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不甘 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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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羡鱼身中五步锁——顾名思义，离施术者超过五步，便会全身麻痹，无法动弹。
二人离开得匆忙，萧令月给翁三娘留了信，将筑雪堂与神庙节的摊子全交给了周砥。周砥虽满腹牢骚，却也只得照办，谁让萧令月向来独断专行。
在他的张罗下，今年神庙节办得格外隆重。临川百姓为表谢意邀他参加篝火会时，他早已悄悄御剑离去。
不过片刻，苏羡鱼与萧令月已抵达天虞山地界。
山脚环着一湾灵池，池水清澈见底，泛着莹莹微光，湍急涌动。山间矗立着数座阁楼，应是弟子居所。山峰极高，最顶处的大殿隐在云雾之后，瞧不真切。
苏羡鱼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羡慕。从前有人同她说，想去那第一仙山看看，不料竟是她先来了。
“你们弟子上下山都靠御剑?”
“灵池与寻常河流无异，可渡船，亦可御剑。过河后，有山道直通山顶。”
“那我们乘船吧。”苏羡鱼踮脚张望，寻找船只的影子。
萧令月却不耐烦，伸手拽住她，转眼已离地数尺。
“萧公子，我既已答应随你回天虞山，况且还有五步锁在身，你不必如此防备我。”苏羡鱼顿时兴致索然。
萧令月冷声讽道：“你是妖犯，并非客人。”
苏羡鱼不再多言，乖乖当一个囚犯。
不一会，身后忽然传来萧令月的声音：“船被周砥藏起来了，那是他自制的私船，除他之外，无人知晓在何处。”
苏羡鱼想起那个跳脱的少年，对天虞山生出些许好奇。她甘愿被捆至天虞山，除了想接近萧令月，还有姑获鸟的那番话。
前路茫茫，生死未卜，一股荒凉之感自心底涌起，她连真相的冰山一角都未能触及，如今只能顺着姑获鸟的线索徐徐图之。强行冲破地宫封印已损耗不少修为，为杀罗刹又以血祭催动法器，昨日她更是强行冲开灵脉禁制。眼下心海灵力枯竭，若再遇上什么妖魔鬼怪，只怕还没寻到真相，她便已殒命半途。
天虞山作为中州第一仙山，灵气充沛，正是疗伤的好去处。至于那位青烛仙人，仙人淡泊，与大多凡人不同，她与天虞山长老无冤无仇，无利相争。最现实的是，中州之内她无处可去，横竖无解，那便赌一把。
路过松柏长青，云梯栈道，二人最终落在高山之巅的琼台阁楼前。
“思故殿。”三个苍劲大字刻于匾额之上。
倏然，一阵冰霜自两侧袭来，推开殿门，为二人引路。
苏羡鱼看见了高台上的身影，那便是天虞山长老——青烛。青衫宽袍，白发如雪，却无半分老态，温润儒雅，看起来正是而立之年的模样。
好冷。殿内弥漫着凛冽寒气，苏羡鱼忍不住轻颤，她循着寒意的源头望去，发现来自仙人腰间一枚配饰，那是一块贝壳大小，通体鳞纹的玉，泛着青幽的光泽。
萧令月上前道：“长老，近来所遇之事，周砥已在信中禀明，此妖来历不明，图谋不轨，请长老处置。”
苏羡鱼仿佛听不见萧令月的一番说辞，抬眼对上青烛的审视，乖巧笑了笑。
紧接着“扑通”一声！
苏羡鱼直挺挺跪地，目光恳切望向青烛，萧令月当即嫌恶地移开视线。
她来不及问候，着急辩解：“长老，周公子在临川曾讲过多件天虞山的事情。我知晓天虞山以除妖卫道为己任，可人有好坏之分，妖亦如此。我虽是妖，却从未伤过无辜百姓，若听他之言，将我打入关押恶妖的无相塔，岂不是好坏不分、滥杀无辜，这般行径与恶妖有何区别？”
青烛波澜不兴，让人捉摸不透他的心思：“不错，妖狱所囚皆为穷凶极恶之徒。天虞山不会冤枉善类，亦不会放过奸邪之辈。那你便交代清楚，你接近他二人，意欲何为？”
苏羡鱼心知那些小伎俩瞒不过仙人法眼，犹豫片刻，直言道：“若我说出实情，长老可否放过我，可否……容我留在天虞山。”
殿内霎时静极，落针可闻。
萧令月像听见什么荒唐笑话，眼中写满难以置信。
青烛目光落在苏羡鱼眼上，点了点头。
“我原是皇陵里的一副画轴，受灵脉滋养化为人形，本想盗取一些金银财宝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却没想到皇陵周围灵气浓郁，招来了罗刹鸟妖，那畜生想吃了我，我便杀了它。可惜我力低微，不幸中了妖毒，灵力散尽。”
“下山后，我遇见了两位公子，知晓他们是修仙之人，欲求相助，却不知如何开口，只好假装成凡人……”
一段故事七分真三分饰，谁又能分得清。
她继而神情悲切：“从开灵智的那刻起，我便在皇陵里日以夜继的修炼，想着有朝一日能出去走遍中州。我也是才知晓，罗刹与姑获鸟是旧相识，为了救禾神医我已经与那姑获鸟结下梁子，她怕是不会放过我了。”
“公子，先前在筑雪堂我为了救禾神医耗尽了你渡给我的灵力，这些难道不能证明我的清白？”苏羡鱼望向萧令月，神色坦荡。
巧舌如簧。但萧令月却不得不承认：“确是她救了禾神医，击退姑获鸟。”
“我虽是妖，却从未与群妖为伍，一心向道。恳请长老网开一面，允我留在天虞山，我什么都可以做。”
只要能留下，留在萧令月身边，她怎样都好。
空气凝滞，苏羡鱼缓缓弯腰，低头，伏跪在地上，额头触上交错的手背的刹那间，她在记忆中寻到几个零碎片段，随后，她依样行了一个端正完美的跪礼。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滑到手背，她不动声色以衣袖拭去，再抬头时，眼中只剩安然与庆幸。
青烛目光虚远，座下年轻人的身形过于清瘦，脊背却挺得笔直，像雪山上初生的青松，幼苗虽小却根系顽固，他摩挲着腰间雪玉，目光深远：“法器生灵，化为人形，本是天赐机缘，而你却生于极阴之地被困数年，你可甘心？”
苏羡鱼怔忪一瞬，除了在地宫的日子，其它的记忆都已经开始模糊。
仙人眼中尽是悲悯和慈光，苏羡鱼觉得青烛好像能看透她的伪装，让她无处遁形。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在天虞山，她是安全的。
“我不甘心，所以我想留下。”
“一为自由，二为有朝一日解心中之惑。”
当年皇宫大乱，众人皆传言是因为神树精魄的异动，直到后来她才知道事实并非如此，可那时她被封印在地宫，无法出去寻找疑点。
直到今日，她知道了背后有一双大手，在暗中操纵着一切，哪怕摧毁了苏氏皇族，也没有达到他的目标，同样不会放过她。
如今她活着，自然要去寻找一个答案。
苏羡鱼答得笼统，所幸青烛未再追问。
“天虞山是清静了些，你根骨极佳，是个好苗子。我时常闭关，没有亲自教习徒弟的计划。”青烛沉吟片刻，说出一句让萧令月愕然的话：
“便由令月代行师兄之责，传授你法术口诀，望你在天虞山早日修得器灵真身，获得自由。”
“不可！仙家门派，为何要收留妖?”
萧令月有他的道理，青烛也一样。
“天虞山和其他门派不同，我这里没有人仙妖之分，三界众生皆平等。令月，你既代我守山，她又是你带回来的，你应当明白我的用心。”
“你一心修行，却忘了唯有身处凡尘，方能悟道。前尘往事，不可一概而论，否则困住的，只是你自己。”留下这番话，青烛身形渐淡，消失在殿内。
苏羡鱼心跳如鼓，仍沉浸在欣喜中，青烛仙人果然不同旁人。这似乎是个不错的开端，若能忽略身旁那道能将她刺穿的视线的话。
萧令月万没有想到是这种结果，然青烛既已决定，便再难更改。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也好，他倒要看看，这深山地底下钻出来的画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若是心怀不轨，那他便撕了这张善于伪装的假皮，亲手将其打入无相塔。
苏羡鱼温声道：“多谢师兄带我回山。望日后我们能和睦相处，不负长老苦心。”
萧令月看着她没有说话，只转身离去。
剑阁内，青烛轻抚腰间玉佩，若有所思。
忽然，地印上一柄长剑嗡鸣。随即，一名青衣女子凭空出现。
是传说中的剑灵，女子嗓音微哑：“兄长，你不是不愿收徒吗？”
青烛道：“拜师礼都没有，算哪门子师徒，那丫头合我眼缘，就让她跟令月一样留在这里。”说着，他远眺东方日出之处，“我想看看，这世间会不会有第二个天下奇观。”
青烛收回目光，眉间涌上不明之色：“她乃半妖，我方才开了神识，她命格极凶。不过，人化妖，妖生心，本来就是大凶之兆。”
擢素担忧道：“开神识窥探天机，这是会遭反噬的！”她极不赞同地摇头，目光落在青烛手中的雪玉上，眼中藏了无尽的思念，“兄长可是觉得她有些熟悉。”
雪玉似感知到她的心绪，泛起朦胧雾气。
擢素定了定神，冷静提醒：“万物有灵，众生百态。兄长，你我非下界之人，不可违逆天道，干预凡间之事。”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不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