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光同行》默佑

2、与光同下

　　回家时看到他坐在小区的健身器材上打PSP，轻轻的收回眼光，一步一步的经过，生怕惊扰出涟漪。
　　“飞飞。”
　　他跳下转盘走在她旁边，将PSP插在肥大裤子的侧面口袋里，“我跟你回家。”
　　“……”看了他一眼。“哦。”
　　“不愿意？不愿意我可以不去。”
　　“没什么不愿意。”
　　“其实我骗你的。我根本没有家里钥匙。”
　　用钥匙开门，他站在一旁等。侧歪着头注视着她安静的神情。
　　侧身请他先进。
　　“不说请进吗？”他站着不动，似笑不笑。
　　“……请进。”
　　叔叔的出差耽搁了，要后天还能回来。就这样跨越了整个的周末，恒长而独立的时空，丰盈得几乎透明。

　　周六，情人节。
　　但小区依然是安静的小区，家里也是如常的周末，安静得只剩呼吸。他大概早就出门了吧。
　　打开冰箱，拿了培根、黄油、面包、芝士、生菜、黄瓜、鸡蛋。做一顿丰盛的早餐兼午饭。
　　培根在油里嗞嗞作响，烹出让人食欲大振的味道，翻个面，让颜色更深。突然有了想唱歌的欲望。
　　唱得是机器猫的主题曲，词记不住找来古怪的词来代替，例如“咚得咚得滴滴咚……”，高音上不去时有些嘶声力歇，自己高兴就好。
　　夹着培根找餐桌，转身，高音歇止，培根啪嗒的脱离了筷子，反射的去接，烫到了手指，还是掉在了地上。
　　“早。”他坐在餐桌边，脸部线条细腻的轮廓。他说，早。
　　“……”
　　“有什么吃的吗？”
　　用手指捏起地上的培根，位置自墙角的垃圾筒转移到他面前。她捏着培根举到他面前，脸上微带几份埋怨。
　　笑意蔓延，从四体延伸到细小的末梢。他对着几乎贴到鼻尖的培根说：“蠢吗？”

　　下午的阳光晒得人大脑迟钝，眼前这一题看了足有十分钟。头疼得让她想敲自己。
　　“有什么不开心的，说出来让我开心一下。”
　　扯过她的书低头研究起来，模样认真的。栗色的短发在太阳下呈现出一种柔软的质地，酒窝停驻在最妥帖的地方，被时光过滤后的沉静，如同被分割成线的光源，漂浮微动的浮游。
　　题推回到面前，居然解出来了。
　　“你知道我的成绩不算太糟糕。”他说。
　　“你知道你的成绩不算不糟糕。”她看着题。
　　他笑了，气突破鼻腔，融化在耳边，“发现你挺幽默的。”
　　爸妈来电话嘱咐他们自己吃饭，不用等。可以叫外卖，钱在抽屉里，让她招待好他。似乎在大人的眼中，他们就是关系很好的青梅竹马。
　　可其实不是的呀。
　　拨通电话，等候时她问他吃什么。他说随便。
　　电话接通，她说，你好，我要两份随便。不等对方反应，直接把电话贴在他的耳朵边。
　　他接着电话，磕绊着说要两份盖饭。生硬的模样，早让她在一边笑翻天。
　　挂上电话，他说：“我有没有跟你说过？”
　　“什么？”他认真的模样让她也收起笑。
　　“你唱歌挺好听的……”
　　枕头扰乱空气中的尘埃，横在空气中搅扰了安静和离疏。
　　蠢吗？
　　讨厌。

　　红苹果被毛毛虫驻了洞，像痣一样无伤大雅。
　　香甜的苹果谁都可以分享。

　　中午休息时间，帮老师拿材料，通过走廊时他和朋友聚在男厕所的旁边。
　　“……我的梦想是统治地球。”东子说。
　　“做奥特曼吗？”
　　“不，我宁愿做怪兽。然后让我打死一个奥特曼就行。”
　　“蠢吗……”
　　均步走过，通过后才将压抑的笑释放出来。语文命题作文——我的梦想，亏他们想得出来。
　　“飞飞。”他叫住她，“需要帮忙吗？”
　　眼眸沉在浮尘里，投射在她身上，跨越了无数浮游，终于到达的彼岸。留存着下午午后的温度，撒下去，在空气中扎根，触角般地蔓延盘踞在根底。

　　高考的时间近了，由300天跳到了200天。这是她最后一次批考卷，之后会有更多的补习班、增强班。
　　批完回到教室，今晚就主攻语文和英语吧，看着这沉甸甸的书，肩膀就开始疼痛。干脆把物理化学的留下，剩余的题不多，做完再走。
　　有声响自然会抬头，看他出现在教室，没怎么想继续做题，思路很流畅。
　　他趴在她的桌上，对面看着她。手握成拳顶住下巴，说话时有些困难。
　　“为什么你总不理我？”
　　她想想说，“不知道应该怎样理。”
　　天色渐暗，夕阳轻披在这个不透彻的城市上，一层灰一层红，混杂的看不分明。
　　“就叫一声‘你好，南翔’很困难吗？”
　　“蠢吗？”
　　他噗地一声笑了，笑容像蒲公英散得到处都是。
　　然后，他们被看到时就是这样的情形。
　　瓶子里橙子色的橙子汁，被撞洒得到处都是。侵蚀在书本和笔尺间，迅速占领。甜橙的味道发酵出一种粘酸的质感，并不是所有东西被铺散开都是美好的。
　　只是……
　　眼前的人，发散着真切和妥帖，她的视网膜里填充着微甜。
　　始终无法完全否认——
　　她捏着书包，想起小宁的旁敲侧击，想起锦佳、丽丽的特殊注目。
　　“怎么了？”他走过来。
　　没怎么——只是笔记被撕开。
　　总比丢了要来得好。
　　她抬起脸，看他眼中最深的颜色，慢慢摊开的手掌心，被揉搓出折印的字条上扭曲传达的含义。
　　离南翔远点！
　　黑板上的倒记时记录着还剩100天，白色的粉灰漂浮在半空诡异的存在。白色的精神压迫，足已淹没了自己。
　　他捏过字条，指尖在不经意间划过她的手心，划过生命线。停留在生命的初始，时光和记忆交融凝固。

　　时光移动，挤走了那一点点微微浮现出的暧昧毛絮。
　　作业太多，时间太少，补习班围着大脑满天乱飞。连南翔都不能豁免的被按在了补习班里。书本和高考占据生命的全部，连便秘的时间都没有。谁也没空去记得，那曾经发生在粉灰天空下的事。
　　她还是她，永远的第一名，头永远呈45度俯角盯看着书本。
　　他也还是他，连读起书来都夺人眼球，招惹着一群人跟着他前仆后继。
　　如一个完整的弧圆，划过天际，完美的结局。
　　他依然叫着东子在厕所前聊天，锦佳和丽丽依然彼此看不过眼，小宁的一伙依旧八卦。压抑在紧张的学习中，单纯如一的持续着。
　　只是他们之中谁也不知道。他曾经问过她：你要考哪里。
　　“我只去清大。”
　　“好的。”
　　他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