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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慈悲美人 我贪心看了 ...

  •   玉蟒寨的山匪多是逃犯和穷凶极恶之徒,动起手来都是不要命的,偏今儿还死了个当家的,还是被个女子当着他们面杀了,对于玉蟒寨的来说不止是悲痛愤怒,还是耻辱,极大的耻辱,关于到玉蟒寨往后的声威。

      个个叫嚣着拿出看家本事,要将人剥皮抽筋。

      虽镖局是实打实吃这碗走南闯北的饭,有真功夫在手,可对上这种场面也少不得吃几分力,幸得高甸这帮江湖人个比个的凶悍,又有崇阿和风露顶在前头杀红了眼,这架打的才不算太难。

      可就算不难,那也是全然不敢分神的。

      因此当听后头传来愉悦的笑声时,一众人杀的充血的眼底都划过几分茫然。

      这阵仗还能乐成这样,心得多大啊。

      高甸一剑串了个山匪,抽空隙毫不客气道:“你们公子有病吧,这当头都能笑的跟鹅打鸣似的。”

      藏锋唇角微抽,看样子也想说点什么,但碍于那是自己雇主,只能选择攻击高甸:“....你读点书呢,打鸣的是鸡。”

      说完就意识到不对,忙找补:“我没有骂公子的意思...”

      崇阿一言不发,狠狠一刀劈向劫匪脖颈。血滋啦直往往冲,染红半边衣襟。

      藏锋一抖,默不作声离他远了些。

      涂君山毫不在意他的笑声传到了前头去,扶着窗框子肩膀可疑的耸动,姜雪茶忍无可忍,顺手拿起一块雪花酥丢过去:

      “笑不死你。”

      雪花酥恰好砸在墨青色狐裘上,涂君山也不恼,边笑边捡起来,道:
      “抱歉,我方才只是想起曾经喂过的一只狸奴,警惕心极强,喂了几次还冲我龇牙,一次不慎载到沟子里,雪团子变成脏团子,气的跑我跟前炸毛,抖我一身水。”

      姜雪茶怀疑他在骂她。

      只不等她细品,就见那病秧子举着雪花酥,朝她示意:“多谢。”

      然后当着她的面咬了一口。

      姜雪茶:“....”
      此人脸皮之厚,如天地之宽。

      人不与不明物种计较。

      她平心静气欲放下轿帘,余光却瞥见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她目光微凝:“何人?”

      涂君山靠在窗棂边,欣赏着前方的厮杀,享用着美人赐的雪花酥,惬意之余还能分心替姜雪茶解惑:“是先前在林中喊你鬼新娘,喊我阎王的三个路人。”

      姜雪茶蹙眉。
      他早就发现了。

      似猜到她所想,涂君山道:“无非就是寻个庇护,躲强盗的,跟一路了。”

      三人听到这里躲不下去了。
      你挤我我挤你的磨蹭着上前,其中一人被推出来,他气的用脸骂了番同伴,方转过头朝姜雪茶鞠礼:“姜小姐容禀,正如这位公子所言,我等没有恶意。”

      涂君山闻言终于舍得收回视线,扫了眼那人。新娘子先前虽报过姓氏,但他尚不清楚是哪个字,这人唤的过分熟稔了。

      姜雪茶亦疑惑:“你识得我?”

      果真见那人俯首又是一礼,语气郑重道:“在下正是从曲塘来,在曲塘,姜大善人的名号无人不知,在下汗颜,曾落魄之时亦受过姜大善人的恩惠。”

      涂君山面露讶异,大善人...
      养食人花的大善人?

      他‘嘶’了声,一本正经犹疑问道:“曲塘可只有一个姜姓,你瞧仔细,莫将这位小姐错认了去。”

      姜雪茶只觉手痒痒,合该寻把趁手的榔头来,敲了他脑袋。

      但她面上不显,而是露出几分怅然和悲痛,声音略低:“原是父亲故人。”

      那人忙告罪道:“小姐抬举,万当不得一声故人。”
      随即沉色看向涂君山:“公子慎言,在下先前远远听着并不确定,眼下得见姜小姐,方知没有错认,去岁冬寒,隆丘半数收成受损,百姓食不果腹,还有流民南下,是姜小姐不畏严寒日日出城施粥饼面,连续五十一天,日日不落,曲塘的百姓流民方才能活过那个冬天。”

      “这些年每逢天灾人祸,曲塘百姓皆能安然,全仗姜家慈悲心肠。”

      “姜小姐神女之貌,渡世之心,在下绝不敢忘。”

      涂君山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
      他捻着半块雪花酥静静看着方才跟他龇牙要食了他的美人,换上副慈悲面孔,温温柔柔道:

      “姜家虽有生财之道,却也承百姓之恩,理该有所回馈,同居一方天地,相辅相成,守望相助方得长久太平,实担不得渡世慈悲,闻之汗颜。”

      一番话说的涂君山都想为之鼓掌。

      更别提曲塘那人如何动容。
      他红着眼,声音已是哽咽:“姜大善人与姜小姐都是顶顶好的人,可苍天无眼,竟叫姜大善人早早仙逝,姜大善人出殡那日曲塘百姓都在,在下也有幸送了姜大善人最后一程,以姜大善人生前功德,必能登仙极乐,还望小姐节哀。“

      姜雪茶苦笑道:“多谢宽慰。”

      那人亦是苦叹一声:“只是送姜小姐出嫁后,姜宅空了,曲塘也好像失了心脉般,不复往日热闹,在下便也待不下去了,打算重操旧业走行商,没想到竟会在此处遇上姜小姐,又承一次庇佑,何其有幸。”

      姜雪茶眼里闪过一丝怅然:“家父临终托孤,遗命实不敢违,只得告别父老乡亲,远赴京城,然姜家祖业仍在曲塘,有管家心腹操持,说不得哪日还是要落叶归根,只待将来再有相聚日。”

      说到此处便停住,不欲多提,抹了抹泪,话锋一转:“雪愈见大了,没个遮挡总不成,最后一辆马车里嫁妆装的少些,若几位不嫌弃,可去挤一挤,避避风雪也好。”

      那人连忙推辞:“万不敢登小姐车马。”

      姜雪茶望着他,眸中仿佛带着泪光:“千里遇同乡,难得的缘分,大哥权当作为娘家人,再送我一程。”

      同乡人猛然抬眼,与姜雪茶对视两息,哽声郑重拱手应下:“在下荣幸之至。”

      待正要离开,姜雪茶又叫住他,从花轿里递出一碟雪花酥:“前头一时半会料理不完,你们先垫垫肚子。”

      涂君山默默看了眼自己手里的雪花酥。
      怎么还区别对待。

      同乡人踌躇之后,上前双手接过:“在下恭敬不如从命,多谢姜小姐恩义。”

      随行二人亦真心实意同他一并向姜雪茶致谢。

      目送三人远去,姜雪茶收回视线,目光柔柔的落在涂君山身上。
      涂君山正将剩下的雪花酥塞进嘴里咀嚼,慢悠悠与她对视半晌,优雅颔首:

      “小姐高义,在下自愧不如。”

      姜雪茶美目不转。

      涂君山遂清了清嗓子,坐直,揖手:“美人慈悲心肠,是在下狭隘,给小姐赔罪。”

      姜雪茶受用,略颔首柔声道:“涂公子谬赞。”

      涂君山垂眸似乎在隐忍克制着什么,再抬首,面上已恢复平静,虚心求问:“敢问慈悲美人,小姐之姓,为何字?”

      他说话中听,姜雪茶也愿意答他:“炎帝以姜水成...”
      她不知想到什么,忽而顿住,目光盈盈望着涂君山,仿佛意有所指:“亦或者,姜太公钓鱼。”

      愿者上钩。

      涂君山眯起眼,迎向美人仿佛带着钩子的眼神。

      胆大包天。

      眼神正胶着时,忽而有什么从前方飞来,二人的目光同时追随而去,只见一截断臂落在花轿与马车之间,粗布麻衫,血肉淋漓。
      空气大约寂静了五息...

      姜雪茶反应过来什么,道:“好可怕。”

      然后拉上了轿帘。

      涂君山:“...”
      但凡语气里带丁点感情,他都能信。

      “对了。”
      轿帘突然拉开,姜雪茶目不转睛盯着他:“先前你答应看我一眼帮我度过这关,现下还是动了手,这账如何算?”

      涂君山没想到还要算这笔账,想反驳一时又寻不出合理的由头,只能道。

      “姜小姐想怎么算?”

      “你本欲舍全部家财保我,现下看来你的家当是保住了,我也不是劫匪,不贪心,不多要,就勉强收你两百两,就当不打不相识,交个朋友。”姜雪茶道。

      涂君山看着美人一副善解人意施舍恩赐他的姿态,舌尖顶了顶牙,气笑了。

      “姜小姐还不如去抢呢。”

      姜雪茶闻言若有所思看向前方,又快速瞥了眼他后头的马车,似乎真在斟酌抢劫的可能性。

      涂君山:“…”
      涂君山没脾气了,狠狠吸一口凉气:“行,两百两。”

      “得亏小姐生得一副好样貌,否则这样交朋友,会丢命的。”

      姜雪茶也盯着他认真道:“美人获得些优待是应当的,否则,我可能会真抢。”

      涂君山听她将抢劫都能说的如此婉转悦耳,佩服点头:“首先,谢小姐赞美,其次,姜大善人一定有超世之才。”

      姜雪茶权当听不出他的讥讽:“小女替家父谢过涂公子谬赞。”

      她没开玩笑,他但凡长的不那么好看,她真的会考虑趁火打劫。

      这场雪下起来就没停,雪花落在血迹之上,很快就融化不见,直到花轿马车顶上不知何时覆盖上薄薄一层,战斗终于结束。

      山匪六十二,除逃跑一人外,尸体一具不落。镖局有几人负伤,但都无性命之忧,高甸等人身上的血迹多是山匪的。

      “托崇阿公子,风露姑娘的福,我方大获全胜。”藏锋神色愉悦的朝二人谢过,带人将尸体清理至路边。

      风露看向崇阿:“对对账?”

      崇阿:“十八。”

      风露眼睛一亮:“二十。”

      “我赢了。”

      “一个人头十两银子,一共二十两。”

      崇阿一怔:“…比前没说。”

      不等风露开口,六花就插嘴道:“这是我们定的规矩,风露姑娘莫不是忘了同人说清楚,那可别怪人不认。”

      风露轻蹙眉头,似乎在回忆她有没有提前说清楚,崇阿沉默片刻,折身道:“我去取银子。”

      六花笑着摇头。
      涉世未深的年轻人啊,长点心吧。

      涂君山正慢悠悠数着银子,见崇阿回来,扫了眼他:“可有受伤?”

      “小伤。”崇阿看了眼他手里的匣子,喉头微动:“公子,我……”

      “怎么了。”

      崇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一看跟着他过来的风露,发现没有退路,只得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道:
      “我输了二十两银子给风露姑娘。”

      涂君山动作一顿。

      他抬头望了眼崇阿,又看一眼血糊了半边脸的风露,再瞥了眼趴在花轿边笑盈盈的慈悲美人:“……”

      一阵静谧后,他默不作声的将才取出来的二十两银子又放回匣子里,递给崇阿:“给姜小姐。”

      崇阿忙道:“是二十两。”

      却见他家公子皮笑肉不笑:“我贪心看了眼新娘子,赔偿两百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慈悲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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