧?
      随口一问也没等着人答话,就想把这页翻过去。

      谁知眼前人哪里坦荡呢。

      他抬眸正想调戏下书生郎,要人替他把皮鞭别到腰间,便见他拧着眉欲言又止的纠结样,登时敛了笑。

      沈秀安瞪大眼,嗓音重新恢复清朗,声调渐高,“不是,真有啊?你、你——”

      章祐鹤摸摸鼻尖,讪讪一笑,“……呃,玉璋兄揭告示自荐入赘,是我的主意,算不算?”

      竹子爱同他唱反调的那面又浮上来,下意识扯着公子嚷嚷:“公子,我就说他诡计多端阴险狡诈!”

      沈秀安莫名其妙,“你撺掇他入赘做什么?”

      问完又想,他就说凌家大哥抢兄弟心上人,太不仗义了吧!
      敢情罪魁祸首在这呢。

      章祐鹤觑着他脸色,又拽上了鞭尾晃啊晃,晃得人心肝颤,委委屈屈坦白那时骤然听闻聘夫,乱了心智,恐永失所爱方出此下下策,想借玉璋兄击退其余竞争者……

      他章子晏不愧为名动溯州的才子,言辞恳切、入情入理,说得满室动容,主仆俩看着他洇红的眼眶,不约而同别过脸,不忍追究了。

      那股子心虚和愧疚,又摧枯拉朽地冒出头。

      沈秀安喃喃自语,“不聘了不聘了,本就一时兴起……竹子明儿再贴张告示便是。”

      竹子没听清自家公子的嘀咕。

      倒是章祐鹤不晓得几时又避过他,凑到了公子近前,借着替他别皮鞭的工夫,虚倚在沈秀安肩侧,颇为好心提醒:“此时撤了告示,全城百姓岂不都当灵骁大侠是个言而无信之辈?”

      “……”

      这话可戳到沈大侠的心窝了,是啊,招亲招个丑八怪他也有法子应对,然眼下才起个头就做毁,实在没脸。

      可继续吧……他抬头看阿晏,怕人委屈。

      章祐鹤善解人意地弯了嘴角,“灵骁不必为我坏了信誉,三宝馆的东家言而无信,虽是私事暂无关生意,可长远看终归不妥。”

      “聘夫流程怎么走,比文还是比武,你只管安排……为求佳人,宴何惧之有。”
      “灵骁不想叫盛京的双亲看看,章某何等品性才行,可堪为婿否?”

      “再者,近日铺子生意平稳,灵骁不嫌缺乐子么?从前听话本先生唱招亲的趣事,乐子一箩筐,不妨见识见识……”

      沈秀安耳朵尖蹦了蹦,仔细打量不遗余力劝他继续聘夫的人,观他确无一丝勉强之意,玩心又起,“那你说的哦。”

      届时输了可别找他耍赖。

      嗯……最多、最多叫人在武比一道放放水吧。

      章祐鹤莞尔应是。

      *

      翌日,凌玉璋听闻此事惊掉了下巴。

      他掰着章祐鹤的脑袋很想砸开看看里头渗水不,“不是,你们都这样这样了,还接着聘夫……当情趣呢?还是合伙拿我当乐子玩呢?”

      “人家哥儿自己都说不聘了,你做什么想不开就爱整一帮人同你争啊?”

      凌玉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热闹的心情都散了,眉头紧皱想问个明白。

      反观章祐鹤,坐在他对面稳如泰山,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品着今岁的新茶,沉默半晌,没头没脑地提了旁的事。

      “玉璋兄,凌家他日是要交到楼哥儿手中了?”
      “是啊,这跟他有什么干系?说你的事呢。”

      章祐鹤摩挲着茶盏边沿,忽而问:“玉璋兄身为卫所百户,年轻有为,楼哥儿善经营,在生意场上如鱼得水,来日凌家必更上一层楼……”

      他话锋一转,手指了指上面,“如此一来,一官一商,莫不是要做石栗县的天?”

      凌玉璋腾地起身,气血上涌,“混账!你浑说什么?咱们多少年的交情,你这般想我?”
      他为好友揪着心,好友却戳他肺腑,疑他官商勾结?

      章祐鹤不慌不忙按住他,“玉璋兄莫急,章某何曾这样想你?”

      “你不想,刚才的话狗说的?”
      “玉璋兄慎言。”可不敢说顶天那位。

      “有人问心无愧,自有人心怀鬼胎,实属平常,你我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位怎么想。”
      “哪位?”凌玉璋没反应过来。

      章祐鹤微微叹息,“世家巨贾联姻,文臣武将通婚,氏族势力盘根错节……历来是掌权者的一块心病。开放科举,允哥儿女子和商户子弟入仕,固然是好事,然百余年过去,弊端显而易见……那位,快要容不下了。”

      任何一个有野心有手腕的帝王,都不会允许臣子结党,氏族独大。

      自氶德帝掌权后,提商税、限田令、各省定额取士……一步一步试探,一点一点地亮出爪子。
      他有预感,或许不久的将来,商户子不再能科举,一门三杰、夫妻并立朝堂的光景终会成为过往。

      像吴家、李家这样,自启新年间伴驾,一路见证诸多新政落地,国运日渐昌盛走来,百余年盛宠不衰,实属不易。

      自古君臣相合,难越过三代。

      打从吴家摸到圣心起,他外祖便在着手思退。
      若非这样,他的好父亲也不敢明目张胆宠妾灭妻……

      至于沈家,李随桉李大人本有经纬之才,曾官居吏部二品要员,他日位极人臣,未必不可期。

      然六年前,前头刚传来沈灵秀将军大败洋人舰队的捷报,封赏的旨意尚未传出,便出了买官案,李大人因御下不力、犯失察之罪,贬为四品官,调入鸿胪寺这个清闲衙门,避开了六部,自此再未有挪窝的迹象,一心在家做贤内夫。

      次年沈灵秀再立军功,越级升任镇东大将。
      另,封沈玉翘二品诰命夫人,以示君恩,可见皇帝对李随桉的识时务相当满意。

      两年间,一升一贬一赏。

      沈家,或者说李随桉和李家,亦在思退。

      哪怕昔年先帝下旨赐婚,李家送进宫里的,如今的贵妃李氏,亦不是本家嫡小姐,同沈秀安更是隔了好几道弯的亲戚。

      他猜,李大人宁肯自家哥儿声名狼藉,也决计不愿再把沈李两家卷入皇家风暴中心的。

      以上,他未曾同凌玉璋明言,且多说无益。

      他只是压低嗓告诉凌玉璋,“沈家已经出了个大将军,不会愿意再来一个皇子妃的,否则就不会任凭卫烽当着皇帝和百官的面胡说。”

      凌玉璋乜他一眼,也不急了,抱臂而坐说起风凉话:“那可说不好,说不准他俩就是青梅竹马,早……”

      章祐鹤语气淡淡的,眼里却暗藏刀锋,“早什么?玉璋兄,展开说说?”

      “哈,没什么,你继续你继续。”
      “你知我孝期未满,双方亲长虽有意,也只能等到明年……是以,聘夫不止不能停,且要闹大。”

      “闹多大?”
      “最好闹到皇城根下,尽人皆知。”
      “……”

      凌玉璋无言以对,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前头倒不见你这般淡定,一听聘夫慌得那叫一惊心动魄啊。啧啧,瞧瞧现在,都能气定神闲与我商量这事了。”

      章祐鹤挑眉,炫耀般扬起嘴角,“如今我二人心意相通,又得长辈首肯,自然今非昔比。”

      初时乍然听闻聘夫,不确定灵骁心思,难免慌得乱了分寸,而下双方既过明路,吃了定心丸,哪会再忧心此事上的变故。
      需费心对付的,只有虎视眈眈的皇家子罢了。

      凌玉璋被强塞狗粮,酸得倒牙,“得叻,要闹大是吧。我就去找找一干兄弟们,同你抢一抢灵骁哥儿。”

      “届时万一真有人灵骁哥儿看中的好郎君,你可别怨我。”
      “回来——”

      凌玉璋呲着一口白牙退回,“怎的,怕了?”

      章祐鹤附耳过去,告知城中另一半高门没人入赘的怪异处,猜测或许石栗县有四皇子的钉子,拜托他去查。

      凌玉璋一琢磨,确实不对劲,“等我消息。”

      *

      出了凌家,章祐鹤转道去三宝馆。

      沈秀安在馆里视察工作呢。

      具体体现为先吃药膳宴混一顿饱肚,在院里听听美娇娘弹曲儿,再泡一泡桂花味的药浴,最后在雅间同竹子一人一张榻子,请老大夫推拿松松筋骨。

      这日子过的,可不要太舒坦。

      就是苦了外间新来的伙计,被后屋一排客人催着见大夫,应对得焦头烂额,急出一脑门汗。

      馆里生意好,时有忙转不开的事。尤其针灸拔罐的老大夫,人手少,耗时长,遇上些性急又难缠的客人,说几句不中听的,年纪小经验不足的伙计很容易露怯慌神。

      今儿沈东家突然造访,说是巡察工作,账本不看一本,只领着身边哥儿享受便罢,还把人排队等着的老大夫抓雅间来啦。

      这不,后头又闹开了。
      伙计磕磕绊绊说不全话,里头的不耐烦听,只好在外面战战兢兢等。

      正愁着,章祐鹤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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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今天到姑姑家做客了,晚更一会,sorrysorry还没散,得十点多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