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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就……”匡瑄看上去被我这一句给搞懵了，因为他的脸上呈现出了一种奇特的迷茫和不理解——就好像是在商务宴会上想给自己一向觉得很厉害的角色敬酒，结果对方转过身来看着他，出乎意料的眼睛里带着两分困惑三分不屑五分你算什么东西，然后对着他、轻飘飘地吐出一句‘就是你欺负他？’一样，“怎么就有病了？”
“你的私心就是喜欢我？”我看着他，“就这你还没毛病？”
“你……”匡瑄深吸了一口气，把手交叉在一块儿放在自己眼前，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思考人生的含义，“嘉良你确实也是同性恋，我的感觉应该没错……对吧？”
“是，”我点头，“你的感觉确实没错。”
“那你……”匡瑄看着我，眼睛里带着十分困惑，“你不会是歧视同性恋……？”
“不是你真有病啊，”我不太懂匡瑄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他真不觉得我的前半句答案和他的这个结论很不匹配吗，“我要歧视同性恋的话自己还能是个同性恋吗，我有病吗？”
“那我说我喜欢你怎么就莫名其妙的变成有病了？”匡瑄气极反笑，“这句话的逻辑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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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问你。”我心平气和。
“你问。”匡瑄点头，看上去已经做足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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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才是不是你有的时候会觉得这个世界像是个小说世界，因为你身边的挺多人都不像是真人的。”我扳着手指说，“因为你看了那本小说，然后也有了之前的记忆。”
“是。”匡瑄再次点头。
“你是不是还觉得新人这个人挺不对劲的？”我继续说，“因为你这个事业脑只要一遇到他就会生生变成一个奇葩的恋爱脑。”
“我没有……”匡瑄说这话的时候正好和我对上视线，我用眼神传达出一个简短的‘嗯？’，接收到这个讯号的匡瑄看上去想和我说点儿什么，但最后他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点点头：“是。”
这短短的一个字，像是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因为他的肩膀都松下去了。
然后再次坐直又紧绷起肩膀的他立刻补充：“但那些都是不受控的，不是我自己想的。”
废话，这话还用得着匡瑄说吗？我这个所谓的旁观者不怎么也比他这个局内人看得更清楚吗？
这么说吧，但凡他俩当初的恋爱能稍微那么正常一点儿，我都能送上真心的祝福。而不是反复试图劝我老板能‘悬崖勒马’。
“那这是不是代表了他是那种很容易影响人的角色——是不是很不像个真人。是不是意味着他很麻烦？你现在是不是该专心解决他这个麻烦？”我总算说到正题，“你这个时候为什么还要试图浪费时间跟我表白？你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病？”
“所以我现在才要表白，”匡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如果现在不表白，我怕我下次又会莫名其妙的喜欢上一个我压根不感兴趣的人！”
我被他这一嗓子都震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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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他，一脸迷茫：“你……”
这感觉就像是你被自己一直觉得没脾气的人吼了，倒也没觉得生气，就是觉得迷茫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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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都是这样……”匡瑄说，“只要把对你的注意力分出去一点儿，我就会莫名其妙喜欢上他——所以他身上绝对有什么问题。”
“那有没有可能是——”我还想说话——有没有可能是你俩本身就是一对，所以无论如何你都会喜欢上他？
就好像那本写暗恋的小说一样，虽然整本比起所谓的又甜又涩的暗恋更容易让人觉得像是场因为对方不回应自己，所以写出的幻想故事。但在到结局的时候，让读者感觉不管是性格还是别的都不怎么样的主角，最终还是会如愿和那个整本都没名字的冰块上司在一块儿一样。
而匡瑄就像是知道我想说什么一样，想也没想就打断了我的话：“没可能！一点儿可能都不会有。”
我看见匡瑄这会儿手和脖颈上都爆出了青筋，估计是气狠了，所以我很识相地没在这个节骨眼上说话。
“我现在只要一想到我和他谈过恋爱我就一阵恶心，我就特别想找人把他解决掉。现在之所以没有这么做，都是因为我不想让自己在你心里的形象变得太……”匡瑄说到这儿的时候看向我，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抱歉，我刚才的情绪有点儿太激动了。”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没说完的后半句是什么已经很明显了。
我忽然就想起了我朋友在听见我说‘老板不放心我一个人’后说出的那句话——“我的意思是你说的那个人跟我认识的是一个老板吗？还他不忍心放你一个人，你怎么不说他是——”
我现在总算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匡瑄对我的态度确实是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没事……”而现在，我看着情绪的起伏难得这么大的匡瑄，摇了摇头，“我如果遇到这种事儿，估计也会和你现在一样激动……比你现在更激动也不是没可能。”
匡瑄还是坐在那儿，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和平常没有太大差别了，如果不是他的眼睛还一直都紧紧盯着我的话。
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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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说你喜欢我，”我看着他，还是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我当然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很差劲儿的人，但我也没到觉得自己身上有特别多的可取之处。
“啊……”匡瑄看着我，回答的时候甚至没有一点儿停顿，“一开始只是单纯觉得你这个人很有意思，明明之前没有从事过相关的工作，但是却显得有经验。后来发现你确实很有趣……还一点儿也不怕我。”——就好像他早就准备好这么回答了一样。
“不是，我为什么要……”我还是不太明白，指了一下他，又指了一下自己，“怕你？”
我为什么会怕一个会在我看起来都毫无经验的情况下，只是靠一个难题就同意我这样人进公司的上司？我为什么会怕一个在发现我好像对公司的规章制度不信任，所以直接把我安排在他身后跟他一块儿学习的老板？
“而且你的喜欢……”我看着匡瑄，“就因为我不怕你吗？”
那匡瑄难道不该去喜欢满大街的人吗？那些不知道他身份和地位的人，哪一个会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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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匡瑄说，“但这些就涉及到一些我很难用语言形容的‘感觉’了，我现在还说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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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你放心吧，”他抬头看着我，“我还没缺爱到会因为对方不怕我就喜欢上对方的程度。”
“哦。”我点头。
“我也没有在下班后兼职免费司机的爱好。”匡瑄继续说。
“那也不能说明你就是喜……”我还想说。
“周三休息时间你最喜欢在咖啡间待着，但只会捧着一个咖啡不会喝，你只是喜欢享受那天的安静。”匡瑄忽然说，“而那天无论是谁和你搭话，你都会有点儿不耐烦。”
我眨了眨眼睛，因为他这句话确实说对了。
虽然现在这个班有双休，但从周一到周五也确实有五天的上班时间，为了让我的脑子能够得到充分的休息，我专门挑了周三的咖啡间作为让自己一个人静静思考的时候。在这个我给自己预留的让大脑休息的时间里，如果有人找我搭话，我的心里也确实会带着点儿不耐烦。
……但是我一直以为我藏得挺好，因为每一个在周三中午找我搭话的人，都会因为我的回应而露出那种‘我就知道和你聊天很愉快’的表情。
“除此之外，你总喜欢在每月中旬的周末出去爬山，”匡瑄继续说，“这个我应该也没说错吧？”
我看着匡瑄：“……没错，但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爬山也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得拍个照发个朋友圈表示自己来过，一般都是爬完了，好，看看这地方的景色，然后原路返回。
“每个月的那两天，你的步数都是我的朋友圈里最高的……我一直很好奇你那段时间到底是去做什么了。”匡瑄回答，“直到你之前在那两天的前一段时间，忽然问我要不要去爬山。”
“这就能证明我每次那个时间段都会去爬山吗？”我有点儿不信邪，“那我万一其实是喜欢去露营呢？”
“习惯去露营的人不会挑不好露营要用的装备，”匡瑄看着我，“只有习惯出去爬山的人，才会在出门的时候尽可能的选轻便且好携带的东西。”
我笑了一声，忽然感觉有点儿不想听他继续说下去了。
这种被人看透的感觉太微妙了，哪怕对方现在是在和我表白，我也会觉得相当微妙。
“你还不喜欢别人看你看得太透，”匡瑄说，“你不想和别人的距离太近……哪怕你和每个人说话都显得很友好。”
“我什么时候不喜欢——”我反应过来，不情不愿地应了，“行，这个你也说对了。”
我现在是真相信匡瑄是喜欢我了，因为如果不是喜欢，很难有人做到如此细致地去观察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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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才说你不明白，我其实也不太明白……”匡瑄看着我，面上流露出了一丝困惑，“我在你眼里原来是那种会在发觉一个下属好像对公司规章制度不够了解后、会主动提出送他上班的好心上司吗？”
“你除了这个也没表现出别的……”我声音越来越低了，因为感觉自己这话实在是很嘴硬，尤其是在对方才列举出了对我的观察后。
“我是不喜欢喝饮料的人，”但匡瑄只是说，“但是我的办公室里装了冰柜。”
我闭嘴了。
“如果是其他下属忽然和我说要借钱，”匡瑄说，“我会让他提供相关的住院证明，然后再考虑借钱这件事儿。而不是在听到这个消息后立马就去银行取了钱然后送过来。”
“我没有那么好心……”他说，“或者说，我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有耐心。”
“说这么多，你也没和我表白啊。”我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所以我——”我没察觉到这件事儿其实也挺正常的，对吧？
谁会因为上司对自己的优待就觉得对方是喜欢自己啊，就不能是上司是个好人吗？
“所以我刚才对你表白了，我想告诉你我喜欢你，以防我又一次莫名其妙喜欢上一个我毫不感兴趣的人，”匡瑄心平气和地指出这点，“但是你说我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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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闭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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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上嘴后我又还是觉得有些东西微妙，因为我感觉我也没那么笨，我其实还是察觉到了一点儿他对我的‘不一样’的。而且现在还有个新人的事儿要解决，喜欢不喜欢的，这种东西有那么重要吗？
然后我看着面前这个身为我上司的匡瑄，忽然感觉这事儿好像还是挺重要的。
“我想问一个可能会冒犯你的问题。”我说。
“问吧。”匡瑄说。
“你之前说要给我升职，应该不是因为你喜欢我才这么做的吧？”我问。
匡瑄深深地、挫败地吸了一口气。
我小心地往旁边挪了挪。
然后匡瑄把手搭在我肩膀上，把我往他身边拉，然后偏头看我，他对我说嘉良啊。
我嗯了一声。
“我看上去很像是那种会因为喜欢就公私不分的类型吗？”他微笑着反问。
我对此的回答只有一句话：“天凉了，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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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句没有来得及说完，因为匡瑄这次捂住了我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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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把他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掉好像也不是不行，”匡瑄的太阳穴血管突突地跳，“但我想知道，我让人把他解决掉后……嘉良你就能别说这件事儿了吗？”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我没有说话。
“我知道了。”而匡瑄点头，“把他解决掉后会记得给你喂失忆药的。”
我开始瞪他了。
“开个玩笑。”匡瑄松开了搭在我肩膀上的手，但他没有和我拉开距离，他只是问，“不过说真的……嘉良，你真的是这个世界的人吗？”
我没有回答。
我忽然就有点儿想问问匡瑄：他到底是怎么每次都能精准地问出一个我不想回答的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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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总是这么一针见血，好像拥有什么上帝视角一样。
我现在开始觉得他比我更像是那个穿越进小说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