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赵秋十二

1、开端 我

　　我收到一封书信，没有署名。信封是用黄色牛皮纸包装的，撕开封口，展开纸张，入目可见的便是几个醒目的字“不要去阜城！”

　　我感到疑惑，为什么不能去阜城，我上周还去了。这指定是谁的恶作剧，我不以为然。

　　三天后，阳光醒目，我来阜城出差。酒店柔软的床沾上便不想起来了。嘈杂的电铃声响起，想都没想，便摁下了电话。无人接听，奇怪的很。接着便陷入了睡眠。

　　“醒醒，周然！”

　　好吵，我感到耳朵不舒服，睁开眼睛一看，入目可见的是一个中年妇女，陌生人。

　　还没等反应过来，她便抱住了我。

　　“然然，你终于醒了。”

　　她在喊谁？然然又是谁，这定然又是什么奇怪的梦。我不说话，想着这梦肯定会醒过来。可为什么我能闻到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感受到她身上温热的气息？

　　或许她看到我不说话，着急的喊来了医生。我张了张口，试图发出声音，可嘶哑的喉咙说不出话。医生检查了我的喉咙。

　　“火灾现场吸入浓烟导致的暂时性失言，这种情况两周后会逐渐恢复。”

　　我听到医生的话，这很奇怪，什么火灾？到底怎么回事。我意识到这不是奇怪的梦境，我掀开了被子，双腿刚下地，便摔倒了，无力感充斥着全身。那陌生女人着急的将我扶起来，问我怎么了。

　　我求助的望向医生，指了指喉咙，他或许意识到我的意图，从口袋里递给我笔和纸张。我毫不犹豫的写上了“镜子”。

　　那女人看到了，便扶我来到了卫生间。光亮的镜子里倒映出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镜子里的人是个年轻的女孩，圆润的脸蛋，跟我原先的脸蛋长得相似，显眼的却是左脸却多了一块胎记。我使劲揉搓得胎记位置，可那胎记始终消除不掉。

　　惊恐，震惊，我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在我过去人生的二十八年中，从未遇到这样的事。一直以来，我是一个唯物主义者。我倒宁愿这是个梦，可掐了掐自己的手臂，痛感袭来。

　　在我昏迷前发生了什么？突然之间两股记忆充斥在我的脑海里，一段是我去阜城出差，一段又是废弃场火灾发生的混乱状况。

　　等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然一片漆黑，摸索着起身。打开了床头灯，我还是在医院里，或是灯光太晃眼，旁边床上的女人有了动静。

　　我是周然，那个女人是我的母亲，如果这不是一场梦。趁我发愣的功夫，她起身走到了我的床前，担忧的看向我。

　　“然然，我知道你近来压力很大，不要再想那件事了，妈妈以后也不逼你了。”

　　我看着女人憔悴的脸色，这几天她应该很累吧。想到那件事我还心有余悸。但我还是安慰的朝她笑了笑。

　　“没事的，妈妈你不说我都快要忘了那件事。”

　　我是一个很自卑的女孩，可那个女孩的出现让我平淡压抑的日子里有了一丝甜蜜。

　　她叫方灵，我和她初始是在高二开学，那时候分班，她是我的同桌。我不是一个主动和别人搭话的人，可她明媚的笑容渐渐融化了我冰冷的心。

　　如果时间能够停留在那一年该多好，可已经回不去了，我失去她太久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火灾留给我的创伤渐渐痊愈，我看见房间床头的照片，我不甘心，我还得去问问那边的消息。

　　“周小姐，你又来了。”

　　警局里的小丁朝我打了打招呼，我点了点头，他似有话要说，大概所有人认为我疯了，可我早已经不在意旁人对我的看法。

　　“你们忙，我等一等孙警官。”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手机上的邮箱，她给我发的信，在遇难前给我的最后一封信。

　　这封信虽只有寥寥几百字，可我早已牢记于心。

　　我陷入了过去的回忆之中，那是我最快乐的一年。

　　女生之间偶尔会发生一些摩擦，我已经不记得当时为什么和方灵冷战，不过这次我们好几天没有说话了，我想和她和好。可不知道怎么开口，外婆似乎看出我这几天忧心忡忡。

　　“然然，发生了什么事吗？这几天看你饭都没吃多少。”外婆担忧的望向我。

　　“我和方灵好几天没说话了，她生我气了。”

　　“朋友之间难免会有些矛盾，你哄哄她，总要有个人下个台阶。你把外婆昨天买给你的小蛋糕带给她。”

　　午休时间时，教室里特别安静，我看到她坐在座位上，我心里有些忐忑，我拿起了小蛋糕递给了她。

　　她朝我看了一眼，又低下了头，我坐在她旁边的座位上，还是不理我？我只好拉了一下她的胳膊，这是我们之间的默契，如果下次再吵架，拉胳膊代表我想和你和好了。

　　“不要生我气了，好吗？”我小声说道。

　　“早就不生你气了，只是你好几天不找我，我以为你不再和我玩了。”

　　那个午后我们在座位上分享了那块蛋糕，放学之后她拉我来到了她家里，我们聊了很久的天，谈到了未来，谈到了高考，谈到了大学。

　　“然然，我们要一直做好朋友，我们上一所大学好不好。”

　　我知道很难，我和她的成绩差距太大了，她的成绩很好，上一所重点大学没什么问题，而我勉强只能上个二本。

　　那是2006的夏季，没想到离别这么快，在升入高三的那一年，方灵要搬去城里住了，她们家算是云乡镇条件不错的。近年来，她父亲的生意做的越来越好了，来来回回的从城里跑到镇上也是不方便，将家里的老人接到城里去后，也将方灵和她的妈妈带过去了。

　　我能很清晰的记得那个暑假，知了没完没了的叫个不停，出门只能感到热气腾腾，仿若将人放在碳火里烘烤。

　　暑期补完课的最后一天，我们约好了第二天傍晚去爬山。

　　云乡镇的山不是很高，我们很轻松的半个小时就爬上去了，我递给她了一瓶水。虽说不累，可夏天的闷热还是惹了一身汗水。爬上山顶后，像是完成了一项很了不起的事一样，我们呼喊着，大叫着，仿佛能将那些压力通通发泄出去。

　　夜色渐渐袭来，晚霞笼罩在山头，天空中红的，橙的，黄的，揉作一团，好似被搅和在一起的颜料。

　　“真美啊，我好久没观察过天空了。”

　　是啊，学业的压力早就将我们困囿在那方寸天地中，关注的东西太少了。

　　“然然，我过几天要搬走了，你来送送我好吗？”

　　“小灵，这太突然了，要搬去哪里？很远吗”我的心情很失落。再美的风景好似黯然失色，我很生气，也很不舍。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了，过几天她走了，我们下次还能什么时候再见面。

　　可我不想破坏这种氛围，她肯定也是不想离开的，我想听她说为什么要离开。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我父亲做的服装生意吗，他在城里那边已经买好房子了，我和母亲都得搬过去了。”

　　“你要走了，可我还是很舍不得你。”

　　三天后，乌云密布，我来到了她家楼下，看着她和她的家人将行李搬了下来，我送给了她一张水冰月的拼图，这是她最喜欢的卡通人物。

　　“以后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我们就写信，好不好。”她拉着我的手告别，我点头答应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