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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春天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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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盛景,芳草满地。朝暮抓起一把芨芨草,用力一扯,连根拔出。
昨晚的小雨将冻裂的土地滋润的无比的松软,否则一个成日吃不饱的人怎么能拔出一把泥来。
冬天的严寒随着一日比一日温暖的春风逐渐远去,那种随时会被冻硬的感觉好像只是一场梦。
只有不是针扎一样的胃痛,在提醒着朝暮,一切都是真的,饿,是一种比痛还要恐怖的感觉。
出了山洞后的每一分每一秒,朝暮都在思考怎么填饱肚子,有行动能力的人是不会再有族人接济的。
当初在山洞看到的嫩绿的小芽已经长出了手掌高,芨芨草正是鲜嫩的时候,对于一个冬天没有尝过绿色植物的族人来说,这种草就是吃个新鲜也是为了缓解一下便秘。
实际上是没几个人爱吃的,要不然这种食物也不会轮到朝暮每天都能收集。
绿色的汁液带着植物青苦的味道还有一股泥土的腥味。光是闻着就感觉大事不妙,对胃不是很友好的品种。
对于没有劳动力的人群,这种草是他们记忆中永远不会忘记的味道。没长大到可以狩猎前,这种草就是他们的日常食物之一。
这是他们能力范围内能收集到的为数不多的食物,“朝暮,我们先走啦!”三个半大少年拉着满满一捆草从朝暮身边过去。
春日的风吹过少年的红发,像燃烧的火焰,三个少年比朝暮先离开山洞,在族人附近的无人山洞里先找了一个好一点的暂住。
去年冬天的严寒带走了许多人的生命,许多的山洞再也等不回它曾经的主人。
朝暮的山洞也是在这些无主山洞里选的,这个身体以前的记忆他没有,有估计也不会比这些更好。
拖着一捆芨芨草艰难地走在泥泞的土地上,朝暮的心里再次对食物产生了巨大的渴望,这只是一捆草而已,没有力气就像在拉一头牛。
忽然,肩膀一轻。头发瞬间凌乱,翅膀收缩的声音刮过耳畔。自己拉着的草已经到了自己前面,距离越来越远。
前面的人步伐很大,拎起一捆草和拎一根草一样轻松,朝暮想等我吃饱饭,也会长成这样一个强壮的人。
朝暮落脚的山洞不大,狭小的空间会让人有种安全感,好像自己被包裹着。
除了一堆干草做的床,就剩一个石头垒出来的台子,这个台子是朝暮选择这个山洞的理由。
台子上有一口沉重的石锅,锅里还冒着些许热气。朝暮扒开火堆上层的灰,底下星星点点的碳火明明灭灭。
添了一把枯草,明灭的火苗瞬间喘过气来。橘红色的火焰贴着锅底,再往上架上几根枯柴,用一段空心的枯枝对着火焰一吹,枯枝也染上了几簇小火苗。
看着柴火越烧越旺,朝暮把带回来的芨芨草在山洞旁的小水池里洗干净,用石刀费劲地切掉根部,再把根部放进一个大的石碗里用一根长条形的石头碾压出汁水。
剩余的部分都扔进锅里,过一遍水后,再捞出来,放进另一个石碗,还是一样的碾压,绿色的汁水慢慢的流出。
接了整整三碗芨芨草汁水,朝暮的手臂已经抬不起来了,就着石台上的放着的碗,一口接一口,无比珍惜的喝完了两碗芨芨草汁。
喝完草汁恢复了一些力气,朝暮端着碗朝着族人领地边缘走去,那是一个比朝暮山洞离族人更远的山洞。
离群索居,朝暮第一次来这个山洞的时候,脑中自动弹出这个词语。
虽然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双方的交流仅限于上次山洞里那句模糊不清的话。朝暮还是再确认了对方是给自己投喂糊糊的人后,郑重的过来道谢。
“子约……”朝暮将碗放在子约山洞的石台上,一览无余的山洞缺没有看见人,可能是有事出去了,朝暮正想走人,回头看见子约赤裸着上半身,豆大的水珠顺着肌肉的线条往下落。
“有时候视力太好也有点尴尬”,朝暮心想,他只是视力太好,绝不是自己刚吃饱就有什么更高层次的追求!
子约的目光落在那碗绿色的汁液上,心里有点后悔上次怎么没有拒绝这个少年,应该一声不吭赶人走的。
不忍心只有一次和无数次的区别,第一次见到这个少年,昏暗的山洞里那双快要溃散的双眼在看到自己手中的食物,迸发出无比渴望的神采。
明明是那么渴望的眼神,却没有半点卑微的祈求,只是单纯的渴望到快要燃烧在眼底闪现。
一时心软塞进去了剩下的块糊糊,再次看见这个眼神还是忍不住,心里只想着看看这个少年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当重复的事情做多了就有一种无形的责任感,驱使着子约一次次喂食,甚至在那个人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开口说话,让他有坚持下去的动力。
少年的嘴巴就和他的眼睛一样,只要有第一次没有拒绝,就会有无数次的退让。第一次道谢的时候还很尴尬,最近几回来已经是半个熟人了!
“我上次看你的芨芨草汁有一大半没喝完,我今天煮了点,你试一下!”说完,又笑着谢了他今天帮忙提芨芨草。
看着少年远去的背影,子约想不明白明明也没有和他说什么?怎么感觉两人就已经很熟了。
端起温热的芨芨草汁一饮而尽,咽下去后感觉和平常自己做的有点不同,没有那么腥那么苦,有点点苦带着青草的清香。
隔天,朝暮来拿空碗的时候,看着洗的干净的碗,心里隐隐开心起来,这是自己目前能回报他的唯一方式。
虽然比起活命的恩情,这碗芨芨草汁算不上什么,但是有一就会有二,以后总会慢慢回报这份恩情的。
“朝暮,去看枫尾鸟吗?”红发贝恩碰到拿碗回家的朝暮,随口邀请他。半大的少年没法狩猎,翅膀还没长出来,去森林就是野兽们送食物。在勉强填饱肚子后,孩子们的乐趣就是在族人的领地玩耍,或者采集一些自己喜欢的东西。
枫尾鸟的尾巴像一片枫叶,红红的尖端往背上的部分是橙黄的颜色,少年们都很喜欢去看去追逐。
“我还有点事没做完,你们先去吧!”贝恩身后的科里推了推贝恩,“那我们先走了。”科里觉得朝暮肯定是还没有收集够今天的口粮。
当初,大家邀请他一起居住,他不来。现在他连肚子也填不饱也是自作自受,他们没有责任去帮助他,同情心是那些有家人喂饱肚子的傻蛋们该做的事。
朝暮回到家,把今天煮好的芨芨草汁倒进一个个石碗里,在把这段时间碾碎的芨芨草根都倒进石锅里,反复的翻面,再锤打成渣。
手捏能成粉墨,就盛出来用澄清的草木灰水混合搅拌,再倒进芨芨草汁里,草汁冷却后就变成了果冻样。
朝暮用两根细棍子挑起一点尝一口,嫩嫩的弹弹的,吃完有股清香味,苦涩的味道已经完全没有了。
吃起来也比芨芨草汁顶饱,来这里好几个月了,朝暮吃到了第一顿饱饭,想想外面漫山遍野的芨芨草汁,朝暮仿佛已经看见了顿顿!饱饭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