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语》木瓜与梨花

1、葱花面

　　陆叔走了，好像是因为在工地上干的活太多累死的。说来也可笑，他走的轻巧，留下了一个女人和两个还没成年的孩子，这是邻居街坊都知道的事情，他们看着那两个孩子和那个女人眼里总带着怜悯的眼神。
　　陆言为了减轻妈妈的压力辍学了没有去读高中，开始赚钱。妈妈在第二年南下去了很远的地方打工，只留下了两个一大一小的两个孩子。
　　饭店里，工地上，快递分拣站总能看到那孩子的身影，他把他的弟弟养的很好，那个小孩子也很聪明学习很努力，生活竟也这样慢慢的不是那么坏了。

　　三年后

　　今天中考结束，忙碌了一天的小店也即将打烊。
　　“哎，小言啊，有人来找你！”一个身穿围裙的阿姨朝后厨喊了一声。

　　“好，姐，马上过去”一个瘦瘦的男孩抬起头回应手上还揣着抹布和没洗干净的碗。
　　虽然陆言嘴上说马上过去，但还是忙完了手里的活才离开，他一边拿干毛巾擦手一边朝外面走去。

　　离窗子最近的那张桌子那里坐着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小男孩，眼睛大大的，眉毛弯弯的，健康的小麦肤色看上去很讨喜，脸蛋红彤彤的，一直低着头看桌子
　　听到声响，他猛地抬起头来，眼睛一闪一闪的朝后厨望去。

　　“小语？！怎么这么晚来了，等多久了？饿不饿？”陆言看到陆语的一瞬间笑了起来，说了好多的话，但看到陆语冻的通红的脸更多的是心疼。

　　“哥哥！”陆语朝陆言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他，陆言显得有些无措，轻轻的摸了摸陆语的头发。
　　“我考到了全市最好的学校！情况好的话也许不用交学费!”陆语眨巴着眼睛骄傲的和陆言讲着自己今天的成果。

　　“小语很棒哦。有想吃的东西吗，哥哥买单。”陆言笑着说，心里美滋滋的。他的弟弟一直很优秀也很努力成绩一直很好。

　　“今天可以早点回去吗？哥哥，妈妈也不在家...我好想吃你煮的面”陆语有点委屈的拉着陆言的衣角

　　“好！”陆言和店里的人交代了一下便带着陆语离开了

　　七月的天气燥得很，陆言骑着单车载着陆语，陆语规规矩矩地坐在后面，时不时和陆言了在学校的事情。风伴随着知了的声音，两个人的声音并不大，有时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也不会去追问只是一直聊着。

　　说实话陆言比很同龄人早熟，对于很多问题他觉得无所谓，陆语却因此闷闷不乐。他在和陆语说怎么去做，告诉他不要想那么多，开心一点比什么都重要。

　　单车骑进一个破旧的小区里，那是他们的家，父亲留下的家，常年失修的走廊里黑咕隆咚的，两个人顺着楼梯一点一点上去，陆言拿出钥匙打开了门。

　　映入眼帘的是客厅和厨房，虽然这个家不算大，一共可能也就五十来平，两个房间一个客厅一个厨房一个卫生间，但是很干净，里里外外都给人一种简约朴实的感觉，在这样小小的房子里反而能感到很温馨。

　　陆言换好鞋进了厨房煮面，陆语则是在客厅边看书边等待。很快一碗香喷喷的面就好了。

　　那碗面其实很简单，只有盐、味精、葱花和香油。但陆语却吃的很开心，他很喜欢这个味道。

　　“哥哥！我以后肯定会变得很厉害，到时候就可以养你和妈妈，你们就不用那么幸苦了。”陆语吃了一大口面，吃完亮着眼睛说。

　　“哈哈哈。。。好”陆言在旁边看着陆语，干净的小脸上有一种不可磨灭的坚韧。

　　暑假陆语总爱跑来找陆言，即使陆言让他多去和其他小孩玩，他也不愿意，只是很喜欢粘着自己的哥哥。
　　饭店的活还是很枯燥的，陆语总爱带着书坐在角落里偷偷看着陆言。

　　老板是知道他们家的情况的，所以即便在人多的时候也没有赶陆语，但陆语很懂事总是在人多的时候跑到外面的台阶旁坐着，七月份的天气很热，他总是看一会书就变得奄奄的，陆言总是在忙完后拿两瓶可口可乐的小汽水喝，彩色的吸管一插，他们两个一人一瓶，可乐的凉爽好像带走了整个酷暑的炎热，陆语每次在哥哥走来时都觉得口腔里燥的厉害，大概是因为下一秒就能喝到冰冰凉凉的汽水了。

　　陆言不算很高，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很瘦很瘦，围着围裙有一种人妻的感觉。但他却一点也不软弱，从前台的点餐收桌到后厨的备菜传菜炒菜都能做，陆言是一个能吃苦的孩子。小小的店里大多事都是他在弄，陆语以前听哥哥说以前他什么都干不好……总是很失落。但在他眼里大哥干什么都很厉害。

　　小时候哥哥总喜欢带他跑出去和其他小朋友玩，当时哥哥不在，他们在玩老鹰抓小鸡，有一个小朋友看他年纪小就一直抓他，陆语不乐意一用力就把那个孩子推到了地上，那个年纪的小孩脾气都很大，二话不说就揪着陆语的领子揍他，陆语也不服气就和那个小孩扭打在一起，最后是那个男孩儿的妈妈先来了，不分青红皂白的骂陆语是没有教养的东西，陆语气的嘴唇一直哆嗦想要辩解，比辩解先来的却是陆语的眼泪。陆言回来的时候拿着一个奶油冰淇淋，是新开的那家冰淇淋店，生意很火爆，因为陆语想吃他才去排队买的，但没想到回来就看到这样一幕。一个中年女人指着他家小语的鼻子骂他是没爹妈没教样的孩子，他直接把冰淇淋摔在那个女人脸上，冰淇淋的汤弄的那个女人满脸都是看起来很滑稽，她尖叫着举起手想去扇陆言，手还没落下的瞬间又被陆言狠狠捏住，发出轻微的咔嚓声，陆言眼神狠戾死死瞪着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看了他们又把自己的手抽回来，抱着自己的孩子说：“宝宝乖，咱们不和这种没爸妈的人计较”还不停的拍着那个男孩的背安抚。
　　陆言感觉眼睛有点充血，脾气上来，可他没有打那个女人甚至没有骂她，而是蹲下来看陆语身上有没有受伤，看到陆语身上没事，他轻轻摸了摸陆语的头然后牵着他的手离开了。
　　那个女人还在后面不停的骂人，骂的很脏，陆言只是捂着陆语的耳朵慢慢带着陆语来到那家冰淇淋店，他又买了一支冰淇淋递到了陆语手里，因为家里的条件不算很好，陆语习惯性的看了一眼冰淇淋的价格，哥哥买的是最贵的，他心里酸酸的。
　　“对不起，哥哥，我不应该打他的……”他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坏小孩忐忑不安的握着手里的冰淇淋，也没有肝抬头看陆言。
　　陆言没有怪他，只是说“对不起，是哥哥不好，没保护好小语。”他的声音很轻，抱着要哭出来的陆语。
　　“哥哥，是他先欺负我的……”陆语慢慢开口。
　　“我知道……小语最乖了”陆言心里很清楚陆语是多么腼腆又安静的孩子。
　　“快点吃冰淇淋，你前几天不是想吃嘛？再不吃要化掉了”陆言看到冰淇淋化掉的汤滴在陆语的手上指了指陆语的手。
　　陆语却突然把冰淇淋塞到他的嘴里，冰淇淋的甜蜜和清凉在入口的一瞬间，陆言的火气瞬间下去。
　　“哥哥先吃我再吃。”然后陆语才开始慢慢舔那个冰淇淋，陆言就在一边静静看着，心里很欣慰，想到那个男孩他的眼神暗了暗，转瞬即逝，就好像那个阴暗表情从来没出现过。
　　陆语回学校本来还有点担心会遭到孤立，因为那个个子大的小朋友总喜欢欺负别人，之前还掀同班女孩的裙子就算那个女孩子去告老师，他家的家长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所有人都不喜欢他，可又不得不和他交朋友，因为他总是仗着自己稍微高一点壮一点就打压其他小朋友。
　　可是他竟然转学了，就在几个星期后，听别人说他总是放学回家的时候被一个穿着全身黑的人拖到巷子里打，每次都是监控死角连查都查不出来，那个人下手不在明面，开始不敢和家里人说，后面不敢来学校，无奈他的家长只好给他办了转学，当时流传的说法有很多，但陆语只觉得是恶有恶报。

　　陆语像往常一样背着红色书包往哥哥打工的饭店里跑，陆言不在前厅，他进门看到的是一个阿姨。
　　“小语啊，中午想吃什么？”一个阿姨笑眯眯的看着他对他道

　　“啊，我都可以，阿姨。”陆语闻言露出一个干净的笑容。

　　阿姨轻轻捏了捏他的脸，转身去了厨房。

　　过了一会，陆言端了两碗面出来

　　陆言把面少的那碗给了他，他慢慢吃着，发现下面窝了两个白白的鸡蛋，他抬头看陆言，陆言说让他多补充些营养，不然就像他一样瘦瘦小小的，是打不过坏人的。
　　陆语想到那个坏坏的小孩，他想的是如果自己再厉害一点，是不是就可以保护哥哥了。虽然现在一直是哥哥在保护他，但他一想到以后谁惹哥哥他就可以把那个人揍的扁扁的，连吃饭都有劲了，开始暴风吸入。
　　陆言在一旁笑眯眯的让他吃慢点。
　　面是很普通的葱花面，哥哥的面总是很多，我的很少却总在下面窝着两个鸡蛋。

　　热气蒙上眼睛，他决定自己要更加努力。两个人都很满足，虽然妈妈常年在外地打工，但至少还有一个亲人一直陪着自己，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情。
　　陆言总是抱着陆语说他是他的唯一。
　　陆语总是喜欢用毛茸茸的头发蹭陆言的下巴来回应。
　　如此平淡又如此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