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狐》灯火暖归舟

3、现狐其三

　　年后的几天，宛狐工作的酒馆复工了。老板娘盘算着这时候人少，决定让宛狐将里里外外的厅堂打扫干净，最好犄角旮旯里也不要留一点灰。看着少女不住地打哈欠，考虑到开工早了，想必是没从假期中缓过来，小孩子嘛，肯定是没休息够，老板娘这么了然地想着。实际上，少女在前天得知要开工的时候，愣是两天都没睡好，眼下挂着有些发青的黑眼圈。本着新的一年，新的改变，老板娘捋捋垂在耳边的碎发，开始了对员工的“怀柔政策”。老板娘向一脸困意的少女勾勾手指，神秘兮兮地示意她凑过来，宛狐会意将脸贴过去。外人来看，两人极为亲密地贴着交谈。
　　“今年开工是早了些，但可要好好干啊。”
　　“你晓得啷个为什么嘛？”
　　“我跟你算算，今年开工有个大单子，前两个月开的薪水是这个数。”眉飞色舞地说完后，还用右手比了个“六”。
　　少女一边听着，连困意都去了大半，心里乐开了花，但是脸上却还是绷着一脸平静的表情，故作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搞得老板娘都不禁暗自腹诽：“现在的小孩子还真是情绪稳定哈，果然么，年轻人心理素质就是好啊。”女人看向提桶准备上工的少女，朝着那个方向竖起来一个大拇指，朝宛狐眨了眨眼。
　　接着撸起两边垂下来的袖子，提了桶清水，就在大厅硕大的柱子间来回穿梭。过了一会儿，工作状态又从云霄跌落，疲惫感蜂拥上来，还是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地前行，想起来自己挣的那点窝囊费有点心酸。甩甩头，接着干活去了。
　　二楼对角的包间内，俊秀的男子目光深沉，紧抿着唇，望着少女到处忙碌的身影像是在想些什么，而后又快速回过神来，低着头，凝视着手中的瓷杯，不自觉地摩挲着器皿光滑的外壁。看上去，男子的年岁并不大，约莫着二十上下的样子，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惹得楼下弹琵琶的少女都看得有些出神，不由得按错了几个音。由于男子总爱抿着唇角，看上去就像是在笑，举手投足间好像有着一种说不出的风流气质。这大概就是所谓“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了。
　　这男子一身的暗红色云纹长袍，无论衣领还是袖口处都用黑色的光面缎子过度，再在上面用金线为主体银线为勾勒绣了些寓意吉祥又时髦的图案。整件衣服粗看上去虽简单，但凡有这方面经验的绣娘都能知道寻常人家可穿不起这样的衣服，像这样的衣服，简洁处隐隐约约地流露出的低调奢华感，定然只有非富即贵的世家子弟才穿的起。这样的衣裳若是别人穿起来，难免有些浮夸，在男子身上却是意外的合适。男子却浑然不觉自己的美貌似的，彷佛与世隔绝般自顾自地饮酒。
　　连上菜的小厮都忍不住拉着伙伴感叹，“不知这是哪家的公子贵人，竟生的这样好，今日见了才知什么是’玉面郎君’呐。”
　　“可不是嘛，连小萍姐姐看了都有些出神呢。”一边立着粉面桃腮的粉衣少女拿着鸡毛掸子清理着架子上落的灰尘，一边回头和小二打扮的少年道。看着堂内客人少，便聊了起来，粉衣少女看着眼前已经变得一尘不染的架子，琢磨着还能干些什么打发时间，和旁边的少年的话题戛然而止，像是想到什么一般，在大厅内环视一圈，终于锁定了身量修长的蓝衣少女。
　　连忙拉起身边的少年就往那边去，嘴里叨叨着“我两光顾着聊天了，也不知道过去帮一把小狐姐姐。”快步就到了宛狐身侧。宛狐此时还在神游呢，全然不知身旁多了人，像是麻木的机器一样运作着。
　　“嘿，”粉衣少女悄悄绕到宛狐身后，一边用眼神示意伙伴不要出声，一边悄悄地伸出双手从后面搭住宛狐的肩，接着将两人的距离拉近，在蓝衣少女耳畔“扮鬼”吓唬道。
　　“……呼……是小桃啊”宛狐一只手拍拍胸口，一只手戳戳粉衣少女嫩滑的脸蛋故作嗔怪道，“你呀你呀，可吓死我了……“看见好友的瞬间，宛狐脸上恢复了活力。果然小桃的脸蛋就是世界上最治愈的东西。我戳戳戳——
　　“呜呜呜……小狐姐…….你就…放过…窝吧。“小桃被宛狐这么当面团子似的戳来戳去都有些口齿不清了。”欸呀欸呀，傻大个——“眼见宛狐迟迟不停手，小桃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同伴，小二小飞憋着笑，愣是看了半天才上前劝两人停下。惹得小桃频频朝他扔眼刀子。被叫停的宛狐只好作罢。
　　三人陆陆续续地忙活起来，主要是由宛狐和小飞分了两个大块的工。小桃么，来回穿梭在两块大区之间，这边帮帮，那边帮帮，中间穿插着摸鱼，像是车轱辘似的两边跑个不停。
　　正厅前少女从台面的屏风后款款而出，带着些腼腆，抬手将琵琶平放在腿上一边细细抚弄着一边拽着琴头的轮轴，就这样来回在琴弦上来回拨弄，少女将身体向前一倾，侧耳聆听着音调。将气息一凝，缓缓垂眼，抱着琵琶，开始了弹奏，左手指腹用力，右手在面板上来回翻飞，泠泠作响。小萍最常弹的是《阳春白雪》而今日却选了《采茶扑蝶》、《如梦》、《寄西塘》等几首叫富有情调曲子，少女翠绿的裙袂在地上微微摆动，彷佛晨间荷叶上那些令人怜爱的露珠，几曲过后，宾客渐渐多了起来。无人不驻足倾听，宛狐看着小萍手中的琵琶，眼中闪过细碎的光点，感觉小萍抱着它的时候那种专注的沉溺感也让她心驰神往。少女情怀并非总是春，少女的胸怀可以是山，可以是海，也可以是梦的追逐。大珠小珠落玉盘，零丁作响的乐声戛然而止。此时无声胜有声。绿衣少女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不紧不慢地退回了幕后，小桃喜欢到处乱窜，直接走着走着走到了幕后的狭间。
　　外头锣鼓喧天，浓墨重彩的狭间里烛火摇曳，戏角们你方唱罢我登场。
　　趁着四下无人，两位少女坐在箱子上咬着耳朵，显得姿态好不亲昵。
　　“萍儿姐姐今天可看见那位大人了？”看着绿衣少女的耳垂，小桃心跳直快，由于与距离太近，温热的气息全都喷洒在少女的耳廓上，感觉像被羽毛挠了痒痒，脸忍不微微住往里回收。许是想到了什么还是对面的呼息太过强烈，脸突然炸开了一样，红温上了脸。绿衣少女仓促地低下脖子，点了点头。 好友心里藏不住事，小桃打趣道着“你这不就叫‘曲有误，周郎顾’哈哈哈哈”不加思考的说了出来。使得小萍本就红的脸，更红了。两人就开始互相笑起来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