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佣]Keep Your Eyes on Me》柏歇

1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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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做了决定，那么停播三个月的事情就得早些通知。
　　今年的农历春节在公历的二月初，七天内年假过后就要参加集训，算上奈布年节里从年三十休到初二，剩下能直播的时间最多一个半月。
　　“等一月中旬，学生们都放寒假了，我认为这个时间发停播的通知比较好。”杰克今晚加班，这会儿还在办公室里坐着。
　　不过说是加班，其实手边上没有多少事情要做，只是需要在公司内等着手底下一个在国外出公差的项目组，将那边谈好的文件发过来及时签字罢了。
　　“时间上我也觉得那时候比较好，既不会提前太多，又不至于让观众觉得没什么缓冲。”奈布已经结束了当天的直播，这会儿正靠在床上放松僵硬的腰腿部肌肉。
　　“不过……”他犹豫了一下，“停播三个月，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公布去青训营的事。”
　　奈布后来又和薇拉了解了一下青训营的一系列事项，知道参加青训营的不只有主播，更多的是自发报名并通过了基础考核的一般玩家，其中不乏在国内深渊赛事中取得过亮眼成绩的人。
　　竞争激烈，青训营不会对外公布参选人的官方名单，但是也不禁止参加者自行宣传入选了青训营的事。
　　Notes战队在第五游戏圈内具有太广泛影响力，因而只要和战队的事情沾边，好的坏的影响总是相携而至。奈布对自己是否应该以入选了青训营为理由，发布停播三个月的公告而举棋不定，他不知道这种公开到底带来哪方面影响更多。
　　约摸知道奈布在担心些什么的杰克笑了笑。
　　“我记得前几天薇拉给你填了一张报名表，还告诉你需要抽个时间参加线上或者线下的基础测试。”
　　“嗯，青训营设的线下测试点挺近的，我昨天去线下参加测试，已经通过了。”
　　两人没有视频，奈布在家干脆公放，手机的收音容易将很多细碎的声音放大，杰克在办公室里戴着耳机，便将那边年轻人拉伸肌肉时衣服摩擦的声音也听得清楚。
　　这种事情放在一般的朋友之间倒也没什么，但杰克毕竟对奈布有所企图，于是这点声音便成了叫人心猿意马的小勾子。即便还没到色令智昏的程度，杰克还是情不自禁地捻了捻手指。
　　不过到底还是正事要紧。
　　“青训营并不禁止参选人公开身份。你填了报名表，参加并通过了入营的基础测试。从流程上来说都是符合规定的。”杰克用指尖轻轻点着桌面，“而且不管参训的结果如何，不管你是否公开参训这件事，都必然会有好的影响，也都会有坏的影响。”
　　“——那为什么不公开呢？”
　　奈布被问得愣了一下，连拉伸的动作也忘了继续。
　　不公开，选上了，会有人因为奈布和威廉的私交而恶意揣测；不公开，没选上，但直播暂停的三个月正好和青训的时间对得上，恶意的揣测也不见得就会减少；公开了，选上了，应对揣测时好歹有战队和俱乐部来应对；公开了，没选上，整个参选过程全都符合标准，奈布自己也有足够的证据应对恶意。
　　更何况，人活世上，总是要遇到极少数无论做什么都只会往阴暗处想的渣滓，哪怕做得再好，在他人眼里也难免有一二错处。不如意事常□□，问心无愧即可。
　　想通了这一点，奈布心里松了一下，轻快答道：“我明白了，谢谢先生。等写停播公告的时候再找先生参详。”
　　只要是奈布的事，杰克当然没有拒绝的，他应了一声，而后越洋插进来的通话截断了两人的对话。
　　两人相互道了晚安，挂断了语音。

　　从一月中到年假结束，不过短短三周。
　　奈布发的三个月停播公告在新年就要到来的好日子里没有砸出什么水花，粉丝的反应绝大多数是好的，有不舍也有祝福，零星的一点恶意被淹没其中，没对他的好心情造成丁点影响。
　　新年就在这种万事向好的氛围中悄然到来。
　　除夕前一天，奈布婉拒了住在周边的叔伯姨奶们诚邀他上家里来过年的热情，又在纠结中再次婉拒了杰克对于共度除夕的邀请。
　　“这算是我真正意义上独立的一年，”奈布捏着手机坐在客厅里，窗外是静谧的雪，屋内有温暖的空调，“我想和外婆，和我父母一起，守着这个属于我的家。迎接新的一年。”
　　电话那头的杰克冷不防听到这样的拒绝理由，只觉得一股暖流同时伴着某种酸涩一起缠上心头，他语气温和道：“他们一定会为你开心的。”
　　“嗯，谢谢先生今年邀请我一起。”奈布不想在这个暗藏悲伤的话题上继续，“下次……”他顿了一下，想到圣诞节时杰克对他说的那些话，又续上了，“有机会的话，也希望能和先生一起过除夕！”
　　愿望总是美好的，虽然里头可能伴随着失望，但只要当下的一切都好，就总能积攒起面对未知的勇气。
　　“好，下次我们一起过除夕。”笃定的话语压过了滋滋作响的电流音，有些失真的声音丝毫妨碍不了那恳切的情谊。杰克听出了奈布话里的些微保留，他不在意，但也不打算将其搁置。
　　被人坚定地选择，会给人带来实在的底气。
　　奈布没有细想，他笑起来：“先生，我会继续努力的。”
　　“好。”杰克温声回应。
　　“我会加油的。”奈布感到自己有些词穷。
　　“好。”杰克从这种重复意义的话语里，却感觉到了别样的情感。
　　“我……”奈布卡了壳，只觉得明明自己心情尚好，酸涩的泪意依旧上涌。
　　“我知道。”杰克轻声接他的话，“你还会继续向前走，一步一步，去走你的路。”
　　一直走到更加明亮处，光辉灿烂。
　　奈布轻声哽咽，眼泪划过向上弯起的嘴角。
　　电话没有挂断，他听到杰克哼唱着一段平缓的曲调，零星的句词划过耳畔，织成连绵不绝的暖意，从不久前的过去，穿过当下，一直往未来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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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奈布挂着耳麦，拖着行李箱，在战队青训营落座的园区内寻摸接下来要入住三个月的宿舍楼。
　　按照薇拉的说法，Notes所属的俱乐部成分并不复杂，老板是国内某个集团老总不大成器的小儿子，继承家业有头顶上能干的大姐大哥，自己只知道吃喝玩乐，每年等着分红，出于个人兴趣拿钱出来做个电竞的俱乐部，实际管理上两手一摊，挂在集团旗下，所有运营都扔给管理团队，自己只负责偶尔来战队里找队员排位带飞。
　　虽然不学无术，但倒也称不上五毒俱全，只是个有钱的礼貌纨绔。
　　俱乐部沾老板的光，背靠自家集团，要钱有钱、要资源有资源，正选队伍和青训营的常驻地都在集团的园区内，位置稍偏一些，内外设施却都称得上完善。正选队员都住独卫独浴的单人间，青训营也是上床下桌、独立卫浴的四人间。
　　奈布边走边情不自禁地反复翻看薇拉发给他的青训营介绍资料，长长一条网页，排版干净又不失活力，居住环境的板块放着采光极好的宿舍内景照，公共区域有任意取用的零食、饮料，不用出园区就有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现代化园区环境优美，便利程度高，哪怕还在一个城市，这里对一直住在老城区的奈布来说也是个新鲜的地方。
　　他心情大好，断断续续哼着除夕前从杰克那里听来的旋律，而后，他被人叫住了。
　　“奈布·萨贝达？”
　　循声看过去，奈布瞧见一个身量和自己差不太多的年轻人。
　　对方穿着一身素色的大衣，围巾一直拉高到遮住鼻子，鼻梁上架着一副下半框的椭圆细边眼镜，手上是黑色的手套，身边和奈布一样带着个半人高的行李箱。
　　“你好，我是伊莱·克拉克。”说着便主动走上前，摘下手套对奈布伸手。他说话声不大，语调平稳，音色凉凉的听上去有些冷。
　　奈布没有戴手套的习惯，松开行李箱攥了一下晾在冬风里有些冷僵的手，这才和人友好握手。
　　“你好，直接叫我奈布吧。”他斟酌了片刻，“你和我一样来参加青训营的吗？”
　　“嗯。叫伊莱就好。”伊莱下意识想伸手提一提自己遮住了大半张脸的围巾，但似乎觉得在初次见面的人面前这样做不好，已经摸到围巾的手顿了顿，改成往下扯了扯围巾，好歹露出大半张脸来。
　　两人之间的对话有片刻凝滞。
　　奈布眨了眨眼，这才意识到对方刚才先说的那个“嗯”字，意思是应下了关于青训营的疑问。他看出伊莱有些局促，笑了一下，并不介意对方忽然主动跟他打招呼，却又没了下文。
　　“那一起走吧，这里离报到的地方不远了。”
　　“好。”伊莱抿了抿唇，“谢谢。”
　　半路碰到一起的两人便有一搭没一搭地相互聊着，一起往宿舍区的地址找过去。
　　前后脚填的报到表，宿舍便也顺理成章地排在一间，等两人进了宿舍，早就等在里面的两个舍友反应不一。
　　率先站起来的那个原本坐在靠窗的床位下面，他的年纪要比其他三人都小，这时候有些不安地站在原地，只说了句“你们好”，卡了半天又慌张地补充介绍自己叫“里克”，便没了下文；后面开口的那位则占了离门较近的左侧床位，脸上带着个玩世不恭的笑，先将进来的奈布和伊莱挨个打量了一遍，才施施然自我介绍。
　　“卢卡·巴尔萨，向二位问好。”自称卢卡的年轻人应当和奈布与伊莱年龄相仿，虽然语气轻巧，语调里自带着调笑的意味，但并不会引起他人的反感。
　　几人简单地相互介绍后，约好一起在周边逛一逛，熟悉环境的同时也自行补充一些生活用品，然后一起吃个午饭。
　　三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都有意无意地照顾着刚满十四岁的新进室友，虽然几个人性格迥异，但一顿饭吃下来相处也还算愉快，算是给接下来三个月的同住生活开了个好头。
　　作为第五人格在β站涨粉势头强劲的技术流求生者主播之一，其他三人对奈布的情况多少有一点耳闻，对过游戏里的id后，奈布对伊莱和卢卡两人常玩的账号名也有印象。
　　后两者不是职业主播，有时候打不满每天两段时间的排位，是以虽然技术很不错，但段位却只在排行榜靠后一些的位置。
　　奈布打满了好几个赛季，因此在排榜的过程中无可避免地多次排到过两人，多少对两人的账号有些眼熟。
　　至于里克，这孩子的情况似乎有些特殊。奈布在午饭等菜上桌的间隙里悄悄给威廉发消息打探情况，不出三分钟便从威廉那听到了薇拉给出的回答。
　　“你也知道电竞现在很吸引未成年的小朋友，尤其吸引不喜欢上学还自以为是‘电竞天才’的中二少年。里克的情况虽然不能说是完全一样吧，但也差不太多，他认为打游戏比上学快乐，成为选手还能‘轻松’赚钱，所以家里跟他约定到青训营来‘试体验’一下电竞选手的日常生活。”
　　“——不用太担心，这孩子大概率待不到三月期满。”
　　奈布看着手机屏幕上简单的说明，回想了一下青训营提前发给他的作息、训练安排表，又认真回忆了一下自己14岁初中时期的课程表，对薇拉的说法深以为然。
　　虽然Notes整体氛围良好，队员身心健康，但赛场上的好成绩确是实打实，用日常一点一滴的艰苦训练累积来的。
　　俱乐部对青训营和正选队员在训练上一视同仁，作息表排得严丝合缝。
　　如果是抱着“打游戏很轻松就能赚钱”这种想法来的，那确实很难在青训营待够三个月。
　　他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为看起来对青训营生活毫无所觉的里克，也为自己接下来三个月的水深火热，在心里暗暗默了默哀。

　　紧张刺激的青训营生活过了一周，第一个周六早上，安静的宿舍里响起了一阵熟悉的手机闹铃声。
　　奈布从枕头里挣扎着掀起一边眼皮，又从枕头旁边摸过安安静静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早上六点半。
　　他稍稍拉开床帘。
　　和他脚对脚睡在同侧另一个床位的伊莱在床上翻了个身，咕哝了一声什么；对床的卢卡从枕头底下摸出自己的手机，手滑了两次才把声音不大但存在感足够强烈的闹铃摁掉，顶着困意说了声“抱歉”，转眼间又没了声息；斜对铺的里克顶着一头蓬乱的头发从床帘里探出脑袋，眼神幽怨地同坐起身来的奈布对视了一下，缩了回去。
　　困意打头，奈布正打算将自己也摔回床铺里继续补觉，却被手机屏幕上一条弹出来的消息打断了动作。

　　【兄弟，晨跑吗！】

　　明明是问句，却用感叹号结尾。
　　威廉的满满活力向来让奈布感佩，他捏着手机在朋友的邀约和满脑袋的睡意之间挣扎了片刻，最后轻轻叹口气。

　　【这就起床。在楼下会合？】
　　【十五分钟后楼下见！】

　　正选队员的宿舍和青训营的宿舍在同一幢里，两边的作息时间也基本相同，只是具体的训练安排不一样，所以正式开营后这五天，奈布只在食堂零星撞见过威廉几次。
　　几次里也只是匆匆打个招呼，顶多坐在一起扒完饭，就各搞各的训练去了。
　　周六倒是休息，虽然对面一大早就来约他晨跑，但总归也是锻炼身体，奈布还是应了。
　　他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床，从柜子里挑了一套方便运动的换上，简单洗漱后翻了翻天气预报，思考片刻还是换了一件更厚实些的短外套罩在加绒的卫衣外头。
　　听到他起床洗漱的动静，伊莱从床帘里探出头，眼神询问。
　　奈布在手机上打字道：“威廉叫我去晨跑，你醒了，要不要一起？”
　　蹲过几次奈布的直播间，除了认识奈布，伊莱当然对他和威廉的关系有所了解。虽然对Notes的正选队员也有几分好奇，但这会儿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邀请看了看，伊莱最后还是败给了睡魔。
　　“我这会儿再起，耽误时间。下次。”伊莱同样打字回复。
　　奈布没再回，他对伊莱点点头，做了个嘴型：“我走了。”
　　而后便轻轻带上门下了楼。
　　短暂的集体生活暂时没有给奈布带来什么麻烦，青训营安排的作息里除去正常的训练项目和每日排位，甚至包括早晚锻炼身体这种乍一看似乎与电竞毫无关联的内容。
　　自开始直播后确实疏于锻炼的奈布在刚开始这几天确实被晨跑和晚炼给上了一课，虽然疲惫，但长远来看自然是有好处的。
　　久坐、长期抓握鼠标、手指大量重复相似的按键动作……再加上不健康作息，电竞选手本就不长的职业生涯里，本就很容易积累这样那样的相关职业病。
　　俱乐部连这方面问题也能列入考量，实是非常良心了。
　　公共课程和活动的时间一多，私人时间便相对减少，奈布和同宿舍的伊莱与卢卡相处得很好，和年龄更小的里克相互之间也还算过得去。
　　他偶尔会想到，这样的生活是否和他所了解的大学宿舍生活有些相似的地方？随即，这种略带怅惘的想法又会很快烟消云散。
　　没有哪一条路是十全十美的。
　　奈布下到一楼，廊道正中敞开的楼门让二月的凉风呼呼灌进来，迅速擦着温热的皮肤带走被窝里残留下的那点温暖。他瑟缩了一下。
　　“奈布！这儿呢！”
　　威廉站在门廊的柱子后边，也裹着一身卫衣加短外套的运动装，笑容灿烂。
　　看到人的奈布加快了步伐。

　　没有哪一条路是十全十美的。他会继续向前走，一步一步，去走自己的路。
　　一直走到更加明亮处，光辉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