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锁妖印 若有那一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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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宣城做什么？
“宣城地处西南腹地，群山环绕，又与各大仙门相隔甚远，若想藏匿一批死士，城外荒山便是最佳的栖身之所。”
闻言，苏瓷的心悬到了半空，她这才知晓原来苏羡鱼所图之事，远比她想象的更为复杂。
她不太明白：“您说死士？”
“姑获鸟麾下有一批异人，与常人不同。远看之下，你会以为他们戴着树皮面具，但那并非面具。他们的肌肤血肉与树皮相融，行动如牵线木偶般整齐划一，作战凶猛，且感知不到痛楚。小药仙叫他们‘木脸人’，不过比起这个称呼，他们更像一批死士。”
一群唯命是从、只知杀戮的死士。
那日她与这批死士交过手，趁着萧令月不备，她在那些尸体上发现了一些异样。
苏羡鱼摊开掌心，掌中浮现出一团血雾，散发着树脂般的腐朽气息。
她注意到苏瓷低着头，瞥了一眼：“你害怕？”
未等苏瓷回答。
“放心，我不会用活人做试验。只是突然想到，或许可以试试幻境里的古树，那等玄奥之地，想必有不少灵木。”
“主人，我不怕的！”苏瓷连忙摇头，神情认真。
她只是惶恐，当初苏羡鱼救她，是需要一个能为她做事的人，如今她知晓她太多秘密，这份信任于她而言太过沉重，以至于她迫切地希望自己变得更强大一些，成为像廉将山，萧令月那样能派上用场的人。
“主人放心，我就算是死，也绝不会泄露半个字。”苏瓷急急举手发誓。
苏羡鱼握着她的手：“既然前尘已忘，今后莫再将死挂在嘴边。”
“众仙家对此等新鲜不可控之物颇为忌讳，因此即便成功，也只能将他们伪装成寻常武夫，藏在宣城。”
苏瓷为她添了茶：“那……廉将山会答应吗？”
“只要她对那个位置有势在必得的执念，就一定会答应。若没有，那就撤了棋盘，另辟蹊径。”
苏瓷望着眼前人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的情形，那时的她还是祈家村十恶不赦的罪人，可不过几日，她的人生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内心是恐惧的，她常觉得这像一场梦，梦里的自己丑陋不堪，主人给了她新生，她却仍有几分怯懦。但体内逐渐与她融为一体的鬼甲之力无时无刻不提醒她，她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手无缚鸡之力，只能被妖力操控的凡人了。
她过去的执念是娘亲，如今娘亲不在，但她仍有想要守护的人。
“主人，我有一事相求。”
苏瓷从椅上起身，跪在床前：“我从未想过自己能拥有这些，这可是凡人一辈子也无法拥有的力量。主人，我现在有做事的资格了，您还有什么要做的，请交给我。你留在萧公子身边，取你所需之物。而我，可以替你做其它的事情。”
苏羡鱼确要用人，但没想到苏瓷会主动请缨。这般坚定忠心，情深意切，像极了父皇的臣子们，可惜父皇有让人信服尊崇的手腕，而她，仅仅只是占了血契的便宜。
不过也好。比起变化莫测的人心，她更愿意相信由血契操控的本能。
苏羡鱼抚着腕上的木镯，道：“你先起来。”
苏瓷很听话，乖乖上前。
苏羡鱼摘下木镯，将镯子戴到苏瓷腕上：“那你先替我去一个地方探探路。”
说罢，她在苏瓷掌心写下几笔。
苏瓷欣喜万分，用力点了点头：“主人，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她领了任务，心潮澎湃，当即就要动身。苏羡鱼叫住她，掌心浮现出一块金子：“城外二十里的破道观里，有位制作通关文书的老头，届时所需一切皆可去道观打点。”
苏瓷一一记下，目光久久落在金子上。她先用手摩挲几下，后又用牙轻轻咬了咬，望着苏羡鱼的眼神愈发晶亮：“主人，您可真有钱！”
苏羡鱼道：“不必节省，路上想买什么便去买。”说着又拿出一叠符纸来，从中抽了一张，“此为瞬移符，将其贴在身上，它自会送你下山。”
苏瓷将余下的符纸收在木镯里，眼中虽有不舍，但更多的是跃跃欲试：“主人，等我好消息，我会及时和你联络。”
“小瓷……”苏羡鱼望着她瘦小的背影，忽然道，“一路平安。”
苏瓷回头：“姐姐放心，我可是瓷。”是你亲手救回，制成的瓷，我会变得同你一样坚硬强大。
苏瓷走后，苏羡鱼没有立即休息，而是先将萧令月所授的心法运行一遍，再结合她自己特殊的修炼方式，运转体内的两股力量，将那蠢蠢欲动的祟气压了回去。
夜已深。
月挂枝头，院落池塘上掠过一道鬼影。常人若见，只怕会以为撞见了鬼，其实不然，此乃传说中的神仙第一步，名曰：鬼影踪。
那夜嵇南送完东西后并没有走远，尊上交代过让他盯着萧令月，可盯着他多无趣，就在他决定擅离职守时却发现了一桩有意思的。
嵇南隐于水榭边已有一阵，萧令月却迟迟未觉，他顿觉兴致索然，撤去仙术现出身形，嚷嚷着：“无趣。”
萧令月闻声回头，并不意外。
“你为何还留在这里？”
嵇南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大剌剌躺在亭椅上，反问：“我说萧令月，你不愿意回去，是因为那个丫头？”
“她就是你的小师妹啊。”嵇南笑得意味深长。
“与你无关。”萧令月回复极其吝啬。
嵇南晃着羽扇：“既然牵挂，那不如我去会会小师妹，本大人风流倜傥，潇洒多金，小师妹若能看上我愿意随我回大荒，那一切不就妥了！”
他越说越觉得此计可行，起身走到萧令月身旁，意有所指：“我若献上大荒宝物，寻常人可是很难抵挡的。”
萧令月皱眉：“你最好不要去招惹她，你的鬼踪影虽然厉害，但若论心眼，你不是她的对手。”
“是吗？”嵇南瞬间变脸，拔出腰间的蝎尾钩，径直向外走，“那我这就去杀了她，以绝后患。”
话刚落地，萧令月掌底白光一闪，云绫剑顷刻化作数丈绸缎，将嵇南层层围住。
“我记得你很少使剑。”嵇南叹道，“你应该庆幸此刻站在你面前的不是尊上，否则像你这般，她必死无疑。”
萧令月淡淡看着他：“今日要她死的这话我听得多了。”
“你我并非多年未见，自我离开后，师尊便派你一直盯着我，对么？”
嵇南眼神闪躲，萧令月从他的表情中得到了答案。
他又道：“还是说，师尊给你下达了命令，要杀光靠近我的每一个妖？”
“你还知道你那师妹是妖！”嵇南觉得荒唐，“不对！你真的看不出来她体内有什么吗？”
“邪气！她经脉里藏着一股邪力，我虽不知道她是怎么沾上的，但只有邪魔外道、心术极其奸恶之人才会如此。何况她半人半妖，心思不正却修习仙术，假以时日还不知会变成何等模样，简直有违天道！”嵇南一口气说完。
萧令月听此，唇角漾起嘲讽般的笑容：“与常人不同便是有违道法，是异类。而我身为大荒子民，却天生心窍不全难以成仙，整个大荒只有我如此，比起她，我才是那个异类。”
“而我这个异类却被选作大荒少主。嵇南，真正有违天道之人是我。”
嵇南蓦然怔住，未料到他会说出这番话。
萧令月也有一瞬间的失神，今夜，有些东西仿佛失控了。
不过，他却在嵇南对苏羡鱼的评判里，寻到了一丝不被认可的归属感。
仿佛彼岸之人，不止他一个。
嵇南面色僵硬，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心窍不全难以成仙，这是萧令月最大的秘密，亦是神尊的心头大患。
谁也想不到日后执掌大荒的少主其实是一个被诅咒的废人。生在大荒这样的仙地却无法成仙，可不就是废人。就连中州这些庸碌修士，苦修一生尚有一线仙缘，可萧令月没有，他再努力，也无法打破天命。
这也是萧令月离开大荒的原因之一，待他寻得可使神树重焕生机的涅槃妖心后，他将独自走遍大千世界，去寻找那缺失的仙窍。
“不是她的问题。”萧令月否认。
嵇南捕捉到这一声，急于翻篇：“此话何意？”
“姑获鸟在离恨海收集祟气，那地方本就不适合长时间驻足，那日她为我挡了杀招，身受重伤，导致灵力外泄。”
“按理说，她修炼多年，根基不应如此不稳，但她内息的确一片混乱，应是修炼过于急功近利，心海不堪重负，才引邪气入体。”
萧令月说得极为认真，嵇南也不知他话中真假，再者他不了解祟气，不明白这二者之间的关联。
可他听着又合情合理，实在寻不出推翻此论的破绽。嵇南摸索着下巴：“当真？”
萧令月眼帘低垂：“千真万确。”
“我曾窥探过她的灵脉，她体内确有两股力量对冲，那时我便怀疑是断骨绦留下的反噬，所以这邪气必然不会出自于她本身。区区邪气奈何不了她，我会帮她驱除。”
嵇南被他说服了，萧令月此生最痛恨欺骗，最不屑于说谎，又怎会为了一人破例。
想到这里，他倒也没有再杀小师妹的理由了。
不过，他望着萧令月，思忖下一步计划的可行性。毕竟他此番前来，除了修补隋木，还带了另一样东西。
他双手凝力，黑夜上空浮现出一个神印。
“锁妖印。”萧令月抬头望去，神印在黑夜中显得格外无情。
锁妖印，顾名思义——锁妖锁妖。可制妖物暴动，压制其嗜血本性。若置于凡人体内，形同虚设，甚至因为此物蕴含神力，还会助凡人延年益寿。
“此乃神尊交代，命我务必亲手将神印打入她体内。”
嵇南语气加重：“你应知晓，这万里海域，于神尊而言不过弹指一瞬。你若拒绝，她顷刻之间便会莅临中州。”
“她身份太过独特，凡人不懂半妖，可我们大荒子民，应是最为了解。”
身为大荒人，谁不知半妖的可怕。正因半妖，大荒曾一度沦入炼狱。
百年前的半妖是他们所知的首例。而今，苏羡鱼便是第二个。
萧令月没有拒绝：“师尊耗费心血制成的神印注定是要浪费了。”
嵇南准备的一番劝词没有派上用场：“此话怎讲？”
萧令月没有回答，率先一步施法结印，嵇南也愿成人之美，识趣地退后。
神印被击入九天之上，在萧令月召唤下变大数倍，如同天边巨物不断下坠，随着逼近地面，神印逐渐变得透明，直至触及小筑屋顶，才彻底消散无形。
锁妖印，乃神之印记，人与神之间犹隔天堑，凡人无法察觉，而此刻正在屋内入定的苏羡鱼，正因体内渐趋平息的灵力而感到安然。
一夜无梦。
嵇南撤下围在山头的结界，忍不住问：“你就那么相信她？”
萧令月不明白自己为何偏要信她，但他向来遵从本心。
“这世上有着诸多恶魔，但她绝不会是其中之一。”
“我相信她。”
嵇南不禁为大荒的未来而感到担忧，大荒或许需要一位善良的守护神，但绝不需要这样……这样盲目心软之人。
“那你有没有想过，若有朝一日，她发现了锁妖印的存在。”嵇南又一次亮出了蝎尾钩的利刃，而这次是为了警示萧令月，“你说她会不会杀了你?”
“只有克制不住杀戮，才会察觉锁妖印……若有那一天，我会毫不犹豫杀了她。”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锁妖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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