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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托孤寻夫 鬼新娘?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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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六,宜嫁娶。
山峦层叠,迷雾缭绕,森密阴冷的山间时有野兽呜鸣,更衬托的阴寒可怖,官道上三五寥寥行人结伴壮胆,呼着白气抄着手埋头疾步前进。
“这山里也忒冷了,必须在天黑前找地方落脚。”
“走快些,天黑前说不准能下山。”
夜里在这山里头不被冻死也得喂了野兽。
忽而,丛林中有唢呐声传来。
几人止声,一人疑惑询问:“你们有听见什么没?”
“听见了,像是唢呐声。”
“这一带没住人,怎有人吹唢呐。”几人边交谈边回头望。
迷雾太厚,起初什么也瞧不见,但唢呐声却越来越近,似乎正在靠近他们,听得格外瘆人,不多时,就见迷雾中好像凭空出现一抹红色轿顶,那轿顶上还高悬着一颗铃铛,可铃铛明明在随着轿顶晃动,却没发出任何声响。
在深山野林,这一幕怎么看怎么诡秘惊悚。
一行几人俱都面露惊恐,腿肚子直打颤,有人生怕是眼花自己吓自己,揉了揉眼睛,那红色却更清晰了,遂白着脸抖着嗓音问:
“你你们...看看见了吗?”
山间兽鸣已不知何时消失,天地之间只闻唢呐声响,恐惧直窜天灵盖,偏随着阵阵阴风,迷雾略散,以至于视野更清晰,几人瞳孔肉眼可见的放大。
那竟是一顶花轿飘在雾中!
隐约可见身材魁梧的轿夫,国字脸,八字眉,一脸凶相,比那地府阴差半点不差。
“是鬼...鬼鬼新娘!”
“鬼新娘来了!”
“快跑啊!”
惊惧尖叫声吓得林间鸟雀乱窜,几人哭天喊地不要命的奔跑,然就在这万分惊悚可怖之际,为首那人突然僵直身子,不动弹了。
“你作甚呐!”
“快莫吓人,要了命了。”
却见那人惊恐盯着前方,唇角直哆嗦:“前...前前面....”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他们的左前方有数根红色绸缎在风雾中飘荡,高头大马开道,随后是一辆挂着红绸的马车,车壁之上坠着一个紫色云朵流苏风铃。
迎风而晃,不响。
马车旁身材魁梧的壮汉腰间系着红绸缎,手中铜锣用力一敲:“叮!”
清脆的铜锣响击破了几人最后的心理防线。
“啊!”
“啊啊啊!”
凄厉的尖叫冲破云霄。
“阎王娶亲!”
“阎王来娶亲了!”
花轿陡然一顿。
粗犷的轿夫面露惊恐,吓的脸上横肉直颤:“阎阎阎王…来抢亲了?”
花轿剧烈颠簸中,新娘子被晃醒,朦胧酥软的声音隔着盖头传出:“什么阎王抢亲?”
行在花轿旁一袭粉色罗裙,样貌娇俏的女子仰头回禀道:“小姐,我听前头有人喊鬼新娘,阎王娶亲。”
她双目黝黑灵动,压不住的兴奋:“这深山野林一路行来确有几分阴森,莫不是真有鬼?”
花轿里安静了下来。
似乎在消化眼前的境遇。
而另一边的队伍也停下了。
高头大马上模样俊俏的青年凝神望着前方细细听了动静,蹙眉调转马头至马车旁,禀报道:“公子,前方好像有人遇上鬼打墙了。”
马车里安静了片刻,清浅的嗓音才传出,带着几分疑惑。
“鬼打墙?”
“是,我见前头有几人毫无章法的乱扑,表情甚是惊恐,嘴里还喊着什么鬼新娘,阎王娶亲。”青年面露不解道:“进山前我特意打探过,只听说山里有土匪出没,没听说这一带闹鬼啊。”
马车里这回安静的更久。
半晌,传出几声咳嗽:“去看看。”
“是。”
与此同时,花轿旁的娇俏姑娘同新娘子道:小姐,您先在此稍后,我去看看。”
新娘子柔声道:“小心些。”
娇俏姑娘却眨着双黑眸问:“小姐,要真是阎王来抢亲,我能杀鬼吗?”
粗壮的轿夫和护卫闻言俱是虎躯一僵,目瞪口呆盯着那位不知道在兴奋什么的姑娘,只觉一股寒气堵住嗓子眼,他们这到底是接了个什么单!
她们真的需要他们保护吗?
新娘子沉默几息后,声音柔和:“风露,别吓人,世间哪有什么鬼。”
便是有,也是人心中的鬼。
风露颇为遗憾的喔了声。
“你们保护好小姐,我去去就回。”
说完,人一阵风似的消失在了雾中。
前有阎王,后有鬼新娘,路被堵的死死的,那三个行人只得连滚带爬挤成一团躲到了树后,俱是闭着眼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列祖列宗在上,后辈虽未给家族增光,却也不曾作孽,求列祖列宗保佑。”
“别吃我别吃我。”
“百鬼勿近,诸邪退散。”
“阎王在哪里?”
就在他们的恐惧到达顶峰时,一道嗓音从他们头顶传来,几人本能的睁开眼,缓缓仰头,便见一张分外娇俏的容颜在他们眼前放大,像极山中艳鬼:“啊啊啊女鬼啊!”
“我生来多病阳气不足别找我啊啊啊!”
“救命啊,救命啊 。”
“别吃我别吃我。”
风露歪着头一脸不解的盯着几个在地上疯狂乱爬的人。
她长的像鬼吗?
风露想了想,从腰间取出镜子照。
看着镜中漂亮的容颜,她满意的笑了笑。
今天也很美。
哪里像鬼?
殊不知在几人眼里,她这一行为更显诡异,一时间吓的嗷呜惨叫,边求饶边往后爬,猝不及防摸到一双黑色长靴,慌忙抬头却见他们面前不知何时立着一位俊俏青年,对视间,他居高临下问:“哪里有鬼新娘?”
几人瞥见他腰间的红绸,发出了惨绝人寰的尖叫:“鬼差啊啊啊!”
而后终于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刺激两眼一番晕了过去。
没晕的也装晕。
青年:“....”
鬼差?他?
“你是谁?”
突然,树后冒出一个脑袋,梳着双发髻,发髻一侧簪着一朵很大的海棠,容色粉里透红,黝黑而清亮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他。
手里还捏着一把铜镜。
青年吓的倒退了一步。
手同时按在刀柄上。
“问你话呢。”
风露从树后走出来,细细打量他:“你就是阎王的鬼差?和人长得也没什么两样嘛。”
确认对方是人,青年无声呼出一口气。
他从不信鬼神,可见她第一眼时,他有那么一刻竟当真以为遇见了鬼,因眼下情景氛围烘托所致,也因她的模样与传说中的山间艳鬼如出一辙,过分的漂亮。
“我是人。”
青年镇定道。
风露闻言颇感遗憾,随即低头看着地上几人:“人,你将他们吓晕了。”
青年抿紧唇。
有没有可能,她也出了力。
这时林间起风,树叶窸窣,迷雾被吹散了些。
二人也逐渐看清了对面。
一阵诡异的死寂后,有什么东西豁然开朗,风露皱着一双黑眉,恍然大悟:“所以,他们喊的阎王娶亲,和鬼新娘说的是我们两支队伍。”
青年面无表情的消化着他们被当成鬼的事实。
两厢无语半晌,青年取出一包碎银子给了地上几人:“我们不是鬼,我家公子进京认亲,意外吓着你们,很抱歉,这些权当赔偿。”
言罢朝风露略颔首折身离去。
风露目送他背影走远,一低头对上地上一人半睁开的眼睛,她灿烂一笑,分外甜美:“既然是阎王来娶亲,阎王那边赔了银子,我们家新娘子就不用赔了吧。”
那人此时完全不敢欣赏美貌,两眼又是一闭。闭眼前抓紧了那包碎银子。
风露回到花轿旁,将这场乌龙说给新娘子听,新娘子无甚反应,轿夫和护卫俱都松了口气:“原是把我们当鬼了,我就说嘛,哪里真有鬼。”
“便是有,也硬不过老子手里的大刀。”
风露笑盈盈看着几人。
方才被吓成结巴的是谁?
众人心虚,不敢与她对视,迅速转移话题:“新娘子,天色不早了,我们得尽快走出这片山,不然夜里还得和野兽抢地盘。”
此时,阴风拂过,轿帘被掀开一个缝隙,露出新娘子半张雪白美丽的脸庞,染着丹蔻的纤纤玉指正压着手中被风吹开的册页,红唇轻启:“好。”
画面实在过于美了。
但在这种情形下,越美,越瘆人。
众人赶紧转头不敢再看。
不怪那几人误会,换成他们,此情此景,怕也要以为是遇了鬼。
队伍启程,继续前进。
此处是岔路汇合处,两支队伍从不同城镇而来,都要往官道去,恰在路口撞上。
此处山间官道只容得下一辆花轿或者马车通行,两边队伍都太过于长,若让了行要耽搁许久,天色不早了,谁也不想在这野林里待着。
两边各派略善谈判的壮汉上前进行友好交涉,未果。
谁也不同意让道。
僵持中,风露若有所思瞥了眼马背上的青年,抬了抬下巴:“喂,人。”
“就是你。”
“我们单挑,谁赢了谁先走。”
青年微一蹙眉,还来不及应答,就听对面送亲队伍中传来一阵喝彩和叫嚣:“好,风露姑娘威武!”
“巾帼不让须眉!”
“喂,小子,你怎不说话,该不是不敢应吧。”
“我们风露姑娘的剑可是沾过血的,对付你这样的小白脸绰绰有余。”
“要是怕了我们风露姑娘,就赶紧让道。”
青年正欲张口,自己认亲队伍这边的人已经炸锅了。
“怎么说话呢,谁小白脸?”
“我们公子那可是杀人如麻的。”
“谁怕谁啊,只是这位姑娘貌美如花的,伤着划着可就不美了。”
青年:“?”
他杀人如麻他怎不知。
镖师凑近他低声解释:“出门在外,名头越凶,越无人敢轻易招惹,便能规避些麻烦事,公子莫怪。”
“我们先吓唬吓唬。”
青年看着朝他挑眉挑衅的姑娘:“…”
似乎并没有吓唬到谁。
他转头看向马车请示。
众人纷纷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被保护在中间的那辆十分奢华的马车车窗从里推开一个小缝,似有人在朝外头看,隐约听见几道咳嗽声,不多时,清润温和的声音传来:
“崇阿,别伤着人家姑娘。”
声音好听极了。
但也挑衅极了。
新娘子翻册页的动作顿住,纤细手指轻挑开车帘,不动声色朝马车瞧去。
崇阿得到命令,拔刀从马背上一跃而起:“得罪了。”
风露勾唇,抽出腰间利刃。
送亲队伍的络腮胡护卫这才回神,气的扬声喊道:“风露姑娘,揍他!”
那‘阎王’听着病恹恹,却是个用软刀子呲啦人的。
可不就是阴阳怪气嘛,谁不会似的。
“风露姑娘,手下留情,可别伤着人小白脸的脸了。”
“崇阿公子,可要怜香惜玉啊!”
两边叫阵声不绝于耳,响彻山涧。
先前被吓晕过去的几人陆续醒来,最后醒来的那一个见这等阵仗,吓的直哆嗦:“这是怎怎怎么了?”
正看热闹的人头也不回,言简意赅解释:“‘阎王’和‘鬼新娘’打起来了。”
“啊?”
“这是‘阎王’赔给我们的受惊费。”
那人将已经分好的银子递给他,扒着树根继续看热闹,没管那人捧着碎银子如何哆嗦。
刀剑声叮当响着,刀若惊龙,剑气如虹,竟是旗鼓相当。
崇阿十分意外。
他没想到还未进城竟已经遇上这样的高手。
风露脸上也没了笑意。
助威的声音不知何时停下,两边的人都看了进去。这可真是好一场精彩绝伦酣畅淋漓难得一见的战斗。
可随着时间流逝,眼看天要黑了,络腮胡护卫骤然回神,喃喃自语:“我怎还看入迷了,这么耗着可不成啊。”
野兽贼难对付。
他们必须得赢!
他一思索后,试图扰乱崇阿:“那个,您是叫重公子吧?您别这样较真啊,出嫁为大,误了吉时可就不妙了,阁下只是去认亲,不防行个方便,如何?”
崇阿不为所动。
络腮胡护卫粗声笑着继续道:“要我说啊,我们在这荒郊野林相遇也是缘分,阁下被认作阎王娶亲,我们新娘子又被误以为是鬼新娘,啧,还别说,我方才乍一看也还真以为是新郎官来迎亲呢,这说起来也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两边人都怔住:“.....”
这是怎么扯到一家人上头去的?
那络腮胡护卫朝自家人挤眉弄眼一番,开始胡说八道:“这么算起来,‘阎王’给‘鬼新娘’让让路也是应当应分的,诸位说是不是啊?”
他这话一出,崇阿的刀偏了几寸。
送亲队伍的人立刻察觉到,紧跟着喊道:“是啊,说的对。”
“‘阎王’殿下就大度一些,让让新娘子呗。”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和新娘子抢道,岂不失了风度?”
崇阿的手又抖了抖。
这哪里来的江湖草莽,真不要脸。
认亲队伍的镖师见他们耍阴招,立刻来了劲儿:“嚯,这是和我们比脸皮厚?”
不等崇阿阻止,就听一镖师高喊道:“照这么说,‘鬼新娘’是我们阎王殿下娶的喽,那何不就在此拜了堂,才好有名头让路嘛。”
“是啊是啊,让‘鬼新娘’出来拜堂呗。”
这些人常年行走外头粗言粗语浑说惯了,平素调侃胡言也是脱口而出,也料定姑娘家会羞怒骂他们,可却见风露的剑抖都没抖一下,反倒是崇阿屡屡失误,回头斥道:“不得胡言!”
他早说请这些镖师不靠谱,崔嵬偏生不听,公子也由着他。
瞧瞧这说的都是什么浑话。
几个镖师则面面相觑。
“这姑娘心性好生稳。”
风露紧盯着崇阿,不放过他丁点错处,打算一击制胜。
就在这时,林间传来几声咳嗽,那道温润的嗓音再次响起:
“在下观贵方送亲队伍,不似寻常家丁护卫,连抬轿的轿夫都是练家子,在下若没猜错,诸位应是江湖出身?”
“恕我冒犯,头一次见江湖人送嫁,乍一瞧,倒像是以送亲掩人耳目的劫匪强盗。”
送亲队伍的护卫都变了脸色。
这‘病阎王’骂的真难听。
他们是做正经生意的,谁他妈是强盗劫匪!
风露眸色一冷,瞪向马车。
正是这片刻分神,崇阿的刀已至跟前,她忙抬手阻挡,正要开口回击,却听身后传来她家小姐温柔的声音:
“公子好眼力。”
在场多是粗汉子,乍一听如此清软的音色,只觉如仙乐入耳,不约而同望向花轿。
包括崇阿的动作都滞了一息。
风露听自家小姐开了口,便一心放在打斗上,抓住崇阿的破绽便毫不留情的一剑刺去,却被他及时用刀背挡住,颇有些惋惜道:“公子,专心些。”
而后众人只听新娘子叹息一声,用清柔悦耳的声音娓娓道来:“家父上月因病故去,留小女一人在世,家父临终前托孤,为小女寻了夫家,又略为小女备下薄产嫁妆,小女担忧路途遥远,遭遇匪徒便不美了,这才花重金请江湖高士护送一程。”
众人听罢心底不由升起怜惜之意。
真是个苦命的姑娘啊。
“我观公子马车乃是金丝楠木制成,车身以金钿相配,该是非富即贵,应是用的起家丁护卫,可公子队伍中除了那位正在打架的崇阿公子外,全是镖师。”
“恕我无礼,头一回见认亲请镖局护卫,不免让我想起一桩曾经听过的案件,说是有人专寻那曾经丢失骨肉的人家,提前摸清底细,鸠占鹊巢以谋夺家产。”
阴风徐徐,林间一阵死寂。
镖师互相对视一眼,若有所思望向马车。
崇阿气的气息都乱了:“休要胡说!”
风露当即一剑劈去,逼的他倒退几步,唇角渗了血,风露歪了歪脑袋,笑道:“我说了,公子打架要专心。”
不给崇阿反应的时间,她摸出腰间银针朝他穴位射去,崇阿余光瞧见空中银光闪过,暗道不好,急急飞身躲过,回头果真见树干上几根银针没入半截。
他心中愕然。
她内力竟如此深厚。
“啧,又叫你躲过了。”
崇阿抹了唇角血迹,沉色看着她,握紧刀柄。
京城果真是卧虎藏龙。
众人心思各异时,突听有人抚掌笑道:“小姐这故事讲的精彩。”
奢华的马车车窗再次被推开,露出半张惨白绝美的侧脸,他一手搭在车窗上,一手以拳抵唇低咳嗽几声,声音温润道:
“只可惜在下命薄,时日无多,再多钱财也是空,余生惟愿在最后的时光与家人共享天伦之乐,便足矣。”
众人闻言一怔。
原真是病秧子。
“不过,在下病重无可作假,但小姐所言都是一面之词,不知小姐从何处来,嫁的是哪家,在下对京城诸家略有了解,说不定,还是亲戚呢。”
“若是如此,那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
新娘子无声勾唇。
这是遇着对手了。
她将手中册子卷起,挑开轿帘,同样只露了半张容颜,肌肤似雪,朱唇皓齿,足可见其倾城之姿。
却听她语调轻缓,带着几分期待:“果真?我从姑苏隆丘曲塘而来,家父姓姜,夫家乃京城忠平伯府长公子,不知公子又从何处来,要去哪家认亲?”
“说不准,还真是不打不相识呢。”
镖局众人闻言皆惊,有人小声道:“竟是伯爵府的新娘子。”
虽然他们没听过忠平伯,但伯爵府绝非他们这些人能得罪得起的。
镖师探头一商议后,低声同马车里的公子道:“公子,要不,我们让一让?”
却见公子略一沉思,语气遗憾道:“抱歉,我也是头次回京,尚不知家中是否与忠平伯府有无往来。”
“不瞒小姐,我从徽州玉泉而来,此去是往恭亲王府认亲。”
这话一落,不止镖师震住,扮作护卫的江湖中人也都愣了神,安静半晌,有人忍不住低声道:“新娘子,我们的名号好像报低了,要不重新报个?”
络腮胡护卫没好气斥道:“憨货!”
“亲王府往上那是皇妃,冒充皇妃是要砍头的,你想死不成。”
那人惊道:“那他们来头也忒大了。”
“该不是编来唬人的吧。”
‘鬼新娘’,也就是姜雪茶微蹙眉头。
据她所知,恭亲王府早年的确丢过一个孩子,且寻常人也不敢攀扯亲王府,难道他真是恭亲王的儿子?
但不对啊。
姜雪茶若有所思道:“公子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二十八年前恭亲王府的确丢过一位公子,只那时那位公子已有十岁,算一算,如今也该是三十八岁了,可我观公子年纪尚轻——”
“您怕不是没调查清楚底细?”
‘病阎王’,涂君山闻言轻笑。
这还是在暗指他要去鸠占鹊巢。
不,是明指。
“小姐所说的那位恭亲王府的长子,正是家父,家父病逝时才告知在下身份,留下遗命,要在下回京替父尽孝。”
姜雪茶闻言讶然:“呀,隔一代啊,这种亲怕是不好认呢。”
“且我听说当年丢失的那位公子是外室所生,可如今亲王府有正妃在堂,这…都过去二十八年了,公子可要小心啊,别亲没认成,您先病猝了。”
崇阿唇角微抽。
这位新娘子的嘴真是不饶人。
涂君山眸中渗出一丝冷意,将车窗再推开些朝花轿瞧去,可隔的太远,他只隐约能看见半张脸以及那张朱红的唇。
嘴真毒。
像是才喝了鹤顶红。
“罢了,公子的身世的确令人唏嘘,风露,我们让道。”姜雪茶温柔体贴的同风露道:“我们还有大把时光,不差这一两日的,便是错过吉时也等得起,可这位公子病的重,耽误不得。”
风露听话的收起剑。
崇阿面色铁青的瞥了眼花轿方向。
这新娘子莫不是才吃了砒霜,温温柔柔的句句戳人肺管子。
他冷脸收刀转身往回走,背后却寒风突至,刀未及出鞘,剑已经架在他脖颈。
涂君山提醒的话将到嘴边,被迫咽回去。
输赢已定。
崇阿侧首皱眉:“你们小姐已经让行。”
风露轻笑:“公子,这叫兵不厌诈。”
又闻新娘子柔声道:“承让了,恭亲王府的...小公子。”
竟是联手耍诈。
崇阿不敢置信,气的面无表情,拳头捏的咯吱响。
涂君山无声摇头:“崇阿,回来吧。”
“愿赌服输。”
崇阿垮着脸走到马车旁,垂着头:“对不住,公子。”
“无妨,吃一堑长一智。”
涂君山瞥了眼被雾包裹的花轿,唇角微扬:“美人多带着刺,莫被美色所误。”
崇阿握紧刀柄:“我记住了。
他会记住今天,并引以为戒,日后绝不轻信于人。
尤其是漂亮的姑娘。
见两边决出胜负,躲在树后看热闹的其中一人转头盯着花轿若有所思:“曲塘姜姓,上月病故...那不就是姜大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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