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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杀人魔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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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黝黑粗糙的大手一把撕下城墙上的画像,老李头对着通缉令上的人像啧啧称奇:“画得可真好,比仙女长得还俊!”
“怎么说话呢,干这事的能是仙女?是妖孽吧!”围观者乐呵应道。
这几日,平洲到处都贴满了这个跑到童子峰上灭了人家九星宗满门的杀人狂魔的画像,武林名士们合力给出了史上最高的赏金捉拿此人,三千两,生死不论。
九星宗虽不是什么大门大派,可这家伙一人就灭了人家一派,实在是骇人听闻。众大拿深知绝不可将此恶徒留于人世。
传闻说这杀人魔只身一人,手无寸铁敲开了山门,没人看见他究竟用了什么兵器,只知道不过一日的功夫,童子峰上已是尸横遍野,只留下了个孩子,在逃出后第一时间画出了那魔人的模样。
没人知道他姓甚名谁,也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要杀人,就好像他是地府上来索命的,无需向凡人解释缘由。
有人说他是修炼了魔功的邪教弟子,每杀一个人,都会挖出心脏吃掉增进内力。
也有人说他其实修的是合欢功,听说了九星宗全是男人,就想去童子峰上找如意郎君双修,却不料山上全是正人君子,被拒绝后恼羞成怒,给人家全杀了。
更有甚者,已经迅速编撰出了这个“采阳美魔人”是如何勾引正人君子,迷惑人心,美色杀人的小册子,图文并茂,于街头巷尾流传甚广。
“嗯?”有人看着老李头手中的画像,像是想起什么,皱起了眉头,“这眉眼……是不是有点像后街酒楼里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就那个沈家养着的孤儿,总带着个破娃娃那个?”
“小路?”有那么一刻老李头也怔了,可随后他便笑着摆了摆手,“就他?还是算了吧,就那小身板,杀鸡都不敢多看一眼还能杀人?”
“但是……”又有一人插嘴道,“是真的有点像吧?”
几人对着画像,忽然一齐沉默下来,背后惊起了一层后知后觉的冷汗。
而他们口中那个“沈家养着的孤儿”路安然,也正对着一张匆忙撕下的江湖通缉令愁眉苦脸。
“有那么像吗……”他对着画像细细端详,与画中人对视着喃喃自语道,“也没有吧……”
“有!根本就是你嘛!”多宝笑道,“画得真像!”
“瞎说,怎么可能是我?”路安然匆匆收起被自己揉皱了的通缉令,快步追上推着板车的多宝,争辩道,“我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我有那能耐杀人?杀的还都是习武之人?我要真那么能打倒是好了!”
多宝呵呵笑着,不在意他挥舞的纤弱拳头:“是是是,知道您老人家肩不担担,手不提篮,那你跟着我干嘛去?回头爷又要怪我苛待你了。”
“我这不是想给你帮帮忙嘛。”路安然想接过多宝手中沉重的板车,却被他一个闪身避开了。
“心意领了,我一个人就行。”多宝笑着说。
“你就让我帮帮忙不行吗?”路安然急得围着他转来转去,“沈大哥也说了,我没事的时候也给酒楼帮帮忙,但你们什么都不让我做,好像我是吃闲饭的一样!”
多宝仍是笑,不置可否。
“真是的,跑堂嫌我不利索,洗碗说我手脚笨,运货你就让我干干呗,你看你平日都忙成什么样了,我来和你分担啊,多宝哥!”
他话说得都要口干,可多宝就偏是当没听见,只自顾自地推着板车前行,看起来根本没有分给这小子活的打算。
“不说话是吧,反正我就跟你一起去,哎到时候我就直接上手,你还能挡住我?”见多宝不回话,路安然也不气恼,嘴上嘚吧嘚的,似是在说给自己听,“上货下货多累啊,有我帮你分担你还不偷着乐,我又不跟你抢功劳,我就是不想当个吃闲饭的……”
路安然这头还没嘚吧完,多宝已经顿住脚步放下了板车,同米铺的伙计打过招呼后,就麻利地动手搬了起来。
“哎!我也来!”路安然快步上前。
给酒楼的大米是早就装好了的,布袋上印着专用的章,一袋就有五十斤。
只见多宝习以为常地蹲下身,面不改色地抱起一袋大米,手一扬就将米袋稳稳当当地摞在了板车上。
路安然也有样学样,蹲下身,抱住大米……然后对着纹丝不动的米袋露出痛苦颜色。
“噗。”多宝不禁笑出声又快速收起笑脸,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搬米。
就在路安然同那包大米缠斗的功夫,他已经利索地将全部的米袋都放上了板车,除了路安然手里的那包。
“行了,给我吧。”他伸出手。
路安然的脸涨得通红,不知是用力挣的还是急的,终还是放开了那包羞辱他的大米,甩了甩酸痛的手,直起了身。
“就是他!”
忽然有声音如惊雷般在二人耳边炸开,路安然甚至还没来得及转身看向来人,就觉得后腰被痛击,下一刻就已经整个人砸进了多宝刚码好的米袋中,被撞了个七荤八素。
“他?”另一个声音里透着不屑,“不会吧?”
“不会错!”王小谷脸颊被山崖碎石与枝丫划出的血痕还未消去,他紧盯着眼前在米袋中艰难挣扎的路安然,眸里闪着兽似的光,话说得咬牙切齿,“我绝不会认错这个杀人狂魔!”
“什么?”路安然仍在被踹飞的剧痛中摸不清状况,倒在米上抬眼只见面前一大一小两位武林人士,手持利剑,寒光已经直指他的鼻尖。
“二位认错人了。”多宝不动声色拨开剑锋,挡在了他的身前。
“我绝不会认错!”王小谷怒吼,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恨意,“就是他杀了我的师父和师兄!就是他!”
“我没有……”路安然还想解释,却被多宝拎起又猛推了一把。
“跑!”多宝沉声对他说。“回酒楼去!”
“想跑?”持剑的男人冷笑,“想得美!”
他冷眼看着路安然惶然奔跑的背影,正提剑欲追,可连一步都还没迈出就人一脚踹得老远,狼狈地翻倒在路边卖茶水的小摊里,被浇了一头的热茶。
王小谷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身着粗布麻衣,貌不惊人的酒楼伙计,就这么笑眯眯地将自己请来的悬赏猎人又一次踹回了茶水摊里。
“你们真的认错人了。”多宝说。
几百米外,一路死命奔逃回到酒楼的路安然,在跨进酒楼门槛的那一刻就垮了。
距离虽近,路安然却不曾这样剧烈奔跑过,也不曾离剑锋那样近过,他又惊又累,担心多宝的安危,想求救,又怪自己独自逃跑,一时间百感交集,竟犯起急症,喘息不止,跪倒在地上无法动弹言语。
这日沈渊正好在店里与人会面,听见动静,他快步下楼来到路安然身边,将他搀扶至柜台后坐下,伸手按在他的背脊处,轻声对他说:“不着急,慢慢呼吸。”
“有人……多宝……”路安然脸色惨白,眼中有泪,急切地冲着门外比划,“要救他!”
沈渊不紧不慢地吹了吹茶水的热气,将茶杯送至他唇边,仍是说,“喝口茶,慢慢说。”
“有人要杀我!”路安然紧紧抓住他的手,泪珠被动作震落,他却浑然不知,大声说,“多宝哥让我先跑,他没跑掉!要回去,我要回去救他!”
沈渊闻言,仍是先给他喂了茶,放了茶杯,又掏出汗巾给他擦了擦汗,不动声色揩去他脸上的泪水,这才缓缓说道:“谁要杀你?”
“我不认识啊!”路安然习惯地仰着头让他给自己擦脸,没有血色的脸上焦急不已,“咱们楼里有能打的吗……不,报官!去报官!让官府去抓他们!”
“多宝没事。”沈渊将汗巾折好收回怀中,低声安抚安然。
“怎么可能没事!他们都拿着剑!”路安然想起什么时候,转头扒拉自己身后的衣服给沈渊看,“一脚就把我踹飞八丈远!他们都是会武功的!”
沈渊低头看去,素色的长衫背后确实清清楚楚地印了一个脏兮兮的大脚印,印在路安然单薄的后背上,险些就要将他拦腰踹断一般。
他目光一沉,看了一眼酒楼角落里独自饮酒的客人,那人对上他的视线,便得令般放下银子起身迅速离去了。
“既然他们要杀的是你,多半不会为难多宝。”他对路安然说,伸手在那被踹伤的后腰处轻轻揉搓。
他的声音沉稳,带着某种使人安心的笃定,路安然听了,气息也安定了许多。
“不对,可是他还没回来!”路安然猛地一惊,摆脱他的手,站了起来,“不行,我还是得去看看。”
“你要去看什么?”多宝扛着一包大米,正要将米搬进厨房,闻言顿住脚步插话道。
“你回来了?”路安然简直难以置信,赶紧上前将他细细打量一番,“他们没有欺负你吗?”
“欺负我做什么?”多宝扛着米,笑得有点憨,“我又没招惹谁。”
“我也没有招惹谁啊……”见他确实没磕着碰着一点,路安然放下心来的同时不禁又有些气恼,忍不住念叨起来,“他们走了吗?你有没有与他们说清楚杀人的不是我啊?那小子非说什么是我是我的,杀人魔若真的是我,还能这么窝囊吗……”
他重又掏出自己怀中皱巴巴的通缉令图像,看着那人像眉头越皱越紧:“这到底是谁画的啊,莫非是和我有仇?要害我?还是说其实我有个孪生兄弟?还是杀人魔?也不是不可能……毕竟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爹妈是谁……说不定还真是……”
他还在哀叹自己的倒霉,试图为自己的遭遇找寻一个合理的解释。
却不知沈渊与扛着米的多宝交换了一个眼神后,面上似是露出了些许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