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者学院》玉骨清客

3、开学典礼（下）

　　接下来的流程平淡无奇，无非是教师代表发言、全体师生宣誓，最后副校再说些冗长枯燥的话作为结束语。
　　唯一能算作趣事的，大概是D班班主任刘凤英和其他班班主任一同上台时，示意本班学生鼓掌再响亮些的手势太过刻意明显，引得注意到她的人纷纷侧头憋笑。
　　可这样的趣事，终究只是能在湖面泛起丝丝涟漪的小石子，没过多久礼堂便又恢复了先前的沉寂。
　　坐在前面的S班，除了天落灵、澹泊雅和东方莲嫣始终端坐之外，其余人皆垂着头，各干各的，全然不顾台上的动静。
　　东方凌荣纵然不满，也不好冲素来拔尖的S班发威，只能抱臂站在一旁，眼神如激光枪般扫过其他班级，秉持着尊重其他教师发言的原则，时不时假咳几声，示意台下学生集中注意力。
　　可涣散的思绪、沉重的眼皮，终究撑不住这般枯燥的宣讲，反倒是台上发言的教师们，被她那道凌厉的目光盯得胆战心惊，连语速都乱了几分。最后还是校长东方龙煜实在看不下去，上台好言相劝，才总算把这位怒火中烧的姑姑请下了台。
　　当散场音乐响起时，那些被禁锢在礼堂座椅上许久的同学们，终于来了精神，纷纷抬起头。欢笑与嘈杂霎时席卷全场，每个人都迫不及待地起身，收拾着东西准备向外走去。
　　“除了S班，其他人都给我坐下！”拿着话筒的东方凌荣怒形于色地冲上台。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不满的哗然，她的眉头皱的更深，“啊什么啊？！人家干啥啥好，你们有能耐，也像他们那样争口气啊！”
　　哗然归寂，台下众人噤若寒蝉，没人再敢出声。
　　S班的学生们从容起身，在其他班级复杂的注视下，离开了礼堂。白玳雪的目光自始至终黏在澹泊雅身上，看到他与天落灵并肩离去，两人身姿挺拔，气质相衬，她不自觉地咬紧了下唇，眼底掠过一丝失落。
　　“姐，不是还有其他男生吗？别想太多。”白玳绫察觉到她的情绪，轻声安慰道。
　　天落灵身边的异性不只有澹泊雅，像上官烨呀，江浩初呀，以及樱轩和樱浩等S班的风云人物，常常围绕在她身边，形成一个天才们自发聚集的小圈子，壁垒森严，外人根本无法插足。
　　白玳雪压下心中的酸涩与忐忑，勉强扯了扯嘴角，呢喃道：“对，还有其他人……”
　　待S班走后，东方凌荣重重咳嗽一声，拉回台下同学们的注意。她的呼吸声急促而粗重，胸口微微起伏，显然还在忍耐着极大的怒火。
　　“刚开学你们就这般无精打采，往后的日子该怎么办！？你们看看你们，老师在台上讲，你们的脑袋在底下点，还把不把老师放在眼里！？你们以为这场开学典礼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让你们收收心，尽快进入学习状态！一整个假期，别人都在默默努力、弯道超车，你们呢？只顾着贪玩享乐，半点长进都没有……”
　　尖锐的训斥声在礼堂里回荡，字字刺耳，台下学生们纷纷低下头，默默忍受着她的怒火。在权威的压迫下，即便心中有再多怨气与不满，也只能强行咽进肚子里，不敢有半句反驳。
　　约莫过了半小时，东方凌荣的呵斥声才渐渐平息，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教导主任组织各班有序离开。这一刻，所有人都如被关押许久的囚徒终获自由，礼堂内瞬间被嘈杂的脚步声、说话声淹没，热闹非凡。
　　春湘与白玳雪走向礼堂的卫生间，白玳绫则在门口等待。她习惯性地观察四周，目光无意间扫过主席台方向，瞥见刘凤英被东方凌荣单独留了下来。两人背对着她，比东方凌荣高出半个头的刘凤英，正不停地弯腰致歉。
　　不知道又犯了什么错惹得这位副校长生气了，白玳绫暗暗思忖。一想到回班后难免会有一顿责骂，难以掩饰的沮丧便爬上她的心头。
　　不久后，白玳雪和春湘从卫生间出来，三人一同走出了礼堂。白玳雪的心情明显好转了许多，一路上叽叽喳喳，兴奋地说着些趣事。
　　“对了，我做了些饼干，你们要尝尝吗？”春湘想起了什么，从口袋中掏出一袋饼干。这些饼干的造型各异，栩栩如生，宛如精美的艺术品：小熊憨态可掬，竖着长耳朵的小兔子，眯眼打盹的小猫，每一个都做得惟妙惟肖，让人不忍心下口。
　　“哇，这些都是你做的？太厉害了吧！”白玳雪满脸惊喜地接过袋子，迫不及待地拿出一块放进嘴里。饼干的酥脆恰到好处，浓郁的奶香与淡淡的蜂蜜甜味完美融合，夹杂着细碎坚果的醇厚香气，在舌尖缓缓化开，口感绝佳。
　　“超好吃！春湘，你一定要教我怎么做！”白玳雪眼前一亮，又接连拿起几块塞进嘴里，吃得不亦乐乎。
　　“嗯，请一定要教教她。”白玳绫也拿起一块品尝，一边点头一边说道。她至今还记得，上学期白玳雪带回家的那袋 “黑暗饼干”，那独特的味道，她这辈子都难以忘记。
　　这事还要从上学期的一堂公开家政课说起。那天，白玳绫因发烧在家休息，没去学校上课。白玳雪一时兴起，打算做些饼干送给白玳绫和澹泊雅—— 那是她第一次尝试做饼干，格外用心，却也格外笨拙。
　　在她心中，完美的饼干必须有有丰富的夹心，于是她将所有的果酱倒入碗中搅拌，还胡乱添加了肉松、芋泥、巧克力、柠檬汁等食材，弄得夹心黏腻不堪。
　　其次，独特的造型也至关重要，她用加入大量奶油和蜂蜜的面团，试图捏出玫瑰、葫芦、喜鹊、鸳鸯等形状，但结果却不尽人意，做出来的东西四不像，大小也参差不齐。
　　最后是烘烤环节，她照搬了老师示范的温度和时间，却忽略了老师特意强调的“不同大小、厚度的饼干，需调整烘烤时长和温度”，甚至忘了预热烤箱。烘烤时，她又忙着和身边的同学聊天，全然没留意烤箱里的动静，最后烤出来的饼干，有的焦黑发苦，有的则半生不熟。
　　更慌乱的是，制作造型耗费了太多时间，下课铃声响起时，她还没来得及挑选，只能匆匆把看着还行、没完全烤焦的饼干装进两个袋子里。可越着急越出错，两袋饼干里，都混进了几块烤糊的碎片。
　　直到最后，白玳雪自己也没能尝到一口自己做的饼干。白玳绫不想让她失望，只能强忍着怪异的口感，谎称饼干很好吃；而白玳雪送给澹泊雅的那一份，她至今都没敢去询问口感 —— 光是给心上人送饼干这件事，就已经让她羞怯不已，再去追问感受，她实在做不到。
　　“欸？我上次做的不好吃吗？”白玳雪嚼着嘴里的饼干，有些疑惑地问道。
　　“啊，呃，为了追求更完美的口感嘛。”白玳绫慌忙编了个理由，见白玳雪没有继续追问，才她暗自松了一口气，连忙转移话题，看向春湘道：“春湘，你做这么多饼干，是打算送给许幽吗？”
　　许幽是春湘的青梅竹马，也是学院里出了名的怪咖。他的双手常年缠着黑色绷带，左半张脸被布满符文的绷带紧紧包裹，只露出一只深邃的眼眸，最喜欢研究一些与鬼怪、符文相关的诡异事物。平日里在路上遇见他，总能感受到他身上萦绕着一股浓重的阴气，冰冷刺骨，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远离。
　　“嗯。”春湘被说中了心事，羞涩地低下头，圆圆的脸蛋上泛起一抹樱桃般的红晕。
　　“那我们跟你一起去吧！” 白玳雪立刻拍着胸脯，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E班那边又偏又乱，听说还有不少小混混，我和玳绫去保护你！”白玳绫也在一旁轻轻点头，附和着姐姐的话。
　　每学期期末考，只要有三门及以上科目不及格，学生就会被划到E班；虽说只要在下一次期末考中全科及格，就能重新回到原班级，但能做到的人寥寥无几。
　　一来，E班的学习氛围极差，课堂上睡觉、玩闹、聊天是常态，逃课更是家常便饭，久而久之，老师们也渐渐放弃了严加管教；
　　二来，E班的教学设施远远落后于其他班级 —— 作为被学院“放弃”的班级，为了不影响其他班级的正常教学，各个年级的E班都被统一安排在校园深处一栋偏僻老旧的矮楼里，桌椅破败、黑板斑驳，分配到的老师也大多是敷衍了事、不负责任之辈；
　　而最让人无奈的是外界的偏见与不公，所有人都默认E班是“最差的班级”，认为里面的学生都是调皮捣蛋、无可救药之辈，这些偏见深入人心。E班的学生穿着与其他班级不同的蓝色校服，仿佛被特意打上了“差生”的烙印，走到哪里都会承受他人的嘲笑与议论，如同囚犯被囚禁在那栋破旧的矮楼里，难以挣脱。可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所谓的“罪行”，也只不过是学习不好而已。
　　“额，其实没有这么危险，不过你们要是想一起去，那当然可以啦。”春湘微笑着说道。
　　最终，春湘带着白家姐妹，一同朝着E班的方向走去。开学典礼结束后，紧接着就是全校大扫除，晚一点回教室，也不会有什么大碍的。
　　三人沿着蜿蜒的小路缓缓前行，越往校园深处走，周遭的喧闹就越淡，空气中渐渐弥漫起一股沉闷而压抑的气息。那栋E班所在的矮楼，孤零零地矗立在杂草丛生的空地上，墙面因常年风吹雨打而斑驳陆离，布满了岁月的痕迹，显得格外孤寂荒凉。
　　刚踏入矮楼，一股浓郁的陈旧气息便扑面而来，混杂着灰尘与霉味，呛得人忍不住皱眉，仿佛一脚踏入了某个被遗忘的年代。楼道两侧的墙面早已斑驳脱落，被人用各种颜色的油漆涂满了肆意张扬的涂鸦，密密麻麻的字迹与图案，像是在无声地倾诉着无数不甘与委屈，填补着墙面的空缺。楼道的角落里，随意堆放着废弃的桌椅、破碎的书本，偶尔有老鼠的影子飞快闪过，发出细碎的声响，打破了这份死寂，更添了几分诡异。
　　就在这时，几个身着蓝色校服、双手插兜的青年，慢悠悠地从楼道另一头迎面走来。中间的青发男生个子比旁人稍矮，眼神慵懒，却莫名透着一股领头人的气场。他嘴里叼着白棍，双手插兜，脚步松垮却走在最前。
　　白玳绫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将春湘护在身后；白玳雪则迅速上前一步，目光警惕地打量着眼前几人，浑身紧绷，摆出一副戒备的姿态。
　　“浩羽，请问许幽在教室吗？”春湘从白玳绫身后探出头来，语气自然地问道。
　　“啊，原来是春湘啊，”站在中间的青色头发的男生慢悠悠地取出嘴里的棒棒糖，语调平缓毫无起伏，给人一种懒洋洋的感觉，“他不在教室哦。”
　　“春湘，你们认识吗？” 白玳绫微微眯起眼睛，仔细审视着眼前这个名叫浩羽的男生。他的头发略显凌乱，面容却颇为清秀，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眸深邃沉寂，没有半点波澜，眉宇间自然流露出淡漠的神情。
　　“嗯，他叫浩羽，和许幽是同班同学，”春湘连忙转过身，给姐妹俩介绍，随后又转向浩羽，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那你知道许幽去哪里了吗？”
　　“他没说具体去向，不过大概是去后山了吧。” 浩羽淡淡地回应着，完全不在意三人脸上瞬间变化的神色，“上学期的时候，他就经常往后山跑。没事的话，麻烦让一让，我和我的小跟班们正在玩‘只踩地砖缝’的游戏呢。”
　　三人连忙侧身让开道路，浩羽将棒棒糖含进嘴里，带着身边的跟班们，依旧慢悠悠地走着，脚步精准地踩在地砖缝上，渐渐消失在楼道尽头。
　　“怎么办啊，许幽去后山了……”春湘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不安地看向白玳绫和白玳雪，眼眶渐渐泛红，眼里蓄满了泪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后山，是学院明令禁止学生进入的禁地。传闻中，后山深处有一片神秘的樱花林，被一道强大的结界笼罩着，平日里踪迹难寻，唯有心怀执念之人，才能偶然瞥见其踪影；而樱花林之下，据说镇压着一只极其可怕的恶鬼，那恶鬼常年在结界中低语，诱惑着那些内心充满欲望、迷茫无助的人，将他们引诱到樱花林深处，残忍杀害，吸食他们的精气，以此作为冲破封印的养分。
　　“春湘，你别担心，说不定他只是去后山随便转转。再说了，那些只是传闻，没准是假的。” 白玳绫试图安慰她，可话还没说完，就被春湘急切地打断了。
　　“不行，我必须去找他！” 春湘语气坚定，眼里满是决绝，话音未落，便毫不犹豫地转身，飞快地跑出了矮楼。
　　白玳绫和白玳雪愣了一下，随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担忧。她们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迈开脚步，紧紧跟了上去 —— 后山太过危险，她们绝不能让春湘一个人去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